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窗外月光如水。
云昭躺在榻上,睁着眼睛睡不着。
她在琢磨一件事——之前夙夜在她识海里,明明还不能通过她身体施展法术,怎么这次醒来就能了呢?
难道他的法力能通过‘睡觉’增长?还是……那些灵植食物,真的对他恢复魔识有助益?
她忍不住对着识海试探道:“魔尊,问你个问题。”
识海里一片沉寂,只有窗外细微的风声。
“喂?”云昭稍稍提高音量,又唤了一声,“你睡着了?”
话音未落,她搭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精准地捏住她的脸颊,还轻轻往外扯了扯。
与此同时,识海里男人慵懒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喂什么喂,本尊没名字吗?”
云昭:“!!!”
她一懵,随即反应过来,立刻用另一只尚且自由的手去扒拉那只‘叛变’的手,声音因脸颊被捏而有些含糊不清:“唔,……松手!你干什么!讨厌!”
可手指非但没松,反而继续恶劣地揉捏了几下她气鼓鼓的脸蛋,才不慌不忙地松开。
云昭赶紧捂住自己被捏得微热的脸颊,怒声控诉:“你干嘛突然捏我脸!”
“谁让你没大没小。”夙夜理直气壮,“深更半夜吵醒本尊,就为问这个蠢问题?”
“什么蠢问题!”云昭揉着脸反驳,“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突然就能控制我身体施展法术了?”
“本尊恢复了些许力量,很奇怪?”夙夜哼笑一声,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
“怎么恢复的?靠睡觉?还是靠我吃下去的那些东西?”云昭追问。
识海里沉默片刻,才传来他懒洋洋的应答:“那点灵食,与本尊而言,聊胜于无。只要小昭儿身体不再那么弱,本尊魂元自然能施展更高的法术。”
“……x”云昭顿时心生警惕。
所以,是因为她筑基了,他才跟着恢复精气的?
那她岂不是该修炼得慢些才行!
云昭又问:“那……你现在恢复了几成力量?可以脱离我的识海了吗?”
这一次,夙夜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
久到云昭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急什么?本尊在你这儿住得挺好的。有吃有喝,还有人给解闷。”
“……”云昭气得又想揍他。
“好了,睡觉。”夙夜果断结束话题,语气不容置疑,“再吵就让你起来蹲马步。”
云昭立刻闭嘴,下意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瞪着黑暗,仿佛这样就能防备某个魔头突然操控她起来扎马步。
她望着窗外的月光,开始焦虑。
这魔头的力量看来的确是在恢复,而且速度还不慢。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还有夙夜要她去接近大师兄的事,到底要怎么搞啊……
云昭想着想着,眼皮渐渐开始发沉。
算了,不管,脑壳痛,先睡一觉再说。
***
为期三天的武试结束,终于迎来决赛日。
云昭站在广场上,看着前面悬浮半空的灵虚镜,心情五味杂陈。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能一路闯进决赛。
眼下,为了避免夙夜逼她去接近大师兄,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她只能硬着头皮来参与抽签。
她只祈求这次运气能好一点,让她抽到个实力相当的,这样好歹可以苟一苟。但转念一想,除了她,能进决赛轮的,哪一个不是实力超群?
唉,真的好愁人。
因决赛所剩弟子不多,今日抽签采取更公平公开的灵虚境匹配方式。
只见玉璧上流光闪烁,弟子名字开始飞速配对。终于,光芒定格,两两对手的名字显现出来。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骚动,云昭凝眸望去,看到自己的名字——
【清霄堂云昭】对【飞云堂林照晚】。
云昭心里先是‘咯噔’一下,随即又松了口气。还好,至少不是杜仲师兄那种战力值的……
但林照晚昨日才被夙夜‘关照’过,今天又对上,她总觉得有点心虚。
而另一侧,林照晚看到这个抽签结果,脸上顿时迸发出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一雪前耻的场景。她转向云昭的方向,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做了个挑衅动作。
云昭:“……”
不少目光都聚焦在云昭身上,其中不乏看热闹的意味。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这次考核杀出的黑马,来自清霄堂。
袁琼英哼一声:“怎么又是她?真是冤家路窄。”
宋砚书亦叮嘱道:“飞云堂林师妹的剑法以诡谲刁钻见长,师妹与她对战,务必稳住心神,切勿躁进。”
云昭点了点头,心里仍是有些没底。
识海里,夙夜却漫不经心地嗤道:“啧,又是这只丑乌鸦。既然她送上门来,小昭儿,不必客气。给本尊揍,照着脸上揍。”
云昭:“……”闭嘴吧你。
远处高伫的观礼台上,谢长胥一袭白衣,负手立于栏边。他目光淡淡扫过擂台下方时,眉梢似乎更冷淡了几分,几乎不见任何波澜。
***
袁师姐和宋师兄今日亦要出战决赛,抽到对手后,便也各自去调息备战了。
不多时,轮到云昭与林照晚登台。
两人执剑而立,执事长老一声令下。
林照晚一上来就攻势凌厉,手中银剑迅疾如蛇,招招直逼云昭要害,身法快得掠出残影,显然是想速战速决,好给云昭点颜色看看。
云昭被逼得连连后退,手中流月剑下意识格挡,剑尖被震得轻颤不止。
她应对勉强,但总能在最关键处轻巧一拨,恰到好处地化开对方攻击,不知不觉竟挡了十几个回合。
“云昭!你就只会躲吗?”
林照晚久攻不下,心中浮躁,出声嘲讽:“昨日不是还挺威风的?看来果然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云昭没空理她,只全神贯注防守。
只是她心下却有点慌,今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完全没有那天跟石猛对战时的状态。
偏偏夙夜还一直喋喋不休地在她识海里煽风点火,一会儿让她往右,一会儿往她往左,扰得她心烦意乱。
气得云昭在识海里怒吼:“你能不能闭嘴!”
好吧,夙夜闭嘴了。
但就在这一刹,林照晚眼中厉色一闪,蓦然使出一招飞云堂绝技“幻身剑法”。只见她的身影陡然一分为三,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朝云昭攻来,虚实难辨!
台下立刻惊呼四起。这一招极难破解,一旦判断错误,立败无疑。
云昭顿时头皮发麻,流月剑挽起的弧度都迟疑了几分。咋办?她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那个是假啊?!
“哪个才是她真身?”她急得问夙夜。
“你不是让本尊闭嘴么。”夙夜却不紧不慢地道,“自己猜啊。”
“……”
还是人吗?该说话时不说话,不该说时偏聒噪!
电光火石间,
云昭只能凭着直觉往左边一闪——
结果恰好撞上林照晚因求胜心切,步伐快了半步而露出的真身!
两人距离极近,云昭甚至能看到林照晚眼中错愕的神情。
云昭自己也懵了,完全没想到能瞎猫撞到死耗子,一下就找准她的真身,手中流月剑条件反射地向前一递——
剑尖不偏不倚,正中林照晚腋下要穴。
“呃!”林照晚浑身猛地一僵,动作瞬间定格,脸上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她怒瞪着云昭,像是想笑又想发怒,浑身微微颤抖,那诡异的酸麻感让她一时提不起力气。
云昭:“???”
她看着对方僵住不动,表情扭曲的样子,没太明白现在的状况。只是忧虑地想,林照晚体内被夙夜种了种子,千万不能跟她硬拼,万一激怒了她,让她在比试台上走火入魔当场变异了可怎么办?
灵机一动间,云昭忽然想起在药长老那儿见过的人体经络穴位图……上面标注了不少奇奇怪怪的能让人酸麻无力,短暂僵直的穴位……
一个机智的念头冒了出来。
于是,接下来的一幕,就变得有些诡异。
云昭不再格挡或对攻,而是将流月剑法飘逸轻灵的特质,发挥到了极致。
剑光如流水,不疾不徐,只是不断地引导、借力林照晚的攻势。
同时,她脚下步法也变得越发灵活,不再后退,而是开始绕着林照晚游走。
瞅准机会,她的剑尖就飞快地、精准地朝着某些特定穴位点去——
肩井穴!让你手臂酸麻!
环跳穴!让你腿脚一软!
笑腰穴!让你……呃,忍不住想笑!
林照晚攻着攻着,就发现不对劲了。
她的攻势依旧凶猛,但云昭滑不溜手,根本打不实在。
反而是自己时不时就这里一酸,那里一麻,手臂突然使不上力,或者膝盖莫名软一下,攻势屡屡被打断,身形也变得滞涩起来。有一下甚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硬生生憋住,脸都气得涨红了。
“你!你用的什么邪门招数!”
林照晚又惊又怒,感觉浑身不得劲,像是被无数小虫子叮咬,憋屈得要命。
云昭一脸无辜,手下却没停,看准一个空档,流月剑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再度绕过她防御,轻轻点在了林照晚持剑手臂的“曲池穴”上。
“哎哟!”林照晚只觉整条右臂瞬间酸麻难当,五指一松,手中银剑“当啷”坠地。
她心下大骇,急忙回防,却已失了先机,露出了更大的破绽。
云昭趁势而上,步伐轻盈一旋,避开反击,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快如闪电点中林照晚腰侧的‘章门穴’。
这一下,林照晚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气血一滞,脚下彻底不稳,“噗通”一声,竟直接倒在了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只能用愤怒又难以置信的眼神等着云昭:“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整个擂台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算什么打法?没见过啊!
执事长老亦愣了片刻,上前查看了下林照晚的状况,确认她只是暂时穴位受制,并无大碍后,表情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对面已经收剑入鞘,似乎还处于懵逼状态的云昭,高声宣布:“飞云堂林照晚倒地,胜者,清霄堂云昭!”
台下哗然!
“这……这就赢了?”
“她刚才用的是什么招数?点穴手?”
“不像啊,看着倒像是……医修针灸的穴位?”
“剑法和医术还能这么用?这赢法,真是闻所x未闻!”
不远处,袁琼英和宋砚看见云昭那一系列的骚操作,也面面相觑,哭笑不得,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欢呼声却猛地从清霄堂方向爆发开来。他们原是来看袁琼英和宋砚书争夺十强名额的,没想到却见证了最咸鱼不上进的小师妹拔得头筹!
精彩,激动,出人意料啊。
观礼台上,谢长胥与几位长老亦在观赛。他目光落在云昭所在的擂台上,神色深邃难辨。
云昭站在台上,听着执事宣布自己胜利,不太好意思地看了眼倒在地上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林照晚,心里有点发虚。
她这……算不算胜之不武?
而另一边,飞云堂的几名弟子急忙上前欲扶林照晚,却被她气得一把挥开。
她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脸色涨红,不知是气的还是难堪的,“云昭!你给我等着!”
说罢,捡起剑,一瘸一拐地冲下了擂台。
好吧,这回梁子算是结下了,云昭无奈地想。
识海里,沉默了很久很久的夙夜,忽然爆出一阵大笑。
“……”
云昭面无表情地听他莫名狂笑。
笑笑笑,笑个屁!
还不都是你这瘟神害的!
待夙夜笑够了,才懒洋洋地抚掌道:“不错不错。恭喜你,小昭儿,仙盟大会的名额,到手了。”
观礼台上的谢长胥,缓缓收回了视线,无人知晓,他此刻冰封的心湖下,又泛起怎样的波澜。
***
随着云昭与林照晚这场充满戏剧性的比试结束,决赛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其余几场关键对决也陆续展开。
袁琼英抽到了一位以阵法著称的七星堂弟子。
对方一上来,便试图以繁复的困阵消耗她的灵力。但袁琼英性子刚烈,刀法更是大开大合,一力降十会。她根本不给对方彻底布阵的机会,长刀如狂雷般横扫猛劈,硬生生以蛮力撕开了尚未成型的阵脚。
她抓住对方灵力衔接的破绽,一刀破开防御,将刀锋悬于其颈侧,干脆利落赢得了胜利。
袁琼英收刀而立,英姿飒爽,朝着清霄堂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云昭在台下给她比了一个大大的赞!
宋砚书的对手,则是一位疾风堂弟子。
对方身法极快,攻势密集。宋砚书始终从容不迫,剑势如绵绵流水,守得滴水不漏。他并不急于进攻,而是耐心寻找对方的出招漏洞。
终于,在对方一次急速突进后力不济的瞬间,他的剑尖如灵蛇出洞,迅疾出击,挑飞了其兵器,胜负立分。
他温和地拱手一礼,风度翩翩,赢得全场不少赞许的目光。
至此,所有考核结束。
当最后一场比试尘埃落定,主考官申长老飞身至主擂台中央,浑厚的声音通过法术传遍整个广场:
“肃静!”
喧闹的广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弟子皆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申长老展开一卷灵光闪耀的金色卷轴,朗声宣布:“经三日考核,文试武试综合评定,以下十位弟子表现优异,脱颖而出,将代表我太华仙宗,前往本次仙盟大会!”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都引起一阵或羡慕或敬佩的骚动。
“天枢堂:殷梨,屈策。”
殷梨抬起下巴,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倨傲。屈策则神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
“惊雷堂:杜仲。”
杜仲抱剑而立,他气势沉稳,神色冷峻,是此次考核公认的最强者。
“玄武堂:石猛。”
石猛出列时听到周围有低低的窃笑,他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重重抱拳,站得笔直。
“飞云堂:林照晚。”
这个名字被念出时,气氛有些微妙。她狠狠地瞪了一眼云昭,显然还怒气未消。
“疾风堂:江不羁。”
一个抱着刀,神色懒散的少年打了个哈欠,仿佛刚睡醒。
“七星堂:楚瑶。”
一个身着星纹白裙,手持罗盘的娇俏少女微笑着欠身。
最后,申长老声音顿了顿,目光扫向清霄堂的方向,提高了声调:
“清霄堂:袁琼英,宋砚书,……云昭。”
“哗——”
全场哗然。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清霄堂独占三席的结果公布时,还是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尤其是云昭的名字,几乎成了本届弟子考核最大的意外。
清霄堂弟子激动欢呼,三人名字被高声呼喊。尤其是云昭,尽管她赢得有点……怎么说,侥幸吧,但毕竟是赢了。大大长了他们清霄堂的面子。
别说是弟子了,就连清霄堂堂主邴乌子也险些老泪纵横。他带了一届又一届弟子,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这个最不看好的小徒弟,给他争回了老脸,不容易啊。
名单宣布完毕,入选者自是骄傲欣喜,落选者难免失落。
袁琼英激动地一把抱住云昭:“师妹!我们成功了!我们可以一起去仙盟大会了!”
宋砚书也走过来,温润的脸上带着由衷的喜悦,“恭喜师妹,恭喜师姐。”这一次,他的目光清澈坦荡,再无之前的阴霾。
云昭还有些怔忡地回不过神。
她看着自己手中的弟子令牌,感受着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一时间,茫然有之,欣喜有之,更多的,却是不可置信。
前十名,就这么……进了?!
但不论如何,她还是开心的——至少不用再被夙夜逼着去‘色诱’大师兄了。
她下意识抬头,望向高台。
谢长胥依旧站在那里,白衣胜雪,清冷孤绝。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台下入选的十名弟子时,与她的视线有很短暂地一瞬交汇。
他的神情依旧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云昭一想到,仙盟大会大师兄肯定也会去,夙夜不知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她头皮就一阵发麻,慌忙移开了视线。
凌虚道尊的神识此时缓缓现于虚空,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十名弟子身上。
“尔等十人,便是我太华仙宗此次参加仙盟大会之翘楚。”他的声音平和而蕴含浑厚之力,“望尔等戒骄戒躁,勤修不辍。半月后,由你们大师兄谢长胥带队,前往东境昆仑城。”
“谨遵宗主法旨!”十人齐声应道。
谢长胥亦向师尊神识行礼。
他目光再次扫过台下入选的十人,在清霄堂三人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方才淡然转身,对身旁的几位长老道:“严长老,申长老,后续事宜就有劳诸位了。”
“分内职责。”几位长老应下。
谢长胥微微颔首,白衣飘动,先行一步离开了喧闹的天剑殿广场。
***
台下,袁琼英正拉着云昭,兴奋地畅想着仙盟大会的盛况,念叨着到时要见识哪些门派。
云昭受师姐情绪感染,嘴角弯起,也莫名开始期待起来。
……或许,去看看热闹也不错?
然而,还没等她这口气松到底,识海里魔头的声音便泼了她一盆冷水,浇灭了那点雀跃的小火苗。
“玩得挺开心?”夙夜慢悠悠开口:“小昭儿,你是不是忘了,本尊交代你的正事?”
云昭脸上笑容顿时僵住。
“既已拿到名额,谢长胥那边,也该加快进度了。”
他语气带着明确的威胁:“去仙盟大会还有半个月,正是接近他的好时机。本尊耐心有限,别想着再找借口拖延。”
“赶紧的,去勾引他。”
云昭:“……”
疯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