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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触怒

作者:小禾喵 当前章节:5315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03:22

绵苑被顾寒阙抱着,安置在他腿上。

两人离得这样近,她一抬眸,就能看见他的眼睛。

或许是存在些许好感的,他才会这样对她。

绵苑伸出小手,柔软的手心捂上了顾寒阙的双眸。

然后自己凑过去,轻吻他的薄唇,道:“小侯爷大婚在即,先别说这些了。”

顾寒阙缓缓一眨眼,发现她并未答应自己。

大掌扣住了她细白的腕子,一把拉了下来,他问道:“你觉得我不能自己主张与谁生孩子?不妨告诉你,宜真不会成为我的妻子。”

他并没有说准备在婚宴上做什么,她这样胆小,怕不是要被弑君二字给吓破胆了。

绵苑确实不知道,这会儿听着也不甚明白。

他不把宜真当做妻子,又娶她做什么呢?

不过,没有答应给他生孩子,与公主的干系并不大。

绵苑一抿唇角:“老太君待你不薄,不论如何,你都该好好孝敬她,对不对?”

就算不是真正的孙子,可疼爱实打实落他身上了。

再说了,但凡是个有良知的人,就不能辜负了那样善良的老人。

绵苑不管顾寒阙以后和谁喜结连理,只希望能照顾好老太君。

“一些多余的担心。”顾寒阙捏住她的下巴,轻咬她的唇肉。

这次不给绵苑叭叭的机会了,越过雷池,在对方的地盘上肆意纠缠,直到她缴械投降为止。

舌根被吮得发麻,绵苑恍惚觉得,她好像要被妖精给一口吞掉了似的。

顾寒阙不是话多之人,只做不说,也不爱解释。

即便他无法哄骗老太君一辈子,也会竭力去降低伤害。

况且,对这位睿智的老人而言,她有直面真相的勇气。

若给她自己来选,或许她会更喜欢痛苦的x现实,而不是在美梦中死去。

她有权利知道一切。

绵苑为她的顾虑也没错,关心则乱,在她的视角只希望老太君好好的,能规避掉命运的残酷。

小姑娘太过心软,自己都这样了,还操心别人。

好在马上就尘埃落定了,绵苑根本不需要担惊受怕。

等顾寒阙撕去伪装,她就会知道,没有什么杀人灭口的必要,秘密将不再是秘密。

*******

大婚之期,如约而至。

这日天气晴好,春风和熙,暖洋洋的日光洒落,驱散了春寒。

钦天监和李扶尘一同算出来的大喜之日,宜嫁娶。

侯府上下都在忙,绵苑因为跟宜真公主的种种不愉快,反倒落了闲。

老太君不让她凑到前头去,也没什么吩咐需要她去办,就待在慎柏堂里好生歇着。

这无疑给了她一个好机会。

天刚蒙蒙亮,绵苑就爬起来了,最后一次给老太君盘发髻,福禄双喜,庄重华贵。

祝贺她老人家,佳妇进门,从此子孙繁茂,福泽延绵。

老太君担心绵苑的心里不好受,道:“我让若桃多送些吃的给你,你也别怕,万事有我在呢。”

新妇敬茶之时,甭管她是不是公主,都得言辞敲打一番,可别到侯府来了还不肯收手!

绵苑不敢抬头看她:“老太君快去吧,时辰催得急……”

老太君点头,被推着往外走。

曾几何时,这样的大喜之日是她最为期待的,一开始对宜真也没那么大意见,如今却是实打实的喜悦减半了。

只能扬起笑脸,去把那尊大佛给好生供起来。

绵苑没什么事了,自行回屋,收拾了一早兑换好的银票,小心的贴身存放。

荷包里塞了一点碎银,方便路上使用,除此之外,她也不敢收拾衣物。

倘若包袱款款,一路出府就太招人眼了。

绵苑只带了银钱,其余一概不要。

她留心听着前头鸣放礼炮的声音,传来高声报吉的动静,就是顾寒阙要带人去皇城迎亲了,把公主接到府里拜堂。

前院的人一出门,就是她离开的时机。

绵苑没有特意换衣裳,也不做什么掩饰打扮,在侯府里多此一举。

熟悉之人跟前的伪装太容易被识破了,显然她没有这个能力。

何况今天大家忙得脚不沾地,长宣侯府如今风头无俩,来贺喜沾光的人不计其数,伺候的人手调动了不少,才堪堪足够。

也正因此,没人会留心默默走向偏门的绵苑,大家手里都有好多事要忙。

她非常顺利地出去了,两手空空,避开迎亲队伍会经过的街道,偷偷来到那个胭脂铺门口。

李扶尘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今日侯府大喜,他自然也是要去吃喜酒,不过稍微晚到一点点不妨事。

明面上他和小侯爷并无私交,况且又没人点名,谁会盯着他出现的时辰。

绵苑望着李扶尘,心跳扑通扑通的,她有点紧张:“你真的会帮我么?”

“当然,”李扶尘眉梢微扬,道:“除了我,没有人能帮你。”

要不了两个时辰,京城就要大乱了,到时候城门紧锁,京城周遭城市也会跟着戒严。

特殊时期,城门口进出排查严格,她要是想顺利通过,必须有路引才行。

平日里是抽查,必要时会守着门挨个询问。

绵苑不知道这些,走到这一步,她不想回头了。

人与人的相处,有时候会存在微妙的直觉。

李扶尘有时像个神棍,可她却觉得,这人或许可以信任,并没有感知到任何的恶意……

她选择相信他。

胭脂铺的掌柜拉着绵苑上妆。

一出手就是一张细腻的皮子,绵苑见状一惊,是人皮面具!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会用上这个?

掌柜的掩唇笑道:“过于貌美容易给人留下印象,可不利于你出走。”

所以需要修饰一下,让她变得普通,泯然于众人。

况且女子出门在外,越是好看越不安全。

京城是天子脚下,京兆尹不敢有丝毫懈怠,治安才好上许多,离了京城,外头有拐子劫匪黑店。

甚至穷山恶水出刁民,也未可知。

绵苑不敢疏忽大意,点头配合,让她在脸上抹了药水,细细涂抹,然后把那张人皮面具给贴了上去。

不是很服帖,毕竟这不是为了绵苑量身定制的,不过可以通过上妆手段遮掩一二。

对着镜子一看,没有怎么突兀。

绵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隔了一层,脸上厚重的不透气,感觉很是古怪,还有点想挠痒痒。

“不能挠,”掌柜的笑着阻止她,道:“你适应一下,神色放松。”

绵苑忍了下来,自己亲身上阵了,才知道顾寒阙的伪装有多不容易。

他是长时间佩戴面具,并且将它当做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好在,逐渐适应后也不那么难受,绵苑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已然是陌生的一张面孔。

别说半莲若桃等人认不出来,就是她自己,都难以相信,镜子里的人是她。

“喜欢这张脸么?”李扶尘站在她身后,笑着问道。

绵苑感觉很神奇,回头看他:“这个面具是不是很贵?”

这么稀罕的东西,就给她用了……还没谈报酬呢……

“只是借用,不必给钱,毕竟你不可能永远戴着面具过日子,离京后就用不上它了。”李扶尘道:“至于路上花销,就跟车马行一样,给一两银子。”

“真的?”

这也太划算了吧……绵苑对自己的前路颇为彷徨,心中没底,自然想多留着银钱傍身。

每一文钱都要省着用。

“我骗你做什么。”小姑娘双眼亮晶晶,像个小财迷。

李扶尘招招手,把他安排的车夫叫来。

非常体贴细致地安排了个女车夫,长得五大三粗,堪称孔武有力,名字叫做石秋芹。

这也是为了绵苑考虑,车夫若是男人,行至荒郊野岭,解手入睡,怕是多有不便。

绵苑感激不尽,不过又忍不住好奇:“若是顾寒阙执意问你,你会把我的去处告诉他么?”

“不会。”李扶尘毫不犹豫,他的唇角抿着笑意:“他能不能找到你,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绵苑闻言松了一口气,小脸认真道:“还请国师转告,只当我这个人死了,不该说的我绝不提起半个字,一切都烂在肚里,就不必来找我了……”

她想,若是顾寒阙愿意高抬贵手,就放她一条生路吧。

打从一开始,她就不想知道那么多秘密,如今,就连顾家军是否作恶都不想追究了。

她的命只有一条,不愿意为了当年的真相去奉献一切。

倘若他真的对她有丁点的好感,就看着曾经亲昵的份上,不要赶尽杀绝……

李扶尘抬手摸了摸下巴:“他要是决心寻你,恐怕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过他也说不好,他又不是顾寒阙,谁知道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绵苑不太明白,顾寒阙若是要抓她,除了想做掉她,还能因为什么?

时辰不早了,不能耽误,李扶尘还得赶去侯府吃喜酒。

石秋芹赶着马车,道:“妹妹上路吧!”

对外她们以姐妹相称,方便行事。

至于路引,不过是国师大人一句话的事。

临走前,绵苑想给李扶尘磕头,谢过他的大恩。

她被拦住了,他道:“那竹子村不错,你也不错,说不定我会去做客呢。”

“啊?”这一别难道不是永远吗?

李扶尘收了手,揣在自己袖兜里,轻笑道:“倘若没有顾寒阙,兴许我也会帮你。”

“为什么?”

“不为什么。”李扶尘拂袖离去,并不多做逗留。

绵苑挠头,满头雾水地爬上马车。

他是陛下宠信的国师,而她只是一个小丫鬟,并无交情。

……那就当做遇到贵人了吧。

简单的行囊是事先备下的,两套洗换衣物,一些干粮。

绵苑还给自己另行取了个名字,跟着石秋芹姓石,秋对冬,芹菜对葵菜,所以她就叫石冬葵。

有理有据,把石秋芹给听的竖起大拇指。

绵苑这名字是老太君给取的,四岁太小了,压根不记得爹娘姓氏名讳,大人也不曾特意教导她记住,就遭逢劫难了。

只知道自己幼时叫小箬,后来到了京城,老太君觉得小箬谐音不好,又小又弱的孩子,索性给改了名字。

既然要改头换面的生活,就用新的名字开始。

石冬葵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她也有姓了。

出城途中很顺利,马车走出了很远,绵苑才忍不住卷起车窗的竹帘,回头看向京城巍峨的城门,变得越来越小。

她走了,离开侯府,奔向不x知名的远方。

也是这时,心里的不安定越发剧烈,她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好好活下去,等待着她的未来是什么样,完全无法想象。

逃离之前鼓足一口气,真正逃离后,便生出了惶恐。

不过绵苑很快想开了,能活一时是一时。

她这条命,本就是挣扎着过来的。

就算是死在路上,那也不必后悔,好过原地等死。

石秋芹是个健谈的姑娘,她来自乡野,以前叫做招娣,每天干活养马,最终还是被赌徒老爹给卖了。

后来辗转发生过许多事情,被李扶尘救下,因为懂得养马,就做了马夫。

可惜李扶尘的国师身份,用个女子当马夫,会被御史台指指点点。

因此石秋芹没有什么机会给他赶车,就去给胭脂铺的掌柜赶车了,偶尔押送一些货物。

石秋芹笑道:“方才你给自己取名,巧得很,我的名字也是自己取的。”

她不喜欢招娣这个名字,对那个家也没什么好印象,只记得奶奶在世时采了河边水芹煮给她吃。

绵苑听了缘由,不由叹息:“世上苦命人真多。”

“那是因为世道不好。”石秋芹道:“要么无父无母,即便双亲健在,备受贫穷煎熬,日子当然不好过。”

十几年的战争,看似轻飘飘一句话,分散到每一个百姓身上,方知代价之沉重。

绵苑在侯府长大,反而很少接触到那些忍饥挨饿支离破碎的家庭。

她凑在车头处看了看石秋芹,怀疑她会说这些话,那多半也是加入反贼的行列了……

或许不应该在心里擅自把他们叫做反贼,那是……未来的起义军?

绵苑并不知道,起义军不属于‘未来’,在她的马车使出京城之时——

天,就已经变了。

顾寒阙在动手的前一刻,听到了姜涿的耳语,刚从暗卫那里得知的消息:绵苑私自离府,多半是跑了!

姜涿半是好气半是无奈,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起绵苑的,大事当前,无暇他顾。

可是他要是不说,他怕来日公子跟他算账……

姜涿以为,以公子的心性,凡事皆能面不改色,处变不惊,安之若素。

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大局为重。

谁知,顾寒阙倏地扭头看了过来,那双黑沉沉的狭长眼眸,瞬间掀起波澜,暗藏狂风暴雨一般。

姜涿不由一愣。

绵苑逃离他的举动,可能……彻底触怒了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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