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陈开没想到她会突然醒来, 明明上一秒还睡得很熟。
姜楠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她从椅子上坐起来,身体后仰靠着墙, 整个人绷紧了似地紧盯着他。
方才的梦还历历在目,让她此刻的脑子如堕烟海, 变得很混乱, 为那个难以置信的猜想,也为睁眼看到他而产生的刹那恍惚。
她从头到尾仔细回想了一遍。
难道真是注定的吗?
这一切看似巧合的相遇,真的都是命运早早为他们规划好的相遇轨迹,只为等待特定的时间, 当故事里的双方纷纷到场后,就一点点开启了篇章。
在她听完喇嘛的话,选择往南那一刻开始, 便注定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 遇见他。
姜楠攥紧了手心, 觉得有些荒谬。
在她诡异万分的注视之下, 饶是陈开那么厚的脸皮,也被看得不自在起来, 他咂咂嘴:“怎么这样看我?难道我脸上有脏东西?”
他说话的同时还伸手摸了摸脸。
姜楠仍是一言不发, 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又过了半响, 她终于压下那些不可名状的复杂情绪, 迟来地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来的?”
“很早就来了。”陈开说着捡起滑落一半的毯子叠整齐收好, 就势挤坐到姜楠身边,抓起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把玩。
他和许轻红在外聊完, 就进来坐在一旁看她睡觉,顺便等她醒来。
姜楠没有选择抽出手,由他去了:“找我有事?”
陈开想起那个男人在大街上拽住她的样子, 瞬间有一口气堵在胸口散不掉,他意味不明地冷哼了声:“来兴师问罪。”
姜楠愣愣地看了他一眼,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对我?”
“不然呢?”陈开眉头紧锁,“我不过是刺了他两句,你就那么维护他。”
姜楠被他说中了当时的动机,虽然不想和他讨论林晏宁,但还是觉得有必要说明情况,低声道:“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开又是一声冷哼:“才怪,我看你就是对他心软。”
姜楠一时反而不知道再说什么,选择不吭声,转了个身侧对着他。
陈开看出她又想避而不谈,却不愿再被这样糊弄,他倾身过去,托住她的下颌,用不容抗拒的力度将她的脸缓缓扣了过来。
“我吃醋了。”他摸着姜楠的脸,霸道地说,“你的我们两个字,以后只能和我绑一起,其他任何人都不行,我不允许。”
他的话不是询问,也不是请求,而是陈述。
姜楠被他控制在身前动弹不得,一抬眸就是近在咫尺的脸。
她望着他定定看过来的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被戳中了哪根神经,竟兀自发起了呆。
这里只有他们二人,隔了道门的外间倒是隐约有不少说话声,从门缝里传来,男的女的都有,听起来似乎人挺多,却没一个进来打扰。
陈开将她脸上的表情细细打量了一遍,眼神闪烁了几下,轻笑着问:“你自从睡醒就一直心神不宁,难道是做梦梦见我了?”
他说的很随意,主要目的是为了逗她,没指望会得到回应,却不料她点头径直承认了。
“对。”姜楠说。
陈开一怔,忍不住乐开了花,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真的啊?那你仔细讲讲?”
姜楠沉默了好一阵,才抿着唇对他说:“我梦见,你说要带我去登南山看风景,可是我们一路南下到了靠近山脚的河边,却遇上洪水。桥被大浪冲垮,没有船只,渡不了河,到不了对岸,虽然满心不甘,却只能无功而返。”
陈开听得认真,双腿交叠换了个姿势盘坐着,见她没了后话,又问:“后来呢?”
“没有后来,梦到这我就醒了。”姜楠摇了摇头,有意无意地问起他,“假如说这个梦是真的,遇到这样的情况,你会怎么做?”
陈开想了想道:“空旷之地生明朗,于繁华之地守静笃。既然去不了南山,那也可以看看左右两边的风景,来都来了,就别死盯着那一个地方,没准未知的会更好看。”
“又或者,在河边抓一把土,静静享受一阵可以穿透胸膛的山风,那也算是不虚此行。”
姜楠望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需要再去猜了,她想她知道答案了。
陈开挑眉:“你不满意这个回答?”
“很满意。”她说。
陈开这人最会蹬鼻子上脸,身体越挨越近:“那有没有奖励?”
姜楠语气有丝无奈:“没有。”
“不行!”陈开用拇指按了按她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意有所指道,“你要是不肯给,那我就自己来讨了?”
姜楠眼皮一跳,发觉他的意图,歪头想躲开:“哪有你这样的人?”
“那就让你现在见识一下。”陈开按住她肩膀,强硬地把她转了回来。
姜楠没来得及看他,后颈被掌住往上托,接着眼前就是一暗。
他吻上她的唇,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没有上来就夺走她全部的气息,而是一点点吮吸着,温柔的不像话。
很久之后,姜楠被他按着撞上胸膛,听着衣衫下心跳如鼓的胸膛,人还有些气息被搞乱后的晕乎。
陈开得意忘形地低笑一声,凑到她耳边:“你知道什么是第八阿赖耶识吗?”
他先是习惯性讲的梵语,怕她听不懂,又用普通话说了一遍。
姜楠稳了稳心神,开口说:“没听过。”
“万法从心而起,欲念皆由心生。”陈开说着低头在她嘴角亲了一下,才继续道,“简单来说,就是只要看到你,我就情难自控地想去吻你。”
姜楠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第一次见有人把耍流氓说的如此清新脱俗,她真是长见识了。
陈开被她翻白眼的生动神态逗笑了,手指在她的发间游移抚动。
“你是喜欢我的。”他无比肯定地道出这句话。
姜楠没有出声。
是喜欢吗?
她也无法确定。
只是忽然想起沈西曾经讲过的话,说她对感情的态度和大多数人都不一样,爱上一个人的过程很难,分开却很容易。
陈开见她缄口不言地陷入沉思,也没有再紧追不舍地逼问,他想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他愿意押上一颗心去博弈,不信最终是场必输的赌局,也不信他们之间会是那样一个结局。
他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后来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陈开总会想起这天,想起两人在咖啡店的隔间里互相依偎着的时刻,手指交缠产生的温度无声蔓延,营造出一种很温软的氛围,好似一张无形织网,将他们罩在里头。仿佛时光都按下了暂停键,令人不忍打破。
他的指尖扣着她的手背,脑子里畅想着属于两个人的未来,无限美好的未来。
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们挨得那样近时,怀里的这个人却在心里丈量着离别前的最后刻度。
窗外有风,踩着墙角掠过,轻柔如丝,时不时还有细微的铃音伴着诵经声传递而来。
“几点了?”姜楠问。
陈开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五点多,你睡了两个小时。”他摸着她的脸,“还要再睡一会儿吗?”
姜楠摇了摇头。
“那我带你出去玩?”陈开说。
姜楠诧异:“这个时间各个景点应该都关门了,还能去哪里?”
陈开轻笑道:“你都梦到我带你登南山了,那我肯定要带你去亲身体验一下,不然岂不是太不应该了?”
南山公园?
“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吗?”姜楠不放心地问。
陈开说:“当然可以,我说行就一定行。”
“那走吧。”她说。
到了门口,刚要去拔插销,外间突然喧哗起来,姜楠动作一停,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外头有那么多人,这样子出去……她抿了抿唇,有些许刺痛感,抬眸平静地问:“红姐这咖啡店有后门吗?”
陈开这才注意到她微微肿起的唇瓣,尴尬地咳嗽一声:“没有。”他想了想又提议说,“要不我们翻窗?”
姜楠瞪大了眼:“翻窗?”
陈开忍笑:“你既然不想走正门出去见人,那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还不都怪你。”姜楠给了他一记眼刀,环顾周围,有两面墙上都有窗户。
“哪扇?”她问。
陈开指了指她身后:“右边那个。”
咖啡馆后方是一条较窄的巷子,姜楠打开窗户张望了一下,脚步声远去,说明上一波人刚刚走远,眼下正好没人经过,她手脚麻利地踩着凳子翻了出来。
等陈开成功落地后,他合上窗,给许轻红发了个信息,让她进屋上锁。
“我想回去客栈取手机。”姜楠说,一天没看了,她担心会有重要的信息。
陈开点头说:“走吧,路不远,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到了橡皮山客栈,他想跟着一起进去,姜楠起初没有异议,想说随便,但在张口的前一秒,她慢半拍地想起了房里的情形。
她脚步一顿,平静如常地对他说:“你在外面等我。”
陈开挑眉,顿时不乐意起来:“又怎么了?我又不是没进去过。”
姜楠却不肯退让:“你听不听我的?”
陈开听得乐呵一笑,捏了捏她的脸:“好,听你的,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让往东就往东,你让我前进我绝不后退。我今天就好好站在这等你出来,行不行?”
姜楠拍掉他的手,独自进了院子。
她关上房门,转身看着地上整理了大半的行李,站在原地闭了闭眼。
这是早上和陈开分别后回来收拾的,中间与高远话别耽误了下来,没再继续,现在还是出门时的模样。
姜楠靠着门板安静待了片刻,她深深吸一口气,拽了拽衣服,几乎是刻意没去看地上的行李,从床上找到手机,带上门出去了。
出了大厅朝外走的每一步,她都在想,要不要和陈开说,还是干脆闭口不谈悄无声息地走?
她这人向来目标明确,惯常是怎样想就怎样去做,从不优柔寡断,已经很久没经历过这种难以抉择的时候。可是,现在的她却像被一层薄雾笼罩着,不由控制地迟疑起来。
其实细细想来,不止这一刻,自从认识陈开后,她似乎总是会做出超乎寻常的行为举动。
姜楠盯着前方站在街边打电话的陈开,嘴唇紧抿。
陈开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举着手机扭头看过来。
见她表情严肃地看着自己,他愣了下,匆匆和那头说了句回头再聊。等挂断电话再看过来的时候,他打量着她,笑了笑说:“真想把你现在的神态拍下来。”
姜楠回过神来,不解问:“为什么?”
“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陈开装出一副心惊胆战的可怜模样,“活像是电视剧里站在法庭上的判官,马上要给十恶不赦的我判刑。”
姜楠无语:“你别那么夸张好吗?”
陈开没有觉察出异样,揉了下她的头发,笑着说:“我开玩笑的。”
姜楠拍他胳膊,不悦道:“别在大街上动手动脚。”
“回家就可以吗?”他的话紧随其后。
姜楠:“……”
又来了。
陈开闷笑了声,拉起她的手:“走吧,再晚就上不了山了。”
“好。”姜楠说。
两人说着话一转身,撞见了前方不知道盯着他们看了多久的林晏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