她哭了很久, 那双明媚的眼眸哭到红肿几乎无法睁开,时安听着她哭,心中悲痛, 忍不住也落泪,双眸也是红肿的。
午后,日光暖融融照进来,落在她红肿的眼眸上,时安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朝外吩咐:“叫太医进来。”
太医就在殿门外候着,听见传令声,快步进门,躬身跪地。
时安抱着怀里的人, 问:“她的身体能调养好吗?”
太医道:“贵人还年轻, 好好调养,还是有复原的机会的。”
“好,此事就交由你办, 从今日起,便由你来负责照料她的身体,不得有怠慢。”
“臣遵旨。”
时安摆摆手,示意他退下,掌心落去她发顶上:“灿灿,哭了这么久, 累不累?”
她靠在他肩上, 静默。
“眼睛都哭肿了。”时安的指腹落在她眼眸上。
她微微偏头,避开。
“饿不饿?我们用膳,好不好?”时安将她抱去案边放下,握住她的双手, “灿灿,是不是在还在生我的气?”
她白他一眼,看见他肩头插着的那根银簪,狠狠拔出。
“嘶——”时安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明灿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时安看她笑,忍着疼痛也弯唇。
“笑个屁。”明灿骂一句,“不许抹药,我要疼死你。”
时安笑着在她手背上亲了亲:“好,我不抹药。”
她挣脱,皱着眉道:“你们周国的鱼刺好多,你给我把鱼刺挑了。”
时安笑着应:“好,我给你挑。”
明灿轻哼一声,微微抬起下颌,垂着眼看着挑完,嘴一张:“喂我。”
时安夹着鱼肉小心喂进她口中:“好吃吗?”
她微微挑眉:“周国的鱼没有姜国的鱼鲜甜。”
“等我把姜国打下来。”
“可真够能吹牛的,赵国兵强马壮,你用什么打?”明灿点点他的鼻尖,“到时候别输得连滚带爬。”
他握住她的指尖,将她往怀里一带:“我不打赵国,赵国也会来打我们。”
“那意思是我的好日子没有几天了?那你赶紧放我走吧,免得到时候打起来连累到我。”
“你就不能盼我一句好?”时安瞥她一眼,将她紧按在怀里,“你别想跑,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她瞪回去:“你嘴里才没一句好话。”
“我们半斤八两。”
“谁和半斤八两?”她推开他,舀一碗羊肉羹,不紧不慢往口中送,“明乐呢?你不是要娶她吗?怎么没见你把她接回来?”
时安静静看着她:“我不喜欢她,一直都不喜欢,如今赵国国主已将她收入宫中了。”
“什么?!”明灿一拍案,“我受了这么多罪,她还去享福了!”
“谁跟你说她是去享福的?”时安握住她的手,轻轻揉了揉,“赵国国主将她全家都处死了,只剩她一个,用来安抚姜国旧部军心罢了,还真能让她享福了?她若敢有异动,赵国国主的那几个宠妃就会弄死她,她的那些阴谋诡计,离了家族支撑,便什么都不是了。”
明灿抬了抬眉:“哦,你不将她接来周国是因为打不过赵国国主是吧?”
时安无奈一笑:“我要是真喜欢她,离开姜国的时候就会带上她。我先前私底下的确和她联系过,我偷听到她的细作传话,知道她有意和我合作,便想着能不能从他那里获得什么离开姜国的办法。但和她的细作接触过两次,我便看出她是个阴险狡诈的人,于是退而求其次,只骗了她一千金。”
“只骗了她一千金?”明灿抬眉,“你知道一千金有多少吗?她轻而易举地就给你了,恐怕是早就看上你了吧?”
“那又如何?有什么要紧的吗?我只知道这一千金我拿到手了。”
明灿给他一巴掌:“我就说你私下里和她勾勾搭搭,你这个贱人!”
他捉住她的手,轻声道:“除了你看见的那一次,我私下里根本就没有和她见过,何来勾勾搭搭?不是你想的那样。”
“哼。”明灿搡他一把,一口气将汤羹喝完,“严倾呢?他死了没有?”
“还没,不过赵国国主很不信任严家,如今的严家早不复从前辉煌,他若不夹起尾巴做人,恐怕不过多久也要成为阶下囚了。”
“怎么这些贱人都还没死?”
“以他的脾气,作死是早晚的事,你和他脾气那么像,你应该清楚的。”
“你才和他像!”明灿又踹他一脚。
他笑着抱住她:“我说的不对吗?那样养尊处优众星捧月的人,哪里受得了那样的冷落?听闻他已经得罪了不少人了,严太傅逝世后,更没人能管得住他,他出事不是早晚的事?”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怎么就和他像了?至少我比他有自知之明,我不行就是不行,从不痴心妄想。”
“好,那是我说错了。”时安将她的碎发别去耳后。
她拍开他的手:“别打搅我吃饭。”
时安笑笑:“好,我不打搅。”
殿中安静下来,门外候着的侍卫终于敢进门来报:“陛下,偏殿里关着的那个男子不愿离去。”
明灿一顿,放下碗勺:“我去看看。”
时安朝她看去。
她瞥他一眼:“你看什么看?”
“我跟你一起去。”
“不,我要一个人去。”
时安看着她。
她突然恼了,眉头一拧:“你瞅什么瞅?我就要一个人去!”
时安想起自己犯的错,没话说了:“好,你去,不要去太久,早些回来。”
“我还能在那儿过夜不成?”明灿冷哼一声,踩上鞋子,大步往外去。
偏殿中的铁栏已经打开,锁着郭双的铁链也撤去,可他正坐在殿中未动。
“让你走,你为何不走?”明灿跨进殿中。
郭双抬眸,立即起身大步迎来:“殿下你怎么来了?他呢?”
“我一个人来的。我来问问你,为何不离开?他好不容易同意放你走了。”
“他为何会突然同意放我走?”
明灿抿抿唇,自顾自坐下:“我将之前的事跟他说了。”
“殿下小产的事?”
“嗯。”
“这可是殿下手中最重要的底牌。”
“什么底牌不底牌的,我都混成这个样子了,还要什么底牌?再说了,赵国说不定很快就要打来,到时候别说什么底牌,说不定我们都得死,你还不走就来不及了。”
郭双深吸一口气:“我走了,殿下该怎么办呢?”
“什么该怎么办?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有吃有喝,想做什么做什么,倒是你,天天被关在这里。你说你,何必要和我们这两个贱人搅和在一起呢?”
“殿下,不要这样说。”
“我说的不对吗?你和我们不一样,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你该去过正常人的日子。”
“殿下为何总要这样想呢?我这些天也看出来了,时安他心中还是有殿下的,否则以他现在的地位,足以将我和殿下凌迟处死千百回了,可他没有,他对殿下上心,对我也没有为难。殿下既想好留在此处,便不要如此想。”
明灿叹了口气:“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你走吧,我让他给你准备些盘缠,你去找你的大嫂和侄儿。还有我从前置办的那些东西,以后只怕也用不上了,你去那里,那些以后都是你的,就当是我对你这些年的报答。”
“殿下……”
“你嫌少?”
“我不是这个意思。”郭双跪地,俯身大拜,“殿下,臣受先帝恩惠,子承父业,拜为将军,风光半生,却未曾尽到职责,保家卫国,劝谏公主,是臣的过错。”
明灿支着脑袋:“姜国,一堆烂摊子,我呢,也是烂泥扶不上墙,也怪不到你头上。”
郭双着急道:“殿下,不要这样妄自菲薄……”
“好了好了,你走吧。”明灿看着窗子,摆摆手。
郭双看她心意已决,不再多劝,又一叩首:“我走了,殿下多保重。”
明灿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仰头看着窗棂透进来的日光,抹去脸上的泪珠,缓步起身,转头的瞬间,瞧见门外站着的人。
时安看着她:“还不走?”
她瞥他一眼,抬步要越过他:“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说了吗?我一个人来就行。”
时安手一伸,将她捞进怀中,紧紧束缚,沉声道:“我不来,怎么看见你为了他哭?”
“我还没原谅你呢,你别给我蹬鼻子上脸。”她挣脱,独步往前。
时安追上:“灿灿……”
“灿什么灿。”明灿白他一眼,“我还是喜欢你对我爱答不理的样子,你现在这样都不可爱了,你快让人去给郭双送些盘缠去,别等人走远了。”
“他救了你,就是救了我,不必你说,我已经让人给他盘缠和马,送他出城了。”
“什么救了我,就是救了你?你少来,你是你,我是我。”
“那你为何让我出钱?”
明灿狠狠瞪他一眼,在他手臂上掐一把:“你不愿意就算了!”
他握住她的手:“他做了本应该是我该做的事,我心里明白的,明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