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灿瞥他一眼, 没说话。
他双手圈住她,和她脸贴着脸:“灿灿,我知道是我的错, 我只是有些伤心你牵挂他,并不是要跟你发脾气。”
“哦。”明灿别开脸。
“冷不冷?”时安搓搓她的手,“周国的冬日要比姜国的冷,你头一回在这边过冬,要多当心一些。”
“不能去行宫吗?”
“我刚和我母亲吵过一架,还是在宫里待几日陪陪她为好。等过了年,我们就去行宫。”
明灿不冷不淡道:“哦。”
回到寝宫,太医已将汤药送来,时安瞥一眼, 扔下大氅, 在她身旁坐下:“灿灿,我们现在就开始好好调养身体,好不好?”
“不好, 我现在不想和你生孩子了。”
“我知道,我没有想逼你生孩子,我只是希望你先将身体调理好,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身体要是好了,不就会有?除非你答应我, 以后不碰我, 我就配合你。”
“好,我答应你。”
明灿狐疑:“真的?”
时安认真道:“真的。”
明灿抿了抿唇:“那你将药端来。”
时安微微弯唇,将药碗端来,舀起一勺, 轻轻吹了吹,送到她嘴边:“不烫了。”
“好苦。”她一口没喝,先皱了眉,缩回脖子。
时安将桌上的蜜饯放近一些:“先吃一颗垫垫。”
“好吧。”明灿耸耸肩,拈起一颗蜜饯不紧不慢放入口中,咀嚼半晌才张口,“啊。”
时安忍不住弯唇,将药送进她口中。
她没喝两口,实在受不了,双手夺过药碗,一饮而尽,将蜜饯塞进口中,满满当当。
时安笑着摸摸她的头:“这么苦?”
“你不嫌苦,那你喝。”
“我倒想自己能替你。”时安将她搂入怀中,“灿灿,好好养好,你身体也能舒服一点。”
她轻声道:“我是觉得流产后,就不如从前有精力了。”
时安悄自叹息:“是我的错。”
明灿搡搡他,又抱住他的腰:“就是,都怪你,要是我的孩子还在,他现在都已经会走路了。”
“嗯,都是我的错。”他低声重复。
冬日,他肩上的伤口没有恶化,但有些红肿,明灿沐浴时看见,才想起他用簪子捅过自己的事。
明灿指尖轻轻落在他红肿的伤痕上,低声道:“我让你不抹药,你就不抹药啊,你从前也没这样听话啊。”
“从前因为种种缘故,许多跟你承诺的事,我都没有做到,如今若是连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到,在你这里,我就真的没有信用了。”
明灿上下打量他两眼,冷哼一声:“你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
“我不敢这样想,只要你能消消气就好。”
“哼。”明灿从抽屉拿来药膏,挖一坨,轻轻抹在他的伤口上,“你少来,你现在可是皇帝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
他轻轻搂住她的腰:“除夕宫中要办宫宴,后宫中人都会出席,你要去吗?也不会办多久,你要是不去,就在寝宫里歇息,我很快就会回来。”
“有歌舞表演?”
“有。”
“那我要去。”
时安笑着在她脸颊上亲亲:“好。”
她轻轻靠在他另一边肩上:“你和我一起去。”
“我肯定和你一起去的。”时安亲昵地在她脸边蹭蹭,“不用担心,宫里就那么几个人,你都见过的。”
“我担心什么?是你该担心,我到时会不会闹事。”她戳戳他的手臂。
时安笑道:“你能闹什么事?没人惹你,你也闹不起来,她们都是聪明人,不会来挑你的刺的。”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聪明人?”
“没有,你也聪明。”
“抱我起来,我要去睡了。”
时安将她抱起,稳步往卧房走:“灿灿,冷不冷?”
“不冷,地炉很暖和。”她爬去他身上,卸下全身力气压着他,偷笑,“你也很暖和。”
“灿灿,想要你。”
明灿脸立即垮下:“不行,你答应过我的,不碰我的。”
“嗯,我知道,我没有想违背承诺,只是跟你说一声。”
“不用你说。”明灿捏住他的嘴。
他含笑撅着嘴在她指尖上亲亲。
明灿嘴角微扬,从他身上又爬下去,侧卧在他身旁,抱着他的手臂,眼睛一闭:“睡觉!”
除夕,一早外面便飘起小雪,明灿醒来时,雪势已大,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姜国从不会下这样大的雪,她一醒来,便好奇趴在窗口往外看。
“将衣裳穿好,别着凉了。”时安从外进来,立即扔下冰凉的大氅,大步朝她走去,给她裹上毛毯,“不冷吗?”
“还好。”她随手关紧窗子,往榻上一坐。
“在姜国是不是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时安笑着摸摸她的脸,“今日是除夕,用过早膳,你和我一同去给母亲行礼吧。”
她眉头一皱,连欣赏雪景的心情都没了:“你要我去给你母亲请安?”
“你若是不愿意就算了。”
“不是我不愿意,我是怕你母亲不愿意,你是怎么想的?竟然要大过年的拉我去给你母亲行礼,你是故意要气她的吧?”
时安轻笑:“为何这样说?她从前那样,只是因为对你有些误解,解释清楚了,应该就不会生气了。而且我想立你做皇后的,我要让她明白我的态度。”
明灿耸耸肩:“好吧,反正我都行,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去呗,不过她要是生气了,你可别怪我,可都是你让我去的。”
“不会。”时安弯唇,“去洗漱用膳吧,用完,你看要不要收拾一下?下午还有宫宴。”
“我必须得梳妆打扮吗?”
“也不是,看你高兴。”
“那就不要盛装打扮了。”
时安坐在她身旁,看着她用膳:“说起来,你自来这里之后是不怎么喜欢打扮了,连以前那种花花绿绿的衣服都不怎么穿了,指甲也没有染过,要不要染?这两日我刚好闲着。”
“在槐州待的那些日子,我一天也没染过指甲,就忽然发觉,染指甲对我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
时安一顿:“你是在暗示,我对你没那么重要?”
明灿奇怪打量他几眼:“你和染指甲有什么关系?”
他松了口气:“没有就好。”
外面雪势不减,銮驾停在寝宫外,明灿看着满地青白,依依不舍上了车。
时安一眼看出她的心思:“想下去玩吗?给母亲请完安后,我们可以去玩。”
“行!姜国还真是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她又扒去车窗看。
时安亲亲她的脸颊:“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别眼巴巴地看着了,外面冷,当心着凉。”
她往后一倒,靠在他身上,惬意合眼。
不久,銮驾停下,她跟着往太后寝宫中去。
寝宫中,不止太后在,皇后和徐妃也在,太后显然没预料到她也会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时,怔愣了一瞬,笑容渐渐收起。
“见过母后。”时安上前行礼。
明灿跟着俯了俯身,做做样子。
太后看他们一眼,不冷不淡道:“起来吧。”
时安叫起皇后后徐妃,牵着明灿落座。
太后朝他们瞥去:“皇帝近来似乎清瘦了许多。”
时安道:“年底,事务繁忙。”
“哀家知道你忙,但再忙也得多注意休息。”太后顿了顿,又道,“也是因年底忙,这一阵子,你都未去皇后和徐妃那里坐坐,现下忙过了,也该去去了。”
明灿嘴角一垮,心中悄悄轻哼一声。
时安只道:“朕知道了。”
“哀家知道皇帝一心都在前朝上,可后宫同样要紧,皇后、徐妃都是大好的年华,皇帝更是青春年华,应该早早开枝散叶才是。刚好,开春再选一批良家子入宫,如今这后宫还是太冷清了些。”
“外面的形势很紧张,眼下正是该节俭开支,以备应对的时候,选妃的事,母亲还是不要再提了。”
“选几个后妃进宫而已,能花多少银钱?难道皇嗣还比不上这些银钱重要吗?”
“母亲就算是选人入宫,朕也不会喜欢,又何必如此呢?”
寝宫中静下来,谁也不敢出声相劝,许久,太后低声开口:“你们几个去偏殿歇歇,哀家有话要跟皇帝说。”
“是。”皇后和徐妃一同起身。
明灿和时安对视一眼,也起身离去,走着走着就越过皇后和徐妃,走在了最前,自顾自往偏殿的榻上一躺。
皇后和徐妃齐齐朝她看去,皇后将热茶端去她跟前,笑着道:“妹妹喝些热茶暖暖吧。”
“谁是你妹妹?”明灿瞥她一眼,微微侧身,背对着她。
皇后笑了笑,在她身后坐下:“上回是因为我,让妹妹受了委屈,是我的不对,我跟妹妹道歉。”
她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听闻妹妹从前就跟陛下相熟?可惜姜国已经没了,否则妹妹若是以姜国公主身份出嫁周国,怎么也得有个贵妃的尊位呢。”
“管你什么事?屁话这么多,没事干就回去带孩子,好歹也是个皇后,整天就会在这里家长里短的,我看你们周国也就这样了。”
“妹妹这话说的,我还以为妹妹要诅咒陛下呢。”
“我就算是诅咒了又如何?如你所说,姜国早亡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也就什么都不必顾忌了。你最好赶快给我闭嘴,不然一会儿只会是你这个尊贵的皇后后悔,而不是我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亡国公主后悔。”明灿又白她一眼,闭上双眼,无论她再说什么,都不再理会。
寝宫中,太后早已对她有所不满,开口便骂:“你看看,她有一点礼仪规矩吗?皇后都未走,她便先出去了,你喜欢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这就是你的眼光吗?”
“是,这就是我的眼光,谁叫我七岁就去了姜国,自小就和她在一起,我这辈子就喜欢这样的,没办法改了。”
太后哑口无言:“好,你喜欢她,要她整日住在寝宫中,我也不说什么了,可你不能为了她连皇后和徐妃都不理会了吧?你知道外面如何说吗?你不在意我这个母亲,总要在意在意你自己这个皇位吧?皇后娘家和徐妃娘家从前可是十分不对付,现在两家都要握手言谈了,你以为自己还能高枕无忧几日?”
“皇后还是皇后,徐妃还是徐妃,这还不够吗?”
“不够!
你是不是觉得旁人都看不出你的心思?你就是不想让皇后和徐妃诞下子嗣,皇后这回生的是个公主,你都要高兴坏了吧?若是皇子,你还要费心思考虑以后如何废太子!”
时安垂眸:“那又如何?我是皇帝,我连只和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一起都不行吗?那我还做什么皇帝?”
太后重重叹息一声:“哀家说了,不求你对皇后和徐妃多好,可每月有那么一两日去坐坐总是应该吧?你自己算算,自从那个女人来宫里后,你跟皇后和徐妃见过几次?怕是早就忘了她们两个长什么模样了吧?”
“母亲,我不想将话说得那样难听,可母亲从前也是这样希望先皇去其他女人的宫里的吗?”
“你……”
“她没有家了,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周国宫中,她因为我没有了一个孩子,以至于如今生育艰难,她现在在我心中,就如同从前母亲在先皇心中一样,母亲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的心意。”
太后一句话也说不出了,良久,才低声道:“我希望你,不要像你父皇那样,害得周国风雨飘摇。”
“儿子谨记。”
“你带她走,哀家身旁有皇后和徐妃陪着就好,哀家看到她就心烦,以后不要再带她来了,哀家不想见到她。”
“儿子告退。”时安起身出门。
皇后和徐妃见他来,立即起身行礼:“拜见陛下。”
“太后更喜欢你们两个陪着,辛苦你们照顾。”时安摆摆手,越过她们朝榻上的人去,弯身低语,“起来,走了,不是说要去赏雪吗?”
明灿闭着眼,没说话。
时安故意道:“真睡着了?真睡着了,那就不去赏雪了,我直接抱你回去了。”
“没,我又不是猪,在这里都能睡着。”明灿眼一睁,眉一横。
“那走?”时安笑道。
明灿伸出手:“你抱我起来。”
时安笑着将她搂起:“好了,起来吧。”
她坐起,抖抖凌乱的发丝,翘起嘴角:“走,我们去看雪。”
时安笑着给她拢拢斗篷,牵着她大步跨出门。
走廊的另一头,皇后和徐妃看去。
皇后轻声道:“看看,陛下并非是无情,只是对我们无情而已。”
徐妃的目光随着他们的背影离去,没有说话。
“我这还好,好歹是有个女儿,往后有她陪伴,漫漫长夜,寂寥深宫,也不算难熬。可妹妹到现在也没有个一儿半女,往后该怎么办啊。”皇后笑着拍拍她的肩,“走吧,外面冷。”
时安已牵着明灿走远:“看,雪还在下。”
“是啊,好大的雪。”明灿眼眸一动不动盯着漫天飞雪看去,伸手接下一片最大的雪花,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双手捧给他看,“你看,雪花是真的像花一样。”
他微微扬唇,捧着她的双手,抵着她的额头,含笑道:“好看吗?”
“好看,好漂亮。”明灿抬眸,眉眼弯起来。
“冷不冷?”时安笑着将她的斗篷拢紧一些,“外面冷,要不我们看看就回去?”
她脸一垮:“你好扫兴。”
时安隔着斗篷捧住她的脸:“我是怕你着凉,雪大,路都看不清,没什么好玩的。”
“怎么没什么好玩的?这么大的雪正适合打雪仗。”
“谁和你打雪仗?”
明灿眼眸转动几圈,倒退着往后跑,从地上薅一捧雪,揉成球,朝他砸去。
雪球轻轻砸在他胸膛上,瞬间碎开,时安站在纷扬的大雪中无奈笑笑。
明灿又搓一个雪球,朝他招招手:“来啊!”
他弯身,也搓一个雪球,朝她一扔,不偏不倚,正砸在她肩上。
明灿怔愣一瞬,举起雪球便朝他扔:“好啊,看谁能打得过谁!”
时安接下,笑着揶揄:“不是你要玩的吗?怎么还生气了?”
明灿轻哼一声,又搓出一个雪球扔去:“我没生气!”
“好吧,你现在没生气,等一会儿可也别生气。”时安笑着和她对打。
漫天飞雪之中,雪球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沾满一身,活像两个雪人。
明灿雪人脚下一滑,摔坐在地上,时安雪人快速奔过去,将她扶起来。
“快将斗篷裹好,不要着凉了。”
她往前一扑,将人扑得摔坐在地上,双手抱住他的腰,钻进他怀里。
时安愣了愣,用自己的斗篷将她包裹住:“怎么了?地上不冷吗?一会雪水沾湿衣裳会着凉的。”
她用脸在他脖颈上蹭蹭,低声道:“打雪仗好有意思,我们的孩子要是还在,他也一定会喜欢打雪仗的。”
“对不起。”时安抱紧她,“对不起,灿灿。”
她沉默许久,撑着他的手臂起身。
时安跟着站起,又将她搂进怀里:“灿灿,今日是除夕,我们给我们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烧些纸钱,好不好?”
她轻轻点头:“嗯。”
“走,回去吧,鞋袜湿了,得换,还有宫宴要去。”时安搂着她往回走。
浴池旁水雾缭绕,明灿趴在时安腿上,长□□浮在水中,软绵绵道:“我们什么时候去烧纸?”
时安拿着木梳,轻轻梳整她的长发:“你想什么时候去?”
“现在去。”
“现在去?”
“不行吗?天也要黑了,现在烧纸也不违背什么规矩吧?”明灿起身,随意披上一条厚毯,“走吧。”
时安哗啦也从水里起来:“你就这样去?会着凉的,收拾好了再去。”
“不会,出去烧个纸就回来。”她已经踩上鞋子,大步往外去了。
时安无奈,随意套上衣物,拿上干斗篷追去,一把将她裹住:“外面还下着雪,真会着凉的,不要这么任性。”
她没有回答,往地上一蹲,斗篷曳地,冻得发红的手正点着纸钱。
火光哄得亮起,散发出点点暖意,她搓搓手,快速将纸钱一片片扔进火堆里,盯着火光,没有说话。
时安看着她眼中映出的火光,低声道:“灿灿,我们的孩子能收到的,你头发都要结冰了,快回房中去吧。”
她点点头,看着纸钱都点燃:“好。”
时安将纸钱往中间又聚了聚,立即将她打横抱起,快步回到房中,跨入浴池,带着她一同沉入水中。
温热的水源聚来,寒气一消而散,她双臂搭在他肩上,笑着和他一同钻出水面。
“笑什么?不冷吗?”时安在她嘴唇上啄我。
“现在不冷了。”她笑着亲回去。
时安又躲:“做什么?我可经不起你撩拨,别乱来。”
明灿抓住他的脑袋,将他捉回来:“我才不管,我就要亲你,你还能强来不成?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你就玩吧,给我玩坏了,以后有的你后悔的。”
“我后悔什么?我才不后悔呢。”
他搂住她的腰,在她耳旁悄声道:“我看你以后痒了该怎么办。”
“你再说这些污言秽语!”
“再说?那我真说了?”
“不许说!”明灿大骂一声,一口咬住他的嘴,“亲我。”
他故意轻哼一声:“不要。”
明灿晃晃他的腰:“快点,亲我。”
“亲了后,我能做些别的吗?”
“你想做些什么?”
他一口叼住她的唇:“明知故问。”
明灿抿着唇笑:“你先亲我,我再考虑考虑。”
时安将她往跟前一扣,悄声道:“亲了,就没有机会后悔了。”
她没来得及反驳便被堵住嘴,随后便被托着腰狠狠往前一送。
时安咬着她的耳朵低语:“你也忍得很难受吧?这么滑。”
“谁难受了?那是汤泉水。”
“汤泉水没那么润,我知道。”
明灿说不过他,只能咬他:“越来越会胡说八道了!”
“好爽,灿灿。”他抱着她往岸上去,和她滚进柔软的被褥里,“我们有多久没有这样亲近过了?我都要憋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