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门了?
时安皱了皱眉, 又试着往前推门,这回他确定了,这殿门是真锁上了。
“灿灿?”他敲敲门。
里面没动静。
他又去推窗子, 窗也都被锁上了。
跟在一旁的内侍低声道:“陛下,要不让侍卫将门撞开?”
时安没回答,又站去寝殿门前往里喊:“灿灿,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你开门,听我说两句好不好?很快就要打仗了,我说不定也要去,我们或许也在一起待不了多久了……”
门哐一声打开,明灿怒目而视:“天都没亮, 你吵什么吵?你不睡, 我还要睡呢。”
时安立即将她抱进怀中,低声道:“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在那边躺了会儿, 我看那陈国的公主对我也没有多喜欢……”
“躺了会儿?躺在哪儿?她怀里?”
“胡说。”时安轻笑,将她抱回床榻上,“真的什么都没有,不信你检查?”
“检查个屁!你滚!”她踹他两脚。
时安握住她的手:“等这回战事胜利,我就废了皇后,立你为后。”
“谁稀罕, 我才不想当什么皇后, 我自己有钱,你放我出宫。”
“这说的又是哪里的话?你先前不是跟我说,你只想做皇后的吗?”时安强行搂着她躺下,“让我睡一会吧, 我昨晚一宿未睡,天亮又要讨论战事。”
“一夜没睡?你真厉害啊。”
时安无奈低笑:“我喝了几杯酒,装醉睡了,又不敢真睡,一直捱到现在。”
“哦,那我要夸你吗?”
“你想夸的话,也可以。”
“你真不要脸!”明灿一巴掌拍在他胸膛上。
他闭着眼笑一会,忽然低声道:“我有时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做这个皇帝,好累。”
明灿微愣,低声反驳:“当初是你自己非要回来抢这个皇位的。”
那时他心心念念的就是回到周国,解救他的母亲,可如今,母亲没享多久的福便走了,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也不能随心所欲,连给自己最爱的女人一个后位都做不到,他忽然有一种机关算计一场空的感觉。
他没有回答,沉沉睡去。
周国和陈国商讨的十分顺利,两国签订盟约,一同伐赵,不日便发兵前往。
大军浩浩荡荡往前去,时安站在城楼上送行,明灿站着他身侧,眺望几眼,转身离去。
“说什么你也要去,骗子,谎话张口就来。”
“这回不用我去,不代表下回也不用我去,哪里就是谎话了?”时安牵住她的手。
皇后见状,上前道:“陛下慢行,臣妾回去照看公主了。”
时安挑眉:“走吧,朕跟你一同去,朕也许久未见公主了。”
皇后一怔,明灿也一怔,立即要挣脱他的手。
他握紧:“走,一起去看看朕的女儿。”
明灿打量他几眼,一头雾水跟着离去。
公主自出生便养在皇后宫中,还未抵达宫殿,便能听见里面的咿咿呀呀叫喊声,明灿好奇,忍不住伸着脖子朝里看。
皇后瞧见她的神色,本就提起的心提得更紧。
“走吧。”时安瞥皇后一眼,大步跨进殿门。
殿中奶娘婢女立即前来行礼:“拜见陛下,拜见娘娘。”
时安朝里环视一圈:“公主呢?”
婢女看皇后一眼,将公主抱来:“陛下,公主刚玩闹了一阵子,就要睡了。”
“睡了?朕看她挺有精神的。”时安上前,伸出双手,“来,朕抱抱。”
婢女一惊,顿时不知所措。
“怎么?朕的孩子,朕还不能抱一抱了?”
“是……”婢女实在没有办法,双手将孩子递过去。
时安接过,轻轻掂了掂,笑着道:“好像重了不少,也长大不少,朕上一回见到她时,她还不会笑呢,现在笑得多开心啊。”
皇后看着,几乎无法呼吸,慌忙劝:“陛下,公主要休息了,陛下还是将公主放下吧。”
“她不是玩得挺开心的?”时安握握孩子的小手,“看,她笑得多开心?就是长得不太像朕。”
皇后震惊失色。
时安举起孩子,左看看右看看:“灿灿,你看看,她是不是长得不太像朕?”
皇后急得险些上前来抢,被两个婢女拦住。
“陛下,孩子还小,瞧不出来长得像谁,等大一些就能瞧出来了。”婢女低声道。
时安未理会,又道:“灿灿,你说呢?”
明灿走近两步,抬眸看着孩子,嘴角不觉弯起。
时安瞧见,语气放轻许多:“灿灿,想不想抱抱她?”
明灿看着他,连连点头。
“来。”他将孩子递到她怀中。
明灿小心翼翼接过,戳戳她的小脸蛋,笑眯眯道:“她胆子好大,一点不怕人,还笑着呢。”
时安搂着她坐下:“她喜欢你,所以才不怕。”
婢女立即跪地:“陛下,小殿下重了,这样抱着恐怕会累着贵人。”
时安没有理会,笑着跟明灿道:“你看,她在看你呢。”
明灿不由得扬唇:“她的眼眸好亮,好可爱。”
她是真心实意夸赞,看着这个孩子,她忍不住想到自己的孩子,若是她的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一定也会很可爱。
可在皇后听来,就是她下一刻就要挖掉孩子的眼睛,皇后再忍不住,大步冲来:“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明灿茫然看着怀里的孩子被抢走,撇了撇嘴,缓缓垂眸。
时安握住她的手,朝皇后看去:“你这样紧张做什么?是不是朕抱一抱这个孩子,你也不愿意?这到底还是不是朕的孩子了?”
皇后咬了咬牙:“请陛下谅解臣妾拳拳爱女之心。”
“朕不是不愿意见你,是你不愿意见朕,既如此,从此往后,你我也不必相见了,你就在你自己的寝宫中待着吧。”时安牵上明灿起身便走。
“陛下!陛下!娘娘,娘娘……”婢女在后呼唤几声,声音渐远。
出了寝宫,时安放慢脚步,看向身旁的人:“灿灿,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好不好?这回他会平平安安出生,会比那个孩子还要可爱听话。”
明灿别开脸:“不要。”
“为什么?我看你很喜欢孩子。”
“你什么时候将你后宫那几个女人处理好了,什么时候再来跟我说这样的话。”
“好。”时安握紧她的手。
她没能挣脱,便往侧边走,故意离他远远的。
时安死皮赖脸黏过去:“灿灿,亲我一下,好久没亲我了。”
“不要,你一边去。”明灿一把推开他。
“我们去行宫住两天好不好?”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回去行宫就是为了躲避宫里还有别的女人的事实,我不跟你去,再也不跟你去了。徐妃挺好的,新来的那个陈国公主也挺好,你去找她们亲吧,松手。”
“你不爱我了?灿灿?还是故意让我伤心?”时安圈住她,“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了。”
她冷哼一声:“你还有皇位,还有整个周国,还有徐妃和陈国公主,你少在我跟前装可怜,她们吃你这一套,我可不吃,一边去!”
时安抱着她坐在花坛边,仰头看着她:“真的?”
“你以为这样就能蛊惑我?”
“灿灿。”时安眨眨眼。
“恶心。”明灿捂住他的眼睛。
他眼睛又眨眨,松针般的眼睫在她掌心剐蹭:“真的恶心吗?灿灿,你不是说我长得好看的吗?”
明灿翘起嘴角,慌忙又压回去:“就是恶心。”
“真的?”时安用脸颊蹭她。
她实在忍不住,在他脸上重重亲一口,指着他警告:“你要是敢在别人跟前这么献媚,我就掐死你。”
“献媚?你不是说恶心吗?”时安故意道。
“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明灿拍拍他的脸,“听到没有。”
他弯唇:“我也不想一直活得跟卖唱的戏子一样,可是我也没有办法。”
“你自找的。”明灿说完又道,“你以前也是这么说我的。”
“嗯,都是我自找的。”时安额头抵在她的手臂上,低声重复,“都是我自找的。”
她揉揉他的头,没有接话。
周国陈国与赵国开战,这一战打了三个月,胜负难分,已至深冬,赵国占据南方,气候暖和,粮草仍旧充足,周国陈国却是有些吃力。
前线战报一封封往宫中传,没有哪一日是停歇的,明灿坐在卧房里,总能听见外面的议论声。
时安已经尽力了,他隐忍蛰伏,尽力平衡各方,无论是周国内部,还是和陈国的联盟,都已经是最完美的状态,但奈何,赵国实在占据天时地利。
小朝会散去,时安推开卧房的门,明灿看去,许久,低声问:“这一仗,是不是很艰难?”
“熬过冬天就好,熬过冬天,就有机会赢。”
“嗯。”明灿胡乱点头。
时安将她按在肩上,轻声道:“怎么?又想着要跑了?万一要是赢了,你不是白跑了?”
“我跑去哪儿?现在再跑,已经没有人会再来救我了。”
“那就在我身旁,我们同生共死。”
“我只想生,不想死。”
“想生?好吧,那来吧。”
明灿气得捶他好几下:“我说的是生死的生,不是生孩子的生!你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