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激灵,连按着胸口的手都下意识收紧了。
“夙夜?!”
“怎么。”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戏谑,“才几日不见,就听不出本尊的声音了?”
云昭在识海中惊疑不定地问:“可你、你不是已经……”
“已经什么?”夙夜仿佛心情不错,声音带着股刚睡醒的慵懒,“以为我消失了?还是死了?”
云昭:“……”
这家伙沉寂许久,她是真的以为他已经消失了。
怎么还在她脑子里?!
“嗯,让我猜猜……”夙夜嗓音邪气又轻佻,“在本尊沉睡这段时间,你勾引谢长胥破他道心一事,进展应当不错吧?”
“被两个师兄争抢的滋味如何?”
“你胡说些什么!”云昭脸颊一热。
“我胡说?”夙夜低低地笑,那笑声仿佛一根羽毛搔挠着她的神经,“小昭儿,脸红了?是因为被我说中心思,还是……在回味刚才被谢长胥抱在怀里的滋味?一个赠簪表白,一个为你失态拔剑……呵,真是一场好戏啊。”
“你住口!才不是你说的那样!”云昭恼羞地反驳,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袁琼英在一旁看到她脸色忽红忽白,气息不稳,忙关切地问:“师妹?你怎么了?”
“没、没有,师姐,我只是……”云昭捂住胸口,抽了一口冷气,“胸口有点疼,可能是那天被石猛伤到内腑了。”
一听这话,袁琼英也顾不上打听其他了,忙扶住她:“那赶紧回去休息,别在这儿站着了,走走走。”
等回到缺月山脚下的小院。
云昭借口身体不适,急忙就要进屋,连袁琼英关切的叮嘱都只是含糊应付了几句。
推开竹篱笆门,院里的芦花鸡咕咕叫着围上来,她却无心搭理,快步走回屋内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平复着紧张的呼吸。
“怕什么?”夙夜漫不经心,“本尊跟你说话,旁人又听不见。”
云昭冷静了会儿,仔细想想,觉得不对。夙夜在撒谎。
“等等,你不是说你在沉睡吗,为何我身上发生的事,你都知晓?”
“哦?被你发现了。”夙夜轻笑一声,一副‘你也没有那么笨嘛’的语气,“谁告诉你,沉睡就不知道外界的事了。本尊就不能偶尔翻个身,醒醒神,顺便看看戏?”
他语调拖长,充满了兴味。
“你……”云昭气结,这分明是狡辩!
“更何况。”夙夜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促狭,“小昭儿你的情绪波动那么大,隔三差五就往识海里扔石子,我想不醒都难。比如刚才……啧,那心慌意乱,羞恼交加的小情绪,可是相当的……可口呢。”
他仿佛在回味什么美味佳肴。
云昭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你、你偷窥!”
无耻!可恶!
“什么偷窥,说得多难听。”
夙夜笑得懒散又愉悦,“在你助我将谢长胥肉身夺舍成功之前,本尊就安心在你识海里住下了。以后凡是你看到的,听到的,摸到的,尝到的,感受到的……本尊都能与你共识共感。”
云昭磨了磨牙:“……”
“所以,要想摆脱本尊。”他语气恶劣,偏笑得欢快,“小昭儿还是乖乖的,去把本尊交代给你的事办好。别想着耍什么小花招。”
“……”
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云昭本来觉得,石猛那种狂妄自大的就已经够讨厌了,没想到夙夜这个家伙才是登峰造极!
恨不得把他从脑子里揪出来揍一顿。
夙夜也不管云昭被他气得半死,自顾自地继续冷哼:“虽然本尊无权干涉你的感情自由。谢长胥那家伙也确实是冷了点,闷了点,像个冰块,但好歹修为高,皮相好。怎么也比你那宋师兄强,拿些不入流的玩意儿就想哄骗小姑娘,嗤,没安好心!”
“小昭儿,放心,待本尊将谢长胥夺舍成功后,自不会忘了你今日功劳,届时必会与你琴瑟和鸣…”
“和你妈的头!”
云昭终于忍不住彪了脏话。
她感觉自己头顶都要气冒烟了。
识海里却传来夙夜愉悦至极的大笑声,仿佛逗弄她是天底下最有意思的事情。
“哈哈哈……好,不和就不和。”夙夜从善如流,但紧接又压低声音,充满蛊惑地问:“那不如这样吧?本尊先教你几招,保准x在你勾引谢长胥的时候,让他对你欲罢不能,比如……”
“我不听!你走开!!”
云昭猛地捂住耳朵,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好像这样就能隔绝那恼人的魔音。
夙夜低哑的闷笑却贴着她耳膜响起。
“好吧,反正来日方长。小昭儿,我们有的是时间。”他的笑声渐渐低下去,化作一丝慵懒的倦意,“嗯……本尊有些困了,需要睡一觉养足精神。”
说着声音渐消,仿佛真的睡了。
云昭躲在被子里,气得捶了两下枕头。
脑子里终于清净,可夙夜那些戏谑的话语却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这个魔头,怎么醒来之后比之前更加恶劣,还爱以捉弄她为乐了!
啊啊啊!
这不安生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云昭烦躁地抓着头发。
她又在被子里闷了半晌,确认那魔头似乎真的睡着了,才慢慢探出头来。
屋内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云昭长长呼了口气,感觉像打了场硬仗,身心俱疲。和夙夜斗嘴,比跟石猛打一架还累人。
腹中传来一阵低低的咕噜声,她才想起晚膳时间已经过了。
今日文试放榜,又在梅亭发生那些事,再加上夙夜这么一闹,竟是到现在还滴米未进。
饿得不行。
云昭无奈爬起身,推开房门,打算去小厨房找点吃的。
***
月色如水,洒在寂静的竹篱小院。
云昭轻手轻脚地生火,将昨日炖的一碗鸡汤粥放在小炉上加热,又去园子里摘了一把新鲜的蔬菜洗了清炒,准备简单垫一垫。
粥刚热温,她坐到桌前,拿起勺子,还没送入口——
“就吃这个?”
夙夜懒散的声音毫无预兆又冒了出来,“连点肉星都没有,怪不得身无二两肉,抱着都硌手。”
“噗……咳咳!”云昭猝不及防,差点被粥给呛到。
她狼狈地放下勺子,压低声音怒道:“你不是睡了吗?!”
“睡醒了啊。”夙夜答得理所当然。“我说,是你们太华宗穷得揭不开锅了?还是你师父克扣了你的份利?整日就吃这些,难怪身子弱成这样,风一吹就倒。”
“你少在这儿挑拨!我们宗门好得很!”云昭没好气地回了句,舀起一勺粥塞进嘴里,仿佛吃的是山珍海味。
“啧,这清汤寡水的,看着就没胃口。”
夙夜像是就撑着下颌,靠在旁边看她吃饭似的,嘴里还评头论足个不停。
云昭:“……”
她决定无视他,快速地把碗里的粥扒完,洗了碗,返身回到屋里。
躺在床上,她努力屏蔽思绪,强迫自己入睡。
就在她闭上眼,意识朦胧,即将沉入梦乡之际——
“小昭儿。”夙夜的声音又幽幽地飘来,轻得像夜风,“你睡觉磨牙。”
“?”云昭的睡意瞬间跑了一半:“……我没有!”
“有的。”夙夜语气肯定,还带着点研究的意味,“声音不大,咯吱咯吱的,像只偷啃粮食的小老鼠。还挺可爱。”
云昭:“……”
她拉起被子蒙过头顶,试图隔绝这魔头烦人的声音。
“蒙头睡觉不好,容易憋气。”夙夜又贴心地提醒。
云昭忍无可忍,一把掀开被子,“你到底想怎样!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不想怎样啊。”夙夜懒懒的声音显得很无辜,“长夜漫漫,无聊嘛……。哦,对了,你刚才还说梦话来着。”
云昭心中一紧:“…我说什么了?”
“唔……”夙夜故意拉长调子,吊足了他的胃口,才慢悠悠地说,“好像喊了声……“大师兄”?啧,声音那叫一个百转千柔……”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
云昭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蹭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哦,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夙夜又轻笑,语气里揶揄的笑意明明白白告诉她,就是在故意逗她玩儿。
“夙!夜!”云昭咬牙切齿。
“我在呢。”他应得愉悦,“别这么大声,我听得见。”
如果他有实体,云昭几乎想象得出,他此时此刻,定然是一副嘴角噙着漫不经心地懒笑,然后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的模样。
真的……很、讨、打!
啊啊啊——!
云昭彻底没了睡意,抱着枕头瘫在床上,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家伙逼疯了。
夙夜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低低笑了两声,像是终于玩够了,“好了,不逗你了。睡吧,小昭儿……”
起初云昭还抱着膝盖坐在床头,强撑着意识。
但没过一会儿,眼皮就开始耷拉,终于撑不住陷入了睡眠。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云昭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里仿佛都有一只恼人的乌鸦在耳边聒噪,一会儿点评她的睡相,一会儿又嘲笑她的梦话。
她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师妹!师妹快起来!”袁琼英的声音带着兴奋从院外传来,“今日考核有内门师兄的比试,听说很精彩,我们快去看看!”
云昭揉着惺忪的睡眼,挣扎着爬起来。识海里安安静静,那个吵了她半宿的家伙总算消停了。
她顶着两个黑眼圈,昏昏沉沉地去开门,见袁琼英已一身利落劲装,精神焕发地站在门口:“师姐,怎么这么早?”
“快点收拾,去晚了可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哦,好吧,师姐稍等。”云昭无精打采点点头,转身去洗漱。
她到偏院打了盆清水。
昨晚为了应付夙夜,她精神紧绷,实在没睡好。
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将面巾往水里放。
就在她弯腰掬起冷水扑在脸上,试图驱散那丝困意时——
“早啊,小昭儿。”夙夜那慵懒的、带着刚睡醒沙哑的声音如期而至,一开口仍是那般讨人厌,“原来小昭儿长得这么好看,啧,以前怎么没发现?”
“……”
云昭捧水的动作一顿,强忍着把整盆水扣自己头上的冲动,在心里默念: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师妹,你发什么呆呢?”袁琼英探头进来,“快点!”
“哦,来了!”云昭迅速洗完,擦干脸,转身扬起一个笑容,“我们走吧,师姐。”
两人结伴前往天剑峰。
一路上,袁琼英都在兴致勃勃地猜测今天会是哪个师兄赢得头筹,但云昭却不得不分出一半心神,应付脑子里喋喋不休的话痨魔尊。
“以后少跟你这师姐来往。”夙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眼光之差,居然撮合你跟那姓宋的小子。没安好心。”
云昭回怼:“谁能比得过魔尊大人您安的好心?”
“这么维护他……”夙夜语气突然阴沉:“怎么,你对你那宋师兄有意?”
云昭还带着起床气:“关你什么事。”
“信不信本尊复活后,第一个就取他小命。”
云昭在心里翻白眼:“是是是,您了不起,修为盖世,天下无敌,就只会欺负我一个修为低微的小弟子。”
夙夜:“……”
夙夜:“本尊是在保护你,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云昭不再搭理,直接屏蔽他的噪音。
见她板着脸,夙夜默了会儿,突然道:
“你看那边树上那只麻雀,像不像你炸毛的样子?呆呆傻傻的。”
云昭还是不理,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
“怎么,说你宋师兄一句就不高兴了?他有这么重要吗?!”
然后他叽里呱啦骂了一串很难听的话。
云昭直接给他“哔——”掉了。
***
来到天剑峰,远远见到前面的擂台上已经人头攒动,袁琼英赶紧拉着云昭赶了过去。
比试台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弟子。
场中剑气纵横,灵光闪烁,两名内门弟子正在激烈交锋,引得周围阵阵喝彩。
袁琼刻拉着云昭挤到一个视野不错的位置,激动地道:“今天这场是杜仲师兄对屈策师兄,他们俩都是这次考核夺冠呼声最高的弟子。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巧,两人抽签抽到了同一场。他们俩对上,肯定精彩!”
四下一看,几乎大半弟子都来围观这场比试了。
只见杜仲一袭青衫,手中长剑如游龙惊鸿,剑势凌厉刚猛,每一剑都带着破空之声。他的剑招大开大合,灵力灌注剑身,挥动间泛起湛湛青芒,逼得对手连连后退。
屈策则身着玄色劲装,身形灵动如电,两柄短剑在他手中化作两道银蛇。
两人身影交错,剑刃相击迸发出刺目火花,灵力碰撞震得结界嗡嗡作响。
云昭也被比试吸引,暂时忽略了夙夜。
正看到精彩时,突然一道略显尖亮的女声自身后响起:“哟,这不是清霄堂的云昭师妹嘛?”
云昭回头,看见以殷梨为首,几个身着天枢堂和飞云堂服饰x的女弟子站在不远处,几人脸上皆带着不善的优越感和傲慢。
“听说你昨日侥幸赢了石师兄?”
一个跟殷梨交好的飞云堂弟子,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云昭,“该不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说着掩唇轻笑,意有所指。
话一说完,她身边的几个女弟子也跟着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袁琼英眉头一皱,立刻就要拔刀,被云昭轻轻拉住。
云昭看向那个女弟子,刚要开口——
然不等她回应,识海里的瘟神却先不乐意了。
“这又是哪儿冒出来的歪瓜裂枣?”
夙夜声音瞬间冷了下去,带着明显的不悦和阴沉,刚才在云昭那儿没得到回应的刻薄全都发了出来:“尖嘴猴腮,声如鸦噪,修为稀松平常,口气倒是不小。小昭儿,本尊不在的时候,你就这么被人欺负?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你面前叫两声?”
云昭:“……”
虽然是在骂她们,但怎么感觉连自己也被鄙视了?
那弟子见云昭不语,只愣愣看着自己,以为她心虚了,正想再添把火——
忽然,她后颈莫名一凉,仿佛被什么极阴寒的东西盯上了,一股没来由的心悸感窜上心头,让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到嘴边的话也卡住了。
她左右看了看,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只觉得四周的风突然冷了几分。
“照晚。”殷梨淡淡唤了声。
在她出声的同时,袁琼英也冷笑一声:“哼,飞云堂弟子如今都这般没规矩吗?输赢自有执事长老裁定,轮得到你在此置喙?”
那名叫林照晚的弟子被怼得脸色一阵青白,正要反驳,突然又打了个寒颤,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竟发不出声音。
殷梨蹙眉看了眼林照晚,对云昭道:“云师妹别介意,照晚也是好奇。毕竟石师兄昨日败得实在狼狈。”
她话锋一转,依旧倨傲,“不过师妹既然能赢石师兄,想必明日也能指点我们几招。”
四周顿时投来不少看好戏的目光。
“呃…不敢当。”云昭坦诚地回望她:“我对仙盟大会没兴趣,殷师姐若想找人对战,还是另寻他人吧。”
这是她的真心话。
“你!”可不知为何,这句话竟将殷梨气得脸色一噎。
识海里的夙夜嗤笑:“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拔剑,给她点教训——”
话未说完,场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原来是擂台上的杜仲一剑挑飞了屈策手中兵器,剑尖直指对方咽喉!
“胜者,惊雷堂杜仲!”执事长老高声宣布。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纷纷涌向获胜的杜仲。殷梨等人也被拥挤的人潮冲散,只能狠狠瞪了云昭一眼,悻悻离去。
袁琼英呸了一声,拉着云昭往外走,低声道:“别理她们,就是嫉妒你如今风头盖过了她们!”
云昭有点无奈,她根本没想出这风头。现在却一而再再而三被当做挑战对象。
夙夜在她识海里幽幽嗤道:“算她们跑得快,否则本尊刚才那缕魔气,够她做三天三夜噩梦的。”
云昭一惊:“你做了什么?”
“不过是在她灵台种了粒心魔种子。”夙夜语气轻描淡写,“放心,死不了人。顶多就是以后修炼时,若道心不稳,容易走火入魔罢了。”
“你!”云昭气急,“谁让你擅自——”
“小昭儿。”夙夜突然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与其操心外人,不如看看那边。”
云昭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只见谢长胥不知何时站在观礼台的白玉栏杆前,正淡淡望着她这边方向。
“他在看你,看了好久了。”夙夜说。
“知道谢长胥的本命剑,为何屡次三番失控吗?”
“他的道心乱了,因为你。”
云昭:“……”
她绝不会再信夙夜的胡说八道。
***
云昭抿唇,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余光却瞥见宋砚书也站在不远处的人群中。他显然也看到了方才的冲突,此刻正望着她,神色复杂。
两人视线撞个正着。
宋砚书下意识张了张嘴,似乎想打招呼,却又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不自在地牵了个笑容,便垂下头去。他独自站在那里,并未如往日般走过来和她们一起。
云昭看着宋师兄反常的举动,犹豫了下。
袁琼英突然用手肘捅了捅她,在她耳边问:“瞧宋师弟那失魂落魄的样儿,你昨天到底把人家怎么了?”
云昭茫然:“我没怎么啊……”
“还跟我装!”
袁琼英抄起手,眼神微眯,“昨天他是不是在亭子里跟你表明心意了?送你簪子没?快从实招来!”
云昭:“……”
“师姐。”云昭无奈,“我只把宋师兄当师兄,对他没有半点别的心思,你能不能别再乱吃瓜了。”
她现在脑子里多了个疯批魔尊,本来就一团乱麻了,师姐还跟着起哄。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谁知云昭同师姐解释的这句话,却莫名其妙取悦了夙夜。
他也不阴阳怪气了,只懒洋洋威胁道:“告诉她,若再敢瞎撮合,本尊今晚就让她梦见自己被癞蛤蟆追着跑。”
“……”
云昭想象那个画面,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拉住袁琼英:“好了师姐,下一轮比试要开始了,我们快去看吧!”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拉着还在嘟囔“我还没问完呢”的袁琼英挤进人群。
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宋砚书望着她的背影,露出了愈发黯然的表情。
***
高台之上,谢长胥白衣清冷。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孤绝,与下方比试台上激烈的沸腾景象格格不入。
广场中,几乎每一座玄铁擂台周围都围满了观战的弟子,喝彩声,惊呼声,冰刃交击的锐响,法术碰撞的轰鸣,混杂成一股灼热的气浪,直冲云霄。
整个天剑峰战意昂扬,少年锐气,尽显于此。
卫宗主凌虚道尊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如火如荼的比试,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忧虑。
他收回视线,转向身侧如冰雕般伫立的徒弟,声音深沉平和,自带一股威严。
“长胥,随我来。”
话音未落,周遭景象微微扭曲,空间转换的细微眩晕感过后,师徒二人已置身于一处静谧的偏殿。
殿内云纹铺地,玉柱撑顶,唯有中央一方清池烟雾缭绕,几尾灵鲤悠然摆尾,荡开圈圈涟漪。
卫宗主负手立于池边,背影如山岳般沉稳。
“师尊。”谢长胥垂首。
“相信你也知晓了,最近魔渊开始异动,玄冥教蛰伏暗处,各地乱象频生。”凌虚道尊开门见山,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此次仙盟大会,不同往昔。名为切磋,实为试探与联合。我太华仙宗不容有失,亦需早作筹谋。”
“弟子晓得。”
卫宗主缓缓转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谢长胥身上:“正因如此,本尊需即刻动身,前往西境与故友一会,查探虚实,仙盟大会之前方能赶回。”
谢长胥眸光微动,似有微讶。但并未插言,静待师尊下文。
卫宗主道:“宗门考核结束后,将选拔十名弟子代表宗门出席大会。你伤势若无大碍,届时便由你带队前往。”
谢长胥微微躬身,雪白的广袖垂落:“弟子遵命,定不负师尊所托。”
他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丝毫波动。
卫宗主凝视着他,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余池水轻漾的细微声响和氤氲的雾气缓缓流淌。
那沉默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良久,卫宗主的声音放缓了几分,目光却带着沉沉的审视:“你的伤……如何了?”
谢长胥垂眸,鸦色长睫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
“劳师尊挂心。”
他答得平静无波,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药长老已帮弟子剔除雷殛煞气,如今并无大碍,足以应付此行。”
卫宗主静默片刻,并未再追问或叮嘱,只是极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如此便好。”
“你当知晓,此次大会关乎宗门发展,更关乎修仙界未来局势。你身为本尊亲传首徒,全宗门弟子榜样,需确保众弟子周全,亦需时刻谨记自身职责,莫要被外物所扰,失了分寸。”
“弟子明白。”谢长胥应道。
“嗯。”卫宗主颔首,并未从他清冷无波的面容上窥见任何异样,这才缓缓道,“去吧。具体事宜,届时自有几位长老安排。”
“是。”
谢长胥再次行礼,转身,白衣拂过,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出了大殿。
卫宗主独自立于池边,目光重新落回那几尾悠闲游动的灵锦鲤身x上,深邃的眼眸中却无半分慰怀,反而掠过一丝难以化开的忧色。
他这个徒弟,心思藏得太深。
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
殿外,谢长胥步入耀阳之下,擂台广场上的战况与喧嚣再度涌入耳中。
只是这一次,他识海之内,一片沉寂。
昨夜于寒潭禁室中,他以近乎自损的方式强行运转无情道心法,引霜寒剑意贯透四肢百骸。终于将变得愈发躁动,试图蛊惑他的心魔暂时镇压封禁住。
那无时无刻不在他识海中低语、嘲弄、蛊惑的声音,确实消失了。
然而,这异样的平静,死寂的识海,却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与……不安。
仿佛一部分的自己也随之被一同封存,对周遭一切的感知都隔了一层薄膜。
但这丝异样很快被他压下去。
重归绝对的冷静,不再被任何外物干扰,完成师尊交代的任务,这就是他所要的。
绝对的掌控,对自身,对情绪,对一切。
然而,当他走下高台,目光下意识扫过清霄堂弟子所在的方向时。
却看到云昭正侧身与身旁的宋砚书在说着什么。
少女眉眼弯弯,唇畔亦噙着一抹轻松的笑意。在她对面的宋砚书亦含笑低头倾听,两人之间气氛融洽,甚至透着几分难言的默契。
谢长胥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刺眼的一幕。
然搭在剑柄上的指节却无意识地收紧。
一股极陌生的情绪,不受控制从心底升起,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刺入他刚镇压下去、已然沉寂的心湖。
让他周身冰封的气息都出现了一丝紊乱。
虽然只有一瞬。
谢长胥立刻运转心法,试图将这不该存在的情绪碾碎、剥离,可是却好像徒劳。
他眉心微蹙,漆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与……自我厌弃。
为何?
心魔已被压制,为何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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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马上就要写到文案云昭进大师兄“尖子班”的剧情了哦[让我康康][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