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梓安临时起意撺的螃蟹宴, 原以为天气渐寒,事出匆忙,能来赴宴的人不多, 但她没想到只要她邀请了的,竟都应下了。
数一数也近二十余位, 除了乔家人, 还请了谢锦辰, 顾星云夫妇和近来与乔家走动频繁的徐家公子徐子复, 另外还有几个与乔家有通家之好的人家的少爷小姐们,三层的画舫竟半点儿不见冷清。
“还未恭喜乔家妹妹。”谢锦辰拱手朝乔舒圆道喜。
这次也是凑巧了, 不用乔顺雅再特地安排, 乔舒圆就见到了谢锦辰, 三人正坐在一间供客人休息的客舱内说话。
“谢谢。”
乔舒圆落落大方地谢过谢锦辰的贺喜, 目光被叠放在桌上的五六只锦盒吸引住了。
乔舒圆请谢锦辰帮忙挑的都是文房清供, 有蓝色刻花玻璃笔筒, 紫晶雕螭龙笔洗,水晶笔架……
这些物件原先都是海商将要走私到别国的物件, 每一样都是万里挑一的精品,寻不出任何瑕疵, 乔舒圆也能安心送给顾维桢了。
乔舒圆将早就备好的谢礼递给谢锦辰。
谢锦辰接过她手里的黄花梨雕山水纹的匣子,打开里头是一对青玉管毛笔。
“祝谢公子来年秋闱得中。”乔舒圆笑着说。
他和乔顺雅一样都是准备参加明年的乡试,不管这对毛笔他是否用得顺手,送这个准没有错。
谢锦辰望着她那双明丽的笑眼,心中感到一丝惋惜,但并未多做纠结,收下她的谢礼,朗声笑道:“那就借妹妹吉言了。”
甲板上逐渐热闹起来, 偶尔笑声传来,几人也不好长久地待在舱里,乔舒圆把那几样物件归置到一只食盒里,留了丫鬟看着。
还不忘告诉乔顺雅,她特地把方才乔顺雅目光停留最久的笔筒挑了出来,等回家后拿给他。
乔顺雅眼睛一亮看,给了她一个满意的眼神。
乔舒圆抿唇笑,被刚到的顾星云逮住,拉着她的手,嗔道:“有什么好事也不告诉我?”
“是我三哥说了一个笑话,云姐姐我们去最上面的露台玩。”乔舒圆晃了两下她的手。
顾星云笑着与乔顺雅和谢锦辰互相见礼,便听乔舒圆的话,往露台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楼梯上,顾星云问她,顾维桢可曾到了。
“还没有呢!他说他要来的。”乔舒圆一只手搭着红木扶手,一只手微微提起裙摆,见前面的顾星云停下了脚步,以后的抬眸看她。
“真好。”
顾星云转身望着乔舒圆,莫名地感叹了一声。
乔舒圆隐约猜到她在感叹什么,但她还是决定闭嘴,装作听不懂的模样,有些话说清楚了会很尴尬。
顾星云心里气顾向霖不争气,他那些风流韵事传遍整个京城时,她都没脸去见乔舒圆,只能在家暗暗着急,幸而有顾维桢替他收拾烂摊子。
若不然,等乔舒圆真嫁给了顾向霖,顾星云想想他的后院那些乱七八糟的污遭事,更不知道如何面对乔舒圆了。
“我二哥是个很靠谱的人。”
顾星云和旁人一样,都以为现在的情况是她二哥和圆姐儿为了两家颜面妥协的结果。顾星云想着短短几日,圆姐儿肯定还没有从霖哥儿背叛她的伤心中走出来,很快又要嫁给她那素来冷淡的二哥,担心她害怕,只能尽力给她二哥说好话。
在顾星云记忆中,她二哥许诺过的事情,从来都没有食言过,他娶了圆姐儿,就算没有男女之情,他也不会欺负圆姐儿。
至于霖哥儿,他是她亲弟弟,她自然不能不管他,但旁人如何想,顾星云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日后见到他,当做没看到便是。”
乔舒圆点点头:“我知道的。”
一阵儿脚步声自头顶传来,苏梓安站在楼梯旁的栏杆,往下看,笑着说:“你们两个在那儿说什么悄悄话呢?”
等她们上了露台,苏梓安寻到机会拉着乔舒圆到一旁说话:“今儿是老太太慈悲,才许我们出来玩,妹妹可要玩个尽兴,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这个机会。”
苏梓安今儿还是借了顾维桢的东风,才斗胆请示乔老太太能不能办个螃蟹宴,但凡换个人送螃蟹,乔老太太断不会轻易松口的。
苏梓安假意抱怨:“这京城就是规矩大。”
实则想说乔老太太管她们管得严,她在安清府老家时,上头没长辈婆母管教她,旁支的叔伯婶娘们又不敢得罪她,那段日子最是逍遥自在,回了京城,陈夫人是个软和性子,不会难为人,但乔老太太……
“嫂嫂都说了这是难得的机会,我们就少想一些不开心的事情。”乔舒圆语气温温柔柔,格外动人。
两人相视一笑,苏梓安摆摆手:“妹妹说的是。”
她估量着时辰,乔铭琦和顾维桢应当快到了,果然她们刚走了两步,就有一个小丫鬟跑上来禀报:“世子和大少爷来了。”
两人下值后,都是换下官服才出来,乔舒圆望着顾维桢除下斗篷后的墨绫道袍,外加一件宝蓝色提花缎氅衣,默默地转头,没忍住抿唇笑了起来。
顾维桢顿了顿,轻咳一声,一旁的乔铭琦忙请他入座。
露台上设有两张圆桌,男女分席,未用屏风隔开,气氛自在融洽,宴席过半,就有不少人离席,各自寻了乐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去玩闹。
乔舒圆在洒了菊花瓣的水盆中净过手,拿起巾子擦拭着,目光不由得落到隔壁圆桌上。
方才还在的顾维桢,此刻就没了踪影,她眼睛在露台上转了一圈,都没有瞧见他。
乔舒圆疑惑地收回视线,耳边传来苏梓安的声音:“两刻钟不回来我就亲自去寻你了。”
乔舒圆红着脸,精巧的下巴啄了啄,不过起身前,顶着苏梓安的目光,从曼英手里接过穿心盒,取了一片香茶含在口中。
乔舒圆下到中层船舱,刚出楼梯口,眼眸一抬,顾维桢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斜倚客舱的雕花门扇,好整以暇地望着她,黑沉的眸子像撒了一池墨。
乔舒圆愣了一下,慢慢收回探出去的脚:“你用完膳了吗?”
“嗯。”顾维桢牵了她的手,带她进了他身后的客舱。
“陪我说说话。”他身上带着浅淡的酒香。
客舱栏杆后设有一案两椅,案上有一只盛着各式各样的果脯糕点的攒盒,并三五样精致的菜肴,另外还有酒壶酒盏。
两张椅子并排放,乔舒圆望着岸边,其实清阳湖的夜景一点儿都不好看。
糊了彩纸的灯笼亮堂堂地洒着光,打在枫叶上,只会平添诡异。
乔舒圆觉得她往日里看的怪异小说里阴曹地府也不过如此了。
她笑着说给顾维桢听。
顾维桢含笑听着,柔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手掌似是无意识地把玩着她的小手,从手背到掌心再到指尖……
乔舒圆声音渐弱。
“我有东西拿给你,”乔舒圆抽出自己的手,去另一间客舱取了食盒。
望着食盒,顾维桢眉梢轻抬。
见她提着食盒坐回来,将食盒摆在膝头上,一个又一个的往外拿锦盒。
“这都是给世子的。”她只盯着那些盒子看,不好意思看他。
顾维桢隔着椅子靠她更近些,伸手把食盒从她腿上拎下来:“我记得,我要的谢礼是一只香囊。”
香囊乔舒圆也已绣好,下次寻到机会再拿给他,他从前帮了她那么多,她又怎会不知礼数,用一只香囊就把他打发了。
这些做谢礼,她还觉得不够呢!
乔舒圆有些紧张,试探地问:“你不喜欢吗?”
她回头看被她摆出来的东西,忽而面颊一重,他手掌捧着她的脸,将她转回来。
“不,我很喜欢,明日带去官署用上。”她送的明显是观察过他喜好的,这几样文房清供看品相也不易得,不是一两日就能寻到的。
顾维桢很喜欢她为自己花心思。
乔舒圆眼睛里浮上甜蜜的笑意,望着他,咬了一下唇瓣:“也、也可以在家里用的。”
顾维桢将她含羞带怯的神情收入眼底,深暗的眸光在她柔软红润的唇瓣上停留了片刻,目色渐深,手指摩挲着她的面颊。
乔舒圆却是瞳孔一震,掩在袖管里手指动了动,握住他的胳膊,蹙眉担忧地提醒他:“世子莫要把我脸上的粉抹去了。”
顾维桢怔了怔,放下手,撑着圈椅的扶手,低头闷笑起来。
乔舒圆被他的笑声逗得面红耳赤,不明所以,懵懵懂懂地问:“怎么了?”
“笑什么呀!”
她尾音微微上扬,莫名地跟着他笑起来。
顾维桢摇头,冷傲的眉眼留着淡淡的笑:“圆姐儿,我很期待我们的未来。”
他将锦盒收好,执起酒壶给他的酒盏斟了半杯酒。
余光瞥见她馋酒的模样,明白她不在外饮酒的原因,心口发涩。
顾维桢端起酒盏轻抿一口,侧目看她,眉梢微挑:“尝一尝?”
他喝过的酒,那应该没事吧!
乔舒圆眼睛一亮,点点头,从案上另取了一只酒盏,就要探手去拿酒壶:“我自己来。”
顾维桢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她的手,从自己酒盏里匀了半杯给她。
太过亲昵,可乔舒圆并不反感,他们之间似乎也不用计较那么多。
温酒入喉,细腻的口感,尝到一丝辛辣,细细品味,舌尖留有回甘。
乔舒圆是能喝些酒的,她杯中酒不过两口便空了,她好像还没尝到味道呢!
她跃跃欲试地摸向酒盏,又被顾维桢拦下。
若她此刻已经和他成亲了,那他定不会拦着,最多不许她贪杯,但她晚上还要回乔府。
乔舒圆收回遗憾的目光,心里哼哼两声,好吧!
今夜已经够放纵了,她也该满足了,乔舒圆接受能力很好的,她从攒盒里挑了应季的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什么话都没说,但顾维桢望着她吃东西时斯文秀气的模样,忍不住心软。
乔舒圆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拿起绢帕擦拭唇角,心里嘀咕,莫不是她吃得太难看?
顾维桢静默片刻,改口道:“再给你喝一口。”
“一口哦?”乔舒圆歪头看他,澄澈的眼睛亮晶晶的。
顾维桢笑,微微颔首。
乔舒圆指了他的酒盏,眼里闪过狡黠:“那我喝你的。”
顾维桢凤目微眯,从善如流地端着他的酒盏递到她唇边。
乔舒圆低头含住杯沿,柔若无骨的手指下意识地搭在他的手背上,一起拖着酒盏。
乔舒圆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喟叹一声,心满意足了,手指轻推他,示意自己喝好了。
她真的就只喝一口哦!
平滑细腻的杯沿从她唇上挪开,乔舒圆正要抬头,一个温热柔软的吻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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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见[亲亲][亲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