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舒圆身后传来路人的指责声。
”你这人怎么回事!”
“是不是没长眼睛!”
“……”
顾诚冷脸揪着那横冲直撞的男人的衣服到街道中间, 男人脸臊得通红:“抱歉,抱歉,家里有急事。”
顾诚等他道完歉, 才丢开他。
顾维桢不给乔舒圆说话的机会,手掌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握住她的手, 宽袖自然垂落, 挡的严实。
他使了力气, 乔舒圆根本无法挣脱, 只能由他领着她穿过人群。
乔舒圆脑袋晕乎乎的,抬眸看他, 他沉静地望着前路, 留给她的只有他流畅的下颚线。
她其实有许多话想问他, 她想知道,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是为她而来的吗?
但此刻好像都不重要了。
人声渐消, 这条路也到了尽头。
在乔舒圆记忆中,这条街道很长, 但方才走过,不过是片刻的功夫。
一顶轿子等在不远处, 乔舒圆手指轻颤,他该放手了。
顾维桢对她的暗示恍若未闻,停下脚步,垂眸看着她的眼睛:“我的话,这几日想得如何了?”
乔舒圆眸光闪躲,避开他幽深的眼睛:“世子说笑了。”
顾维桢似乎并不在意她的逃避,轻笑一声:“圆姐儿以为我在说笑话?”
他修长的手指拨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他举起手臂,宽阔的袖袍坠落:“看来圆姐儿还不清楚我的心意。”
乔舒圆脑袋里一团浆糊,眼前晃过他手指上蓝宝石的光芒,她惊慌失措地阻止他的话:“世子,家里等急了,我们快回去吧!”
她试图挣脱他的禁锢,但他手掌没有丝毫松动。
她又羞又恼,还带着会被人发现的惊惧:“叫人瞧见了,该如何示好?”
顾维桢的手指像是与她粘在一起似的,怎么都拉不开,乔舒圆急了,用另一只手来掰他的手指,忍不住跺脚,磨着牙齿,恨不得上嘴咬他。
顾维桢眼眸微暗,静默片刻:“真爱咬人。”
乔舒圆听得分明,停下来看他。
顾维桢沉声说:“方才经过长街时,你就不怕被人看到?”
他拇指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笑道:“乔舒圆你得承认,你不抗拒我。”
乔舒圆整个人一僵,定在原地,莹白的小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好一会儿唇瓣才动了一下:“我兄长牵我的手,我也不会拒绝!”
顾维桢眉梢轻挑,突然松开了她的手,就在乔舒圆窃喜时,他忽然长臂一伸,揽过她的腰,将她压在自己胸膛前,另一只手掌摁着她的后背,低声道:“那这样也无所谓?”
他极具冲击力的英俊容颜在她眼中放大,他就是这样霸道又坦荡,乔舒圆无处躲藏,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清晰地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膛的震动,她涨红了脸:“世子!顾维桢!”
顾维桢微维蹙起的眉头松动,低头笑起来。
乔舒圆喊出他的名字后就后悔了,但看他又不是生气的模样,反而像是高兴?她不明白,听着他不掺杂任何假意的清朗笑声,她恍惚了片刻,目光慢慢移到他脸上,视线中只有他精致漂亮的眉目。
远处的喧嚣衬得此地越发安静,月光温柔,凉风微袭,顾维桢心念一动,手臂收紧,慢慢俯身凑近,他身上清雅的气息将她包裹住,
呼吸变得湿热,乔舒圆大脑一片空白,鬼使神差的没有躲开。
突然一道爆竹声响起,乔舒圆回过神,猛地推开他,转身无措地捂着唇瓣。
差一点儿,就……
顾维桢怀中空落,喉咙滚动,薄唇抿紧,缓缓收起手臂,却不为方才的转念之间的冲动而后悔,他垂眸望着从她发间滑落到地上的一朵珠花,弯腰捡起。
顾维桢手指轻轻地拂去绢花上的灰尘,走到她身侧,淡声道:“急什么?”
乔舒圆深吸一口气:“二哥,我是你弟弟的未婚妻!”
顾维桢不为所动,抬手将绢花簪到她的发髻上,他指尖温柔地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就算是他的妻子又如何。”
“乔舒圆,是你选择了我。”
*
“世子和舒圆姑娘回来了。”
仆妇在宴厅外通传。
宴席上就只有顾乔两府最亲近的人,设了两张圆桌,一桌可坐十二人,镇国公坐在其中一桌的上首,左手边是华阳郡主,右手空着一个座位,随后是顾向霖,而他右侧还有一个空座。
乔老太太坐在华阳郡主的左侧,宁一边挨着陈夫人,其余座位便随意了些。
乔舒圆看向另一张只坐了半壁的圆桌,脚步微滞。
“圆姐儿快过来。”华阳郡主指了顾向霖右侧的位置。
乔舒圆应了一声,等顾维桢在顾向霖左侧坐下,才缓缓走过去。
她方才坐定,顾向霖便开口问:“圆姐儿怎么和二哥一起?”
乔舒圆瞬间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刚想开口,顾维桢先淡声道:“散值路上瞧见乔家的车架误入了灯会。”
华阳郡主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她厉声斥道:“这兵马司做事愈发不像话。”
前些日子京城接连闹出了几桩贼人当街杀人抢劫的祸事,兵马司日夜巡逻都没有发现,还是百姓们先抬着数具尸体到顺天府衙报馆,兵马司才有了响应。
今儿又玩忽职守,万一灯会上出了事情,他们脑袋能抵几条性命!
陛下身体孱弱,病情发作,连着几日不理朝政亦是常有的事,陛下膝下无子,太子之位空悬,朝中大小事只能由内阁商定。
但宗室侄孙众多,过继哪一位立为太子,朝臣们各有纷争。
内阁阁老们盯着太子之位,明争暗斗,哪里还能顾得上其他政务,底下人难免行事懈怠,往日事务繁杂的兵马司更是闲散无纪,校尉们每日点卯完便去吃酒。
“好了,席上不谈这些。”镇国公府亲自给华阳郡主斟酒劝道。
华阳郡主这才收敛了脾气,面上重新挂上笑容:“好了,今儿这席面可是特地为你们两个小的摆的。”
顾向霖心虚,这是华阳郡主特地为他做的人情。
华阳郡主见他几日不回家,也不曾来信关心乔舒圆,这才送了家书到国子监。
顾向霖这才知道乔家出了事,他想再弥补已经失了先机,乔舒圆在法华寺修养,他不便前去打扰,只能装作学业繁忙的样子,给乔舒圆倒酒赔礼。
望着眼前的酒盏,乔舒圆黛眉蹙起,心里生出几分胆怯,犹豫不定时,顾维桢在一旁幽幽说道:“圆姐儿才修养回来,吃什么酒。”
乔舒圆看他抬手示意仆妇撤了她的酒,随后面色坦然地端起自己手边的酒盏,浅抿一口,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对她轻抬眉梢。
乔舒圆心惊担颤地收回目光,深怕被人察觉到端倪。
“霖哥儿到底年轻,不及你哥哥体贴。”华阳郡主笑道。
顾向霖反应过来,连忙说:“是我思虑不周,当真不比得二哥,将来二哥娶了嫂嫂,定会夫妻恩爱,羡煞我们了。”
顾维桢唇角闪过玩味的笑,眼梢略过乔舒圆,对顾向霖道:“借你吉言。”
乔舒圆不敢看他,只默默地低头吃着华阳郡主盛了让仆妇送到她面前的金丝肚羹。
另一边华阳郡主心中一动,有些惊喜,顾维桢这是松口了?
*
散席后,乔舒圆回到乔家时,天色已深。
莳玉馆的屋顶已经修缮完毕,她回了自己的院子,靠在浴桶中,她想起今夜在巷口被顾维桢抱在怀里的画面,和那个没有完成的吻。
她手臂撑着浴桶沿边扶着额头,不由得想起前世那一夜,她们之间热烈到窒息的亲吻。
脑海中的画面格外清晰,那一些时候她也是清醒的。
*
“世子大夫来了。”
一个面容俊秀的年轻男子提着药箱走进濯芳榭,大夫扫过房内情景,匆忙低下头。
一件浅紫色披风随意落在地上,往前的贵妃榻的脚踏旁散着两只绣鞋,顾维桢蹬着黑色皂靴,踩着脚踏,衣摆凌乱地掀起露出修长健硕的长腿,腰间革带歪歪地挂着,再看领口,扣子松了两颗,白皙的脖颈印着嫣红的唇印。
没人会想到素日里矜贵优雅的顾维桢也会露出如此情态。
不难想象他方才经历过什么,更何况他怀里正抱着一个披着他大氅的女子。
乔舒圆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着,手臂抱住他的脖子,滚烫的面颊蹭着他的下颚,声音娇得能拧出水来:“我难受!”
“老实点。”顾维桢额角突突直跳,从大氅中拉出她的胳膊,托在掌心。
这个姿势要大夫诊脉,其实有些为难,但大夫还硬着头皮上前,不敢抬头看那女子的容貌,只是拿起绢帕盖在女子的手腕上为她探脉。
主子没有请旁的府医,而是找他,那他只需听从主子的命令,做好一个大夫的职责,后宅秘辛都与他无关。
几息后,他收起绢帕,起身从药箱中取出一颗药丸,恭声道: “这颗药丸服下半刻钟就能见效。”
顾维桢颔首,接过药丸,哑声道:“出去吧。”
等大夫出去了,顾维桢吐出一口气,神色复杂,但没有再犹豫,将乔舒圆从怀里扒出来。
乔舒圆睁着湿漉漉,含情的眼眸,懵懂地望着他:“我难受。”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只能一个劲儿地诉说自己身体难受,向顾维桢求助。
顾维桢绷着俊脸,应了一声,指腹捏住乔舒圆的面颊,把药丸塞进她的口中,端起一旁的温水,递到她唇边。
乔舒圆下意识地含住杯沿,温水入口,药丸顺利滑进喉咙。
顾维桢听到吞咽声,垂眸扯了扯唇,掌心托着她的腿弯,将她放在贵妃榻上。闭上眼睛,缓了片刻,再睁开眼:“再等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说罢,他便要抽身离开。
“别走。”乔舒圆手指顺着他的衣摆爬上他腰间的革带,本就被她扯得松垮的革带彻底解开。
乔舒圆举着革带,无辜地望着他。
顾维桢幽深的眼眸盯着她看了两眼,从她手里拿了革带:“乔舒圆你现在不清醒,我不和你计较。”
“希望你半刻钟后,别后悔。”他凤目半密,喉咙滚动,擒住她又爬到自己身上的手腕。
他不知道,半刻钟后,她是否还记得现在发生的一切。
但他不会忘记。
顾维桢到底不忍将她一个人丢在房里,独自挨过这半刻钟,只能极尽全力地克制住自己,应付她。
乔舒圆坐在顾维桢身上,手指揪着他的衣襟,柔软的唇瓣不得章法的在他脸上轻啄,直到她轻轻地吻上他的唇角。
顾维桢手掌用力握住她的腰,偏头,咬着牙关,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别乱碰!”
“为什么?”乔舒圆含糊不清地问。
因为他不是她的丈夫,顾维桢沉默不语。
乔舒圆自以为这是他的默许,手脚更加放肆。
却在下一刻,被顾维桢摁在榻上。
顾维桢苦笑一声,随后握着她精致的下巴,弯腰狠狠地吻了上去。
再她清醒前,他只想放纵片刻。
直到感受到她手掌贴着他的胸膛,用力推了一下。
顾维桢浑身一僵,手掌撑在她脑侧,拉开距离。
乔舒圆大口大口喘着气,含着情态的眼眸慢慢变得清明,她眨着眼睛,没有看他,只是默默地把手从他襟口里挪开。
顾维桢没有错过她的变化,心口一沉,平复心情,眼下什么都不用说。
顾维桢直起腰的那一瞬间,她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
“药没有见效吗?”顾维桢皱眉,直接问她。
乔舒圆不回答,她半躺在贵妃榻上,支起脑袋,凑上前,碰碰他的唇瓣。
“你是想报复他?还是真的想?”顾维桢眸色深得吓人。
乔舒圆清楚,此刻停下,一切都可以当作没有发生,但是……
装糊涂是乔舒圆最擅长的事情,这些年她也这样过来了。
此刻尴尬不堪的境况是她想都不敢想的,眼前这人是镇国公府未来的掌家人,她心里升起一丝微妙的感觉,压制在心头的委屈难过孤寂让她涌起一股冲动。
她只想这么不管不顾地冲动一次。
她仿佛听不懂他的话,学着他的方式,更用力地吻他。
顾维桢手掌托着她的脑袋,回应她的吻,罢了。
管她想做什么?
故意用他报复的别人也好,又或者只当他是纾解的工具也罢,她既然选择他,那就别怪他了。
“乔舒圆你知道我是谁吗?”顾维桢只问她这一个问题。
“是二哥。”乔舒圆轻声说。
顾维桢点点头,这就够了,他咬着她的唇瓣:“这是你的选择,你别后悔。”
*
乔舒圆埋进水中,再浮上水面,绯红的小脸挂着水滴。
混沌迷茫的思绪却逐渐清晰。
那一夜是她的选择,这一世,她是不是又做错了?
她不该和他有这么多的纠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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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前世的内容还蛮多的,有些小天使可能不喜欢看太多回忆,但我觉得回忆主要情节都是圆圆和桢桢,我想大家应该还能接受吧?
不过后面如果回忆部分其他角色比较多,我会在标题标注的[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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