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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作者:当年明央 当前章节:8314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05:40

晨光熹微,昆仑城在灵蕴中苏醒。

太华宗弟子们休整一夜,神色皆已精神焕发,集合于院中。

谢长胥从静室中走出时,神色如常,依旧是那般白衣清冷,孑然孤高的模样。

“大师兄。”弟子们见他出来,纷纷行礼。

云昭站在袁琼英身旁,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大师兄腰间,昭明剑悬挂于侧,剑柄之上却空空如也,并未系上她昨夜送出的那枚剑穗。

对此她其实并不意外,只是抬头去看大师兄的脸时,只觉得他身上气息比往日更沉凝了几分,眸底深处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谢长胥目光扫过众人,径直略过了云昭,淡声道,“今日前往昆仑宗山门报到,领取大会玉符。”

“是!”

一行人出发,再度进入昆仑城。

白日里的巨城更显繁华,来自各派的修士摩肩接踵,穿梭不息。

抵达昆仑宗山门广场时,此处已人声鼎沸。数条长龙自不同的登记玉台前蜿蜒排出,皆是等待查验身份,领取大会凭证的各派弟子。

太华宗众人出现,顿时引起侧目纷纷。

“看,是太华仙宗的人!”

“剑修就是不一样,气势非凡啊……”

谢长胥对周遭议论恍若未闻,径直领弟子排入一列队伍。

等待间隙,云昭好奇地踮脚张望前方玉台。

只见昆仑宗执事弟子严谨地核验着每一位修士的身份令牌,随后将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符交予对方。那玉符上灵光微闪,录入着持有者的信息。

“那就是大会玉符?”楚瑶小声问。

“嗯,”宋砚书点头,“凭此玉符方可进入大会秘境与各比试场地,同时也是记录大会期间积分与排名之物。”

突然,旁边队伍传来一阵喧哗骚动。

“凭什么不让进?!老子千辛万苦才赶到昆仑!”一个衣着狼狈,气息凶悍的散修壮汉对着昆仑弟子怒吼,看样子是被拒绝了领取玉符。

为首的昆仑弟子面色严肃:“阁下身份不明,且气息混杂隐有血煞之气,不符合仙盟大会规程。请回!”

那散修脸色涨红,似要发作,但看着周围几名昆仑护卫弟子瞬间投来的目光,终究不敢在昆仑山门前造次,只得悻悻骂咧着挤出人群,口中不服地嘟囔:“呸!狗眼看人低!等老子去投了守夜盟,看你们还敢这般瞧不起人!”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位阅历丰富的老修士摇头道:“小子,守夜盟也非藏污纳垢之所。方重台盟主最重规矩,你若心术不正,煞气缠身,守夜盟的门也是进不去的。”

那散修闻言,哼道:“方盟主自然是公道的……”说着讪讪地走了。

“守夜盟?”云昭听到这陌生名字,好奇地看向宋砚书。

宋砚书低声解释道:“是一些无门无派的散修组成的联盟,为的是在仙盟中互相扶持,争取资源。盟主方重台前辈是位极有威望的散修大能,为人刚正,很受敬重。不少散修都会选择加入守夜盟,以获得参加此类大会的资格和庇护。”

“原来如此。”云昭了然点点头。

很快轮到太华宗。

谢长胥递上太华宗令牌与自身名帖。值守的昆仑宗执事弟子一看,态度立刻恭敬起来:“原来是太华宗的霜寒剑君,久仰。”

他取出一枚质地纯净的玉符,双手奉上:“此为大会玉符,请剑君收好。”

此次仙盟大会期间,因玄冥教四处作乱,昆仑宗采用护山大阵口诀和玉符录入身份的双重验证,需在玉符中滴入一滴精血,他人便无法夺用。凭此可通行大会各处禁制。

众弟子依次上前领取绑定。

轮到云昭时,她学着师兄师姐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一滴血滴在玉符上。玉符微热,灵光流转间,随即便感到与玉符间产生一丝微妙的联系。

“好了,下一位。”

所有弟子皆领取完毕,正欲离开玉台,忽闻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腻靡丽的异香。

只见天际一架装饰极尽奢靡华丽的巨大步辇,由八名仅着轻纱、身姿曼妙的女修抬着,凌空踏虚而来。

步辇四周轻纱幔帐飞舞,隐约可见其中倚靠着一位身段妖娆的女子,其容光之盛,竟让周遭霞光都黯然失色。步辇旁随行的弟子们皆身着绯红纱衣,男女容貌皆属上乘,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魅惑。

“是合欢宗!”

“莫非是合欢宗宗主宫傲雪亲临?!”

“嘶…果然如传闻般艳绝众生……”

步辇轻盈落地,珠帘被一只玉手撩开,露出一张媚意天成的脸。那美妇眼波如水,轻轻一扫,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不少定力稍差的修士已是面红耳赤,呼吸急促。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紧随步辇之后的一名少女。

她身着轻纱罗裙,容貌与宫傲雪有七八分相似,却更添几分清冷与出尘,顾盼间圣洁与妩媚交融,令人移不开眼。

“那是合欢宗少主宫梦云。据说其媚骨天成,更胜其母当年!”

“这对母女真是…祸水啊……”

宫傲雪目光流转,似笑非笑,最终落在太华宗众人方向,在谢长胥冷峻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红唇微启,似有一声玩味的轻笑溢出。

她身旁的宫梦云,也顺着母亲的目光淡淡望去,看到谢长胥时,神色未变,冷淡高傲。

昆仑宗执事弟子显然也认出这位大佬,虽面色有些不自然,仍是上前恭敬接待。

谢长胥感受到那两道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周身寒气似乎更重了些。

“走吧。”

他冷声开口,率先转身,带着太华宗弟子离开了山门广场。

然而,他们并未注意到,在广场边缘一角,有几个穿着普通,混在人群中的修士,目光似有似无地掠过他们离去的背影,尤其是谢长胥的身影,彼此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其中一扯下斗篷沿帽,压低声音,对身旁之人道:“确定是他?”

“绝不会错。昨夜传来的消息,‘种子’已确认……就在太华宗谢长胥身上。”

那人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诡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很好……通知下去,计划照旧。仙盟大会,便是最好的时机。”

***

傍晚,千机门于昆仑城的仙客来设下盛宴,以谢太华仙宗昨日的援手之恩。

请柬亦送到了与太华仙宗,千机门交好的其他几个宗门下塌处,场面颇为隆重。

华灯初上,仙客来酒楼流光溢彩,仙音袅袅。

身着各色宗门服饰的修士络绎而至。

太华仙宗众人抵达时,立刻吸引了诸多目光。

谢长胥一袭白衣,神色清冷,走在最前。

杜仲屈策俩人一左一右冷酷地跟在后面,殷梨林照晚等人亦神色倨傲不卑不亢,队伍中既有石猛那等魁梧壮硕的,也有宋砚书那种温文儒雅的,更有x云昭楚瑶这般仙姿佚貌的。

该说不说,太华宗一行十来人,人数虽不多,但不论是气势实力,还是身形外貌,都鹤立鸡群。

他们一出现,原本喧闹的大厅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谢道友,诸位太华宗高徒,快请上座!”墨丞早已候在门口,见到他们,立刻笑着迎上来,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身旁一位老者抚须微笑,正是千机门颇负盛名的炼器长老。

被引至主桌旁落座,云昭好奇地打量四周。

只见场内已是高朋满座。

西侧一桌,几位气息渊深的修士正低声交谈,乃是天衍道宗的长老与弟子。

“玉衡长老推演之术冠绝天下,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身旁的袁琼英低声对云昭道,语气中带着敬重。

东首则是一群华服修士,昨日吃了谢长胥闭门羹的东瀛少主赫然在列,此刻正摇着镶宝折扇,目光扫过太华宗方向,带着几分悻悻然。

稍远一些,一群气息混杂、衣着不甚统一的修士聚在一处,为首那位中年男子气度沉稳,目光炯炯,与周遭几位宗门长老交谈亦不卑不亢。

云昭听得旁人低语,方知那便是守夜盟盟主方重台。

靠窗角落,几位身着青碧色袍服、袖口以银线精妙绣着小小丹炉纹样的修士安然静坐,并未主动与人寒暄。

还是宋砚书提醒她,云昭才知道那便是玄丹阁的弟子。

此外,还有一些小宗门代表亦在场,可谓济济一堂。

“感谢诸位道友赏光……”

墨丞作为东道主,起身举杯,说了一番热情洋溢的感谢之词,尤其着重表达了对太华宗的感激,宴席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侍女们穿梭奉上灵酒佳肴,席间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不少修士趁机与交好或想结交的宗门寒暄走动。

酒过三巡,宴至酣处。

云昭觉得厅内灵酒气息和诸多强大气场混杂,感觉窒闷,便悄悄对身旁的袁琼英低语:“师姐,我有些气闷,去外面廊下透透气。”

袁琼英正关注着场中各方人物的互动,闻言点点头:“莫要走远,尽快回来。”

云昭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离席,穿过喧闹的大厅,走向侧门外的回廊。

回廊悬空,俯瞰着昆仑城部分夜景,凉风拂面,顿时令人神清气爽。云昭凭栏而立,深吸了几口清冽的空气,胸中的窒闷感稍减。

正当她准备返回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下方阁楼后院僻静的假山阴影处,似乎有几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聚在一起,行为诡异,与这宴饮氛围格格不入。

她心下生疑,下意识地凝神细听——

夜风送来了几句压得极低的交谈声:

“……都已安排妥当……只待信号……”

“……这次定要……拿到‘种子’。”

“不惜一切代价,引出谢长胥……”

“什么种子?”

“谢长胥?”

云昭心头微微一凛。

是玄冥教?!他们想对大师兄不利!

她大气不敢出,屏住呼吸,正欲悄然后退去报信,却不小心踩到了廊边一枚松动的石子,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咯哒”一声。

下方阴影中的低语声戛然而止!

云昭头皮瞬间发麻,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攫住了她。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本能驱使着她猛地转身就要往厅内跑!

“——唔!”

一只冰冷如铁钳的手从她身后阴影中闪电般伸出,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她的下颌骨捏碎。另一只手同时扣住她肩膀,一股阴寒刺骨的灵力瞬间冲入她体内,不由分说封锁了她的丹田和周身大穴!

云昭瞪大眼睛,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呜”声,浑身动弹不得。

那黑影看清她的面容和太华宗服饰,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残忍的欣喜。

“太华宗女弟子?呵,真是意外之喜。”他低声对属下道,“计划变更!抓住她,正好作为诱饵,不信谢长胥不来!”

诱饵?他们要用她来引大师兄?

慌乱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云昭,她想挣扎,想尖叫,但身体完全动不了。

另一个黑影迅速掠来,将一件宽大斗篷罩在云昭身上,彻底隔绝了她的视线,也掩盖了她的身形。

“带走!”

云昭感觉自己被像货物一样扛了起来,重心骤然失衡。那人身形一纵,带着她从回廊另一侧悄无声息跃下。

冰冷的夜风呼啸着刮过耳畔,失重感让她心脏紧缩。

几个起落间,宴厅内的喧嚣和光影便被远远抛在身后,她坠入了一片黑暗的深渊。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宴厅内,依旧是一片歌舞升平。

袁琼英偶尔瞥向侧门方向,微微蹙眉:“小师妹去了有一会儿了,怎么还没回来?”

***

宴厅内,丝竹悠扬,宾客言笑晏晏。

袁琼英与一个天衍宗女弟子又闲谈了几句,目光再次飘向侧门方向。廊外月色清冷,依旧不见云昭身影。

“只是透个气,怎去了这般久……”她低声自语。小师妹虽有时贪玩跳脱,却绝非不分场合之人。

她起身,对身旁的宋砚书低声道:“我出去寻一下云师妹,她去了有些时候了。”

宋砚书闻言,面上温和稍敛,点头道:“好,小心些。”

袁琼英微微颔首,快步走向侧门。

一出厅门,喧嚣顿减,廊上只余夜风簌簌。她四下看去,并不见人影。

“师妹?”她提高些声音唤道,回应她的只有风声。

正疑虑间,眼角余光忽瞥见栏杆根部的阴影里,似有一点微光。她蹲下身,指尖摸索,触到一物。

拾起一看,是一枚小巧的白玉耳坠。玉质温润,只是那连接处的小巧银钩已然断裂,断口显得有些仓促。

袁琼英的心猛地一沉。

这耳坠她认得,是云昭今日戴的。好端端的,怎会落在这里,还断了?

她立刻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回廊前后及下方院落,夜色沉沉,寂然无声。一种不好的预感攫住了她。

握紧那枚耳坠,她转身快步回到宴厅,径直走向主位。

“大师兄,”她声音压得低,却带着明显的急迫,将手中耳坠递出,“小师妹可能出事了。这是在廊下捡到的,钩子断了。”

谢长胥正听墨丞说着什么,闻言转过头。

目光落在袁琼英掌心那枚孤零零的耳坠上时,他周身那股闲适淡漠的气息瞬间收敛,眼神骤然变得冷冽。

他接过耳坠,指尖无意识地在断裂的银钩上摩挲了一下,脸色沉静如水,但熟悉他的人都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无声地绷紧了。

“何处发现的?”他问,声音比平日更冷几分。

“侧门外回廊,栏杆下的阴影里。”袁琼英语速加快,“附近不见人影,也无打斗痕迹,但此物绝不会无故遗落断裂。”

谢长胥将那枚耳坠攥入掌心,指节收紧,倏然起身。

动作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让周遭喧闹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同桌的墨丞和几位长老皆是一愣,诧异地看着他。

谢长胥甚至没有多看众人一眼,只对袁琼英留下一句吩咐:“告知杜仲,守好此地。”

话音未落,白影微动,人已如一道无声的疾风,瞬间掠过人群,消失在侧门之外。

留下满桌惊愕的目光和骤然冷却的气氛。

袁琼英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去寻找杜仲。

谢长胥追至回廊,夜风扑面,带着清冽寒意,却也吹不散空气中那一丝极淡、却绝不属于此地的阴冷魔气残余。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栏杆、地面、檐角……任何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

就在他凝神探查之际——

“咻!”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从下方黑暗中疾射而来!

谢长胥遽然转头,广袖微拂,便凌空截住了那样东西。

一枚与他掌心那枚一模一样,却沾染了些许泥尘的白玉耳坠,静静躺在他掌心。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个沙哑扭曲的声音,如同夜枭啼叫,自下方院落的阴影深处幽幽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谢长胥,想让你师妹活命,就独自来城外三十里……废弃祭坛……”

声音突兀响起,又戛然消失,在夜风中回荡。

谢长胥缓缓收拢五指,将两枚耳坠紧紧攥住,冰冷的珠玉硌着掌心。

调虎离山,拙劣,却有效。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里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周身气息几乎要凝为近乎实质的杀意x。

没有半分犹豫,他身形一晃,便如虚影般融入夜色,朝着城外废弃祭坛的方向,疾掠而去。

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剑意寒霜。

……

城外三十里,废弃祭坛。

此地荒草丛生,断壁残垣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血腥味和浓郁的魔气,一个扭曲的、由漆黑符文构成的阵法正在祭坛中央缓缓运转,散发着阴森的吸魂夺魄之力。

云昭被粗暴地扔在冰冷的祭坛石面上,穴道被封,灵力滞涩,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个玄冥教徒在周围忙碌,加固着那个令人心悸的魔阵。

“哼,算算时间,谢长胥也该到了。”一个头目模样的教徒沙哑地笑道,“这‘噬心魔障阵’可是为他精心准备的,就算他是太华首徒,入了此阵,心魔被引,修为大损,也不过是待宰羔羊!”

“等他来了,先让他看着咱们怎么炮制这小丫头!”另一人淫邪的目光扫过云昭,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绝不能坐以待毙!

云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悄悄化解着被封的穴道。

一丝微弱的灵力在禁锢的丹田中艰难地钻出,如同涓涓细流,缓慢却坚定地冲刷着阻塞的经脉。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云昭感觉穴道即将冲开的刹那——

一道冰冷刺骨的剑意如同流星般从天而降,出现在祭坛边缘!

“来了!”玄冥教徒们又惊又喜,立刻催动魔阵!

谢长胥白衣执剑,立于阵外,面色寒如玄冰。他目光扫过阵中被缚的云昭,看到她虽脸色苍白并无明显外伤时,眼底的疯狂杀意才稍敛,但周身寒气却更盛。

“放人。”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毁灭的气息。

“霜寒剑君果然重情重义!”那头目狞笑,“放人可以,自己入阵来取啊!”

谢长胥冷笑一声,竟毫无犹豫,一步踏入那魔气翻涌的阵法之中。

在他踏入的瞬间,整个魔阵光芒大放。

无数扭曲的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钻心刺耳的魔音灌入耳中,眼前幻象丛生。

过往杀戮、师尊重托、道心困惑、还有夙夜在识海中的疯狂呓语……所有潜藏的心魔被瞬间放大百倍,冲击着他的神识。

谢长胥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握剑的手甚至微微颤抖。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剑,死死锁定那些布阵的教徒,昭明剑发出愤怒的嗡鸣。

“哈哈!趁现在!杀了他!”头目见状大喜,厉声喝道。

众教徒纷纷祭出邪兵,扑向看似心神已然受创的谢长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呃。”云昭终于冲开了最后一道禁制,灵力瞬间恢复。

她猛地挣开身上的束缚,想也不想就要冲向谢长胥——

然而,下一幕却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只见深陷魔障、看似痛苦不堪的谢长胥,在那群教徒扑上的瞬间,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双眼,竟泛起一层骇人的赤红。

那不是寻常的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失去理智的、癫狂的杀戮欲望。周身缭绕的不再是纯净的剑意,而是混合着冰冷杀意与暴戾魔气的恐怖风暴。

昭明剑化作道道毁天灭地的血色长虹!

剑光过处,血肉横飞!

根本没有所谓的缠斗,那是一场单方面的、残忍到极点的屠杀!

谢长胥的身影如同鬼魅,在魔阵中穿梭,每一剑都精准地带走一条性命。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狠辣得令人窒息,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虐杀的残忍。残肢断臂四处飞溅,鲜血将祭坛古老的石板染得一片猩红,浓重的血腥味几乎令人作呕。

云昭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如同修罗降世、疯狂杀戮的身影,几乎不敢相信那是她清冷自持、克己复礼的大师兄。

他……他仿佛真的入魔了!

不过短短十数息,所有玄冥教徒尽数伏诛,无一全尸。

祭坛中央,阵法因失去了催动者而光芒渐歇,但那引动心魔的力量依旧残留。

谢长胥持剑立于尸山血海之中,白衣溅满了斑驳的血迹,赤红的双眼缓缓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了云昭身上。

那目光中充满了陌生的暴戾和混乱,仿佛在辨认,又仿佛下一刻就会挥剑斩来。

云昭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却强忍着没有后退。

“大师兄……”

她试探着,声音微微发颤。

听到她的声音,谢长胥眼中的赤红似乎波动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度的挣扎和痛苦。

他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猛地抬手捂住额头,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哑声。

终于,他眼中的赤红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脱。周身的恐怖气息瞬间消散,脸色苍白得透明。

“哐当。”昭明剑脱手掉落在地。

他整个人向前一栽,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粘稠的血泊之中,昏迷不醒。

“大师兄!”

云昭惊呼一声,再也顾不得害怕,猛地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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