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对夙夜的话将信将疑。
但当她站在门前,看着藏经阁厚重古朴的大门,闻到那股陈年的墨香与书卷气时,心却又不由得提了起来。
“怎么?不敢进去?怕被我说中了?”
夙夜懒洋洋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回响,带着十足的玩味,“还是……怕见到你那大师兄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谁怕了!”云昭在心里顶回去,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悠长轻响,打破了寂静。
藏经阁内光线偏暗,高处窗棂漏下几束倾斜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宛如流淌的金色砂砾。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卷的墨香,和淡淡防虫药草的清苦气味。目之所及,是通天彻地,鳞次栉比的乌木书架,其上典籍浩如烟海,堆积出令人生畏的厚重感。让整座经阁有一种时光凝固般的静谧感。
云昭抱着侥幸心理,慢吞吞走向存放宗门纪要的区域。
然而,就在一排高大的书架尽头,靠窗的位置,一抹熟悉的,清冷如雪的身影静立在那里。
谢长胥一袭白衣,指尖正轻握一卷玉简,微微侧头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却丝毫未能融化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进的冷冽气息。
他仿佛只是恰好在此翻阅典籍。
但云昭的心脏却突地一跳。
……居然真的被夙夜那个乌鸦嘴说中了!
“看吧。”夙夜很得意,“我就说,他会在这儿等你的。”
“……”云昭下意识转身便想溜,可谢长胥却似乎早已察觉她的到来。
他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淡然转向她,那双漆黑冷淡的眸子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不见底。
“……大师兄。”
云昭硬着头皮,上前恭敬地行了个礼,声音有些发紧。
谢长胥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并未提及早上的事,只是抬手,示意了下他身旁书案上早已准备好的一摞厚重卷宗和几枚散发着微光玉简。
“宗门纪要与《静心剑诀》相关注解,皆在此处。”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便在此抄录,若有不明之处,可以问我。”
云昭愣住了。
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
难不成……大师兄真的是特地等在这里?为了专门给她……补课??
因为她早上的表现实在太过糟糕吗。
“大师兄……,其实,那什么,我……”云昭吞吞吐吐,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道歉?还是道谢?还是解释她x早上真的不是故意的。
谢长胥仿佛没看到她的窘迫,已然转身,从书架取下另一卷更加古朴老旧的典籍,在一旁的檀木桌旁坐下,淡声道:“开始吧。”
那意思很明显——
他就在这里,她抄她的,他有空随时可解答她的疑问。
“……”
云昭只觉得压力山大。
她战战兢兢地走到那摞卷宗前,拿起最上面一本,只觉重逾千斤。
她偷偷瞄了一眼谢长胥,见他已垂眸专注于手中的古籍,侧脸线条冷硬,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
云昭只好认命地铺开纸笔,开始埋头苦抄。
***
殿内重归寂静。
唯有少女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一下一下,挠得人心尖发痒。
谢长胥的目光凝在手中古籍的一行字上,已经许久未曾移动。墨色的字迹仿佛在水中晕开,模糊不清,半晌入不去心境。
他微掀眼睑,落到一旁的那道纤细身影上。
她眉心微微蹙起,因专注而轻咬着下唇,撑着下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他看到她笔尖停顿在一处,因停顿太久,在纸上洇开一了个墨团。
视线在她面前的卷宗上瞥了一眼,谢长胥淡声道:“此条关乎灵脉划分,重点在‘界碑为契,灵息为证’八字。”
“哦…哦!”少女被他突然出声一惊,忙将脊背挺得更直了,提笔将这段标注在纸上。
笔尖摩擦声再度响起,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轻快。
谢长胥收回视线。
过了一会儿,她的气息再度困惑停滞,显然是又卡住了。
他的目光仍落在古籍上,口中已自然提醒:“意在先,剑在后。守神非是固守,而是如镜映物,不拒不留。”
“原来是这样……”少女恍然大悟点点头,笔下游走的速度又开始流畅起来。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谢长胥能感觉到,她最初的紧张和苦恼正在慢慢消散,逐渐沉浸到抄书与领悟之中。她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平稳,下笔也越发轻快流畅。
谢长胥敛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缓和。
然而这平稳没有维持多久,少女又开始愁眉苦脸地咬笔头了。
谢长胥微微一叹,放下手中书卷:“何处不解?”
“是、是这里……”云昭指着剑诀上的一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谢长胥抿了抿唇,起身走过去。
***
随着谢长胥的靠近,那股清冷的冷檀香笼罩过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云昭瞬间僵直了脊背,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并未靠得太近,只是微微倾身,伸出一根修长手指,点在她所指的地方。
那只手,骨节匀称干净,泛着如玉的冷白,与她放在誊纸上的手距离极近,近得她几乎能感受到那指尖传来的微凉气息。
“此字念‘巗(yǎn)’。”他解释道,声音平稳地响在她头顶,“意为险峻的山峰,此处‘重峦迭巘’是形容昆仑山势险要,其护山阵法借此地利,故而变幻无穷,难以捉摸。”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发丝,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痒意。
云昭只觉得被他指尖点中的那片纸张都在发烫,连带着半边脸颊都热了起来,根本不敢转头,只胡乱地点头:“原、原来如此,多谢大师兄。”
但谢长胥并未立刻离开。
他的目光在她已抄了大半张的纸张上扫过,片刻后,淡声道:“字迹浮懒,笔意不连。心浮气躁,如何能体会卷宗深意?”
云昭脸颊顿时烧得更厉害,羞愧得几乎要把头埋进纸堆里:“我知错了……”
“让你抄录并非是惩罚,是让你静心。”谢长胥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字字清晰,“你既已入选仙盟大会,便要认真对待。既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宗门负责。若只敷衍塞责,不如不抄。”
“是……”云昭小声应着,握笔的手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谢长胥这才直起身,缓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经此一‘训’,云昭再不敢有任何摸鱼偷懒的想法,拼命收敛心神,努力把字写得工整再工整,把那些宗规卷宗和剑诀一遍遍牢记在心头。
她埋头苦写,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手腕酸麻,下意识地‘嘶’了一声,终于忍不住抬起胳膊,小弧度地活动了下手腕。
忽然,她目光一顿。
看见面前的书案一角,无声放着一碟精致点心。
那碟子白瓷细腻,上面盛着几块晶莹剔透,瞧着就清甜可口的桂花糕。
云昭猛地一愣,诧异地抬头望去。
却见大师兄不知何时已然离去,藏经阁里安安静静的,仿佛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放的?
她竟全然未觉。
云昭盯着那碟突然出现的点心,又看看对面人去影空的案椅。
半晌,仍有些怔怔地回不过神……
“如何?”夙夜在她识海里散漫地轻笑,带着一种早已看穿的慵懒得意,“本尊说什么来着?谢长胥对你这般悉心关照,难道你还认为是同门照拂?师、兄、情、谊?”
最后四个字,他语调拖得长长的,充满了戏谑。
“……”云昭脸颊微热,下意识想反驳,可心底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蔓延。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碟子边缘,瓷器微凉的触感让她指尖一缩。
心里乱糟糟的。
大师兄……他究竟何意?
“哼,还想不明白?”夙夜悠悠哂道,“他若不是对你别有心思,何必亲自在此守株待兔?何必管你抄书能否领悟?又何必……做这偷偷摸摸送点心的事?”
“你这位大师兄,可不是个会对普通弟子如此无微不至的人。”
云昭半晌无言。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
清甜软糯的口感瞬间化开,适时缓解了抄书已久的疲惫。
她强迫自己不去听夙夜的挑唆,深吸一口气,重新提起笔,继续抄书。
只是偶尔,她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碟桂花糕,以及对面空荡荡的座位,眼神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走神的探究。
***
下午的授课在天剑峰西侧的演武场进行。
经过上午的考教,午后的气氛明显更加紧绷。
云昭站在清霄堂的小队伍里,默默握着手中的流月剑。
未时三刻,谢长胥的身影准时出现,依旧是那不染尘埃的白衣。
他视线扫过下方,目光掠过云昭时并未多做停留,仿佛藏经阁中无事发生。
“今日午后,练习合击剑阵。”他言简意赅,抬掌间指尖灵力一闪,一道由灵线勾勒而成的繁复剑阵图谱便悬浮于半空。
“此为‘两仪剑阵’。两人一组,攻守一体,需互相配合,灵力互济。”
“大家自行组队,一炷香后,演练基础阵型。”谢长胥负手道。
十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开始选择队友。
林照晚几乎是立刻便与殷梨站到了一处。
而那头,杜仲邀请了他的老对手屈策,两人也很快组队成功。
至于云昭这边,她们清霄堂一共有三个人,无论和谁组队,总归都有一个人落单。
想了想,云昭便主动去邀楚瑶:“师姐,我和楚瑶组队吧,你和师兄俩人实力相当,应该会更有默契。”
袁琼英也不是磨叽的人,闻言点头:“行,就这么定了!”
四个小组迅速选择完毕,剩下一个石猛,一个江不羁,俩人被迫组队。
分组完毕,大家立刻分散,各自抓紧时间熟悉阵型,讨论配合。
云昭看着空中那密密麻麻的图谱,只觉眼花缭乱,刚记下一半,看到后面,前面的就又忘了。
光是记住步伐和方位就够难了,还要配合灵力运转和队友剑招,更是难上加难!
好在楚瑶擅长阵法图谱,她安抚云昭:“别急,先拆开看。这两仪阵其实核心在于阴阳流转,你我二人灵力一前一后,一引一送,如同潮汐……”
她一边说,一边手指翻飞,在虚空中比划着灵力的走向,将复杂的图谱分解成几个简单的步骤。
云昭定下心神,跟着楚瑶的讲解去理解,配合她运转灵力将剑招转化出来。
慢慢地,将阵法上的方位记住后,云昭闭上眼,脑中回闪着在藏经阁誊抄的《静心剑诀》,剑意在她的手中逐渐流畅成型。
那种似曾相识的,灵力似涓涓小溪般在全身经络游走汇聚的感觉,又回来了。
就像水波流淌在她指尖,只需随着它的韵律而走。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
“开始演练。”谢长胥淡声下令。
前几组依次上场,各有千秋。
殷梨和林照晚那组初具雏形;杜仲和屈策更是气势惊人,攻守转换之间隐有破空之声。
袁琼英和x宋砚书也配合默契,一个攻势凌厉,一个防守周全。
至于石猛和江不羁那一组,则显得格格不入。石猛招式是大开大合的刚猛,江不羁身法灵谲诡异,两人风格迥异,完全不在一个节奏上,看起来别扭无比,好几次都差点撞到了一起。
轮到云昭和楚瑶时,楚瑶深吸一口气,给了云昭一个鼓励的眼神。
云昭全神贯注。
演练开始,她将所有心神都集中到手中的剑上,排除一切杂念。
那些错综复杂的线路和阵法,都在她脑中变成了清晰的指令——
坤位主攻,离位策应!左三步,转坎位,灵力收三放一!再变乾位,坤位引气,剑势回旋!
她的动作肉眼可见的灵动流畅,每一次灵力送出和剑尖运行都卡在精准的阵位上。
最重要的是,两个年纪相当,一粉衣俏丽一鹅黄秾昳的少女,使出这套两仪剑阵,极致的美感让人赏心悦目。
一套剑招演示完毕,场中鸦雀无声,唯有风声过耳。
收势而立,楚瑶长长舒了口气,惊喜地拉住云昭:“我们成功了!”
云昭也笑得开心:“嗯哪!我们也太棒啦!”
那头林照晚和殷梨俩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袁琼英和宋砚书则赞叹地给她们竖了两个大拇指。
***
谢长胥清冷的目光扫过在场十人,最终落回到刚收剑的云昭与楚瑶身上。
场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大师兄的点评。
“殷梨,林照晚。”谢长胥声音平静无波,“形已具,神未至。灵力流转生涩,攻守转换迟滞,默契不足,需勤加练习。”
殷梨与林照晚脸色微白,低头称是。
“杜仲,屈策。”谢长胥视线转向另一组,“攻势过盛,失之平衡。需知刚柔并济,若遇强敌,此处便是破绽。”
杜仲与屈策皱眉对视一眼。
“袁琼英,宋砚书。”他的语气稍缓,“守势有余,进取不足。宋砚书过于求稳,反而拖累了攻势节奏。”顿了顿,“需更果决些。”
袁琼英咧嘴一笑,拍了拍宋砚书肩膀。
轮到石猛与江不羁时,谢长胥罕见沉默了片刻,方才道:“……自行体会。”
这简单的四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的批评都更让两人无地自容。石猛黝黑的脸涨得发红,江不羁则别开脸,撇了撇嘴角。
最后,谢长胥的目光落在了云昭和楚瑶身上。
其余人的视线也随之看过来。
云昭不由得紧张地攥紧了流月剑。
“楚瑶。”谢长胥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你对阵法领悟颇佳,分解引导得当,表现不错。”
楚瑶眼睛一亮,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谢谢大师兄!”
随即,谢长胥看向云昭。
云昭望过去,与他四目相对,心跳突然漏跳一拍,……也不知怎么地,她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午时那碟桂花糕。
她赶紧垂下视线,做聆训状。
“云昭。”他唤她的名字,声音清冷似玉石,“半日之间,能将《静心剑诀》之剑意融于剑阵,步伐方位亦无错漏,进步尚可。”
云昭一愣,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本以为能得一句“未出差错”便已是万幸,没想到,大师兄竟然肯定了她的进步。
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涌上心头,冲散了她今天一整日的慌乱、焦灼与疲惫。
云昭脸颊微热,双眸晶亮,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谢大师兄指点!”
谢长胥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哼,假公济私。”夙夜却忍不住讥讽。
谢长胥目光重新扫过全场,道:“今日便到此。各自回去,领悟剑阵精髓关窍。明日查验。”
“是,大师兄!”众人齐应。
谢长胥不再停留,白衣拂动,转身离去。
大师兄一走,场中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楚瑶兴奋地抱住云昭胳膊:“听到没!云昭!大师兄夸我们了!尤其是你,有进步哎!”
云昭抿着嘴笑,心里面也乐滋滋的,只觉这一日的经历像她第一次御剑那般跌宕又起伏。
但最终,都化作了满足的成就感。
她第一次觉得……努力修炼,也并非全是苦事。
***
暮色渐浓,天剑峰笼罩在一片浓稠的湛蓝之中。
演武场上,众弟子三三两两散去。
云昭与袁琼英,宋砚书还有楚瑶一道走了段路。
“走啦云昭,真的不用我们陪你?”楚瑶挽着她的胳膊,还是有些担心,“十遍宗门典录呢,抄到半夜都抄不完吧?”
“放心吧。”云昭笑了笑,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定,“我自己能行。大师兄……要求严格,我总不能一直拖后腿。”
袁琼英大手一挥:“成!那我们先去善堂,给你留着宵夜!”
宋砚书温和叮嘱:“若有不解之处,明日再来问我们便是,勿要强撑。”
“知道啦!”告别了关心她的师兄师姐,云昭转身,独自踏上前往藏经阁的青石小径。
周遭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她自己的脚步声和渐起的虫鸣。晚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她因练剑而微微汗湿的碎发,却吹不散心头那因一句“进步尚可”而燃起的小火苗。
云昭握了握拳,给自己打了个气,脚步不由加快几分。
“啧,不过一句话,瞧把你给乐的,出息。”
夙夜懒懒的嗓音响起。
云昭不想理他:“我要去抄书了,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别来烦我。”
“哦?”夙夜漫不经心,充满揶揄,“小昭儿这么积极,该不会盼着谢长胥又给你送桂花糕来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云昭下意识反驳,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维护,“大师兄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是吗?”夙夜幽幽哂笑一声,“那你敢不敢同本尊打个赌?”
“你又想怎样?”云昭心生警惕。
“就赌你那‘风光霁月’、‘公私分明’的大师兄,今夜还会‘恰巧’出现在藏经阁。”
夙夜慢条斯理,却字字蛊惑,“若是他来了,便算本尊赢,你要无条件答应本尊一件事。反之……若是他没来,本尊也无条件应你一件事,如何?这赌注,公平吧?”
“谁要跟你赌这个!”云昭拒绝。
“怎么?”夙夜轻笑,激将法用得炉火纯青,“是怕本尊赢了,还是……怕他其实根本不会来,让你那点小小的期待落空?”
“你!”云昭被他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一股倔强劲儿腾了上来,“赌就赌!大师兄行事端正,才不会像你说的那样!他肯定不会来!”
现在已经是傍晚,不比白日,于情于理于身份,大师兄都不可能会再来!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多招惹口舌啊,那绝不是大师兄的行事作风。
云昭很容易便说服自己,并且笃定。
“很好。”夙夜满意地低笑,声音里带着计谋得逞的愉悦,“那我们,便拭目以待。”
“哼!”云昭不再理他,心下却因着赌约而七上八下,脚步也迟疑了几分。
当再次站在藏经阁那扇厚重的大门前,她的心境与下午来时已截然不同。
少了单纯的苦恼,多了几分被夙夜撩拨而起的紧张,和……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和迟疑。
她推开门。
“吱呀——”
阁内比午后更加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书架深处散发着幽静柔和的光晕。墨香与陈旧纸张的气息醇厚,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她的目光几乎下意识,第一时间就投向了最里面那张靠窗的檀木书案。
空的。
并没有那道熟悉的清冷身影。
云昭分不清心里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又或者只是庆幸。
她对识海里的夙夜哼道:“看吧,没人,我赢了!”
夙夜极其轻微地‘呵’了下:“急什么。”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闭嘴!”
云昭没好气,重新走到上午的位置坐下,拿出那本厚厚的宗门记载典籍,屏蔽脑中聒噪杂音,开始静心抄写。
笔尖沙沙轻响,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写得比上午更专注投入,心绪也渐渐沉静下来。大师兄讲解过的要点,此清晰地在脑海中闪过,下笔也变得流畅轻盈。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墨蓝的夜色吞没。
藏经阁内愈发静谧。
只有长明灯将她伏案的身影温柔笼罩。
忽然,极轻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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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文中的剑招口诀什么的,全是作者瞎编的,大家不要真的去练哈[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