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利转完经来到正殿, 距离不远的低势处是块四四方方的开阔场地,寺内游人过了廊道大都聚集在这片区域,乌泱泱的, 看起来尤其鼎沸。
从经堂门口朝下望,会看到周围台阶坐满了观众, 最中间站着几位戴着孜夏帽的年轻喇嘛, 他们手持金刚铃,随法鼓与跋的节奏跳着祭神专用的祈福舞。
陈开一个低头,看向身旁默默注视前方的姜楠。
他其实是个很擅长观察的人,没有忽略刚才对视过程中, 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恍惚。
习惯了姜楠一直以来在他面前的平静以对,这点变化对于陈开来说,是超出想象的实质性收获, 现在心里别提有多乐呵。只要一想到她回神之后躲避似地移开视线, 他就按耐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了一丝笑。
那声响挺明显, 姜楠听到的同时也迅速朝他看过来。
她不明所以, 下意识开口问了句:“笑什么?”
陈开又是一笑,歪头说:“你猜。”
又是这种鬼话, 姜楠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
陈开全盘接收了来自她的眼神, 眉目舒展, 眸光奕奕。也许姜楠自己都没发觉, 面对他时, 无意中表现出的行为举动越来越生动自在,不似从前对待不相干的人那般冷漠坚硬。
他咽咽嗓子, 俯身凑近她,拖着调子说了句极其耐人寻味的话。
“我是在笑,这次出门应该会很值得。”
姜楠皱眉, 没太懂他话中意思,只隐约有一种感觉,是冲她而来的。她抿着嘴唇扫了陈开一眼,本想追问,停顿几秒,最后还是忍住了没出声。
她不愿多生是非,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看向远处。
陈开的目光一直落在姜楠侧脸,如今轻而易举就能看透她的想法,倒是并不意外这个反应。他头还是低着的,心里觉着好笑,面上则故意的长长叹了一口气。
姜楠没作声,当聋了听不到。
不多会,祈福舞结束了,周围渐渐变得喧哗。敲响的法螺梵音和喇嘛诵经声中,像他们一样迟来的部分围观群众要进大殿听上师诵经。曲珍和洛桑离殿门较近,已经先进去了。旁边一对男女说要去下面找个好位置等待接下来的金刚法会,说完人也跨下台阶走了。
轮到姜楠,她今天没多少听经欲望,不打算进殿,对其他人讨论的后续法会也不感兴趣,环顾一周,心里很快有了主意。
说来她站的位置十分巧妙,在一个往下走的通道附近,她寻思得给从这过的人让开路,往右边挪了一步从人群里挤出来,还要迈脚再走远点,垂着的胳膊被人从后拽住了。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陈开所为。
这人现在拉她倒是顺手,一次又一次,自然的仿佛认识了很久一样。
姜楠低眸瞧着袖子上出现的手指,听见他问:“不进去了?”
她轻点一下头。
陈开从背后绕到正面,盯着她看了会儿,又问:“那你要跑去哪里?”
一个跑字,引得姜楠抬眼。
她无语道:“我没跑,只是想找个人少的地方逛逛。”
陈开揉了揉眉心,头都大了一圈。他面露难色,原本想说和她一块,考虑了下又觉得大可不必,人在这跑不掉,更何况她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想必也干不出一声不吭悄悄走人那种事。
他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谆谆叮嘱道:“别走太远,等我出来?”
“行。”姜楠简明扼要地回了一个字。
陈开得到肯定答复,终于松了手由她去:“待会见。”
姜楠嗯了声,头也不回离开了。
塔觉林寺自古至今已经过了八百多年风雨,历史弥久。正殿总共有三层,占地面积广,外表看起来尤为恢宏浩大,一楼是供奉着诸位佛像的讲经堂,斜后方设有前往二楼和三楼的楼梯,铜皮包木结构堆砌而成,看起来光滑陡峭。左右两侧各有一间偏殿,其余大大小小的禅房僧舍沿着中心星罗棋布地向外展开。
姜楠本想上去参观顶楼天台,爬到半路看到了竖起的挡板,上面挂着把锁,同一时间有喇嘛发现她的身影,告知上头两层不对外开放。
她没有执念,听见声音便折身返回地面,和喇嘛说了句抱歉后,沿着指示标牌去别的地方转悠。
一个人的时间总觉得慢,不知道过去多久,等姜楠闲散逛完一圈回到正殿,陈开他们还待在里面没出来。
香火缠绕,经声悠扬。
殿外围拢的看客不多,姜楠站在经幡柱下,一眼就能看到人群末尾的陈开,他跪在蒲团上,微弓着上半身,双手合十,姿态虔诚地望向最前方那排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