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磨磨蹭蹭地跟进去,心里七上八下。
房间里,夙夜已经懒洋洋地靠坐在榻上,衣襟比早晨敞得更开,绷带松松垮垮地缠着,露出冷白的喉结和性感的胸膛。
“站那么远做什么?”
夙夜挑眉睥睨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榻沿,“怕我吃了你?”
“没、没有啊。”云昭红着脸反驳,脚下却很诚实地往后挪了半步,大师兄突然这个样子,她真的好不习惯……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去取来了药膏和干净的纱布。
回到榻边时,‘谢长胥’已经自行松开了衣带,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缠绕在腰上隐隐渗出血迹的绷带。
云昭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过去,努力忽略那强烈的男性气息和眼前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大师兄,那、那我帮你换药了?”
“嗯。”夙夜闭上眼,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云昭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去解大师兄身上的旧绷带。
距离太近,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檀气息混杂着药味,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腔,让她头晕目眩。
绷带解开,露出底下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魔气侵蚀的痕迹尚未完全消退。
云昭看得心头一紧,方才那点不自在也瞬间被愧疚取代。
她收敛杂念,动作专注起来,低下头,用沾了清水的软布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然后挖出药膏,一点点细致地涂抹上去。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冰凉的药膏触及皮肤,夙夜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弄疼你了?”云昭立刻停手,紧张地问。
夙夜睁开眼,眸色深沉地看着她:“疼。”语气里居然带着点委屈,“很疼。”
云昭顿时手忙脚乱:“那、那我再轻点。或者……要不要吃点止疼的丹药?”
“不用。”夙夜重新闭上眼,嘴角却微微勾起,“小师妹帮我吹吹就不疼了。”
云昭:“……啊?”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僵在原地。
吹……吹?大师兄怎么会说出这种……像小孩子撒娇一样的话?
见她不动作,夙夜又睁开眼,眼神带着点无辜:“怎么,小师妹不愿意?”
“……”
提这么古怪的要求,大师兄该不会是,被魔阵煞气烧坏脑子了吧?
云昭严重怀疑。
她看着大师兄那双带着些许脆弱和无辜的眼眸,心里又天人交战。这要求也实在太不符合大师兄平日清冷自持的作风了,可万一……万一他x是真的疼得神志不清了呢?
毕竟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
“唉……”
就在她疑心的时候,便听大师兄轻轻一叹。
“想我七岁离家入宗门,从未在父母膝下尽过一天孝。犹记得年幼时,我磕了绊了,……娘亲为我上药时,总是会这般……”
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落寞,恰到好处地戳中了云昭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起大师兄自幼失怙,是被宗主抚养长大,虽然身份尊贵,但想必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孤寂时刻。此刻他重伤虚弱,流露出这般脆弱,定是难受极了。
这么一想,云昭那点羞赧顿时被心疼取代。
她咬咬牙,抱着“治病救人”的心态,红着脸凑近他胸膛伤口,小心翼翼地、轻轻地吹了吹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伤处,夙夜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嘴上却继续卖惨:“师父历来对我严格,自那以后,我亦从未敢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疼痛……”
云昭听着,只觉得原来一向高冷矜持的大师兄,也有如此不为人知脆弱的一面。
她心里泛起一股难言的情绪,动作也愈发轻柔起来,甚至还无意识地像哄孩子一样小声安慰:“吹吹就不疼了,大师兄忍一忍,很快就好。”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伤处,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和战栗。夙夜喉结滚动,享受地眯起眼,得寸进尺地指挥:“往上点……对,再往左一点……嗯,就是那里……”
云昭笨拙地跟着指令左右移动,脸颊烫得能烙饼。
她总觉得这场景诡异极了,可看着大师兄苍白着脸“虚弱”地靠在榻上,又觉得自己不该胡思乱想。
好不容易吹完了,云昭赶紧拿起新绷带,想快点结束这折磨人的过程。
然而,当她试图绕过他的后背包扎时,却发现这个姿势几乎像是主动投怀送抱,整个人都要趴进他怀里了。
她正僵持着不知如何是好,夙夜却忽然“虚弱”地往前一倾,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肩窝。
云昭浑身一僵,动也不敢动。
“小师妹……”他声音愈发低哑,气息温热地喷在她颈侧,“你可知,师尊寄予重望,宗门事务繁杂,各方势力觊觎……有时,也觉得累极了……”
这话半真半假,谢长胥确实肩负重任,但此刻从夙夜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孤寂感,仿佛在寻求慰藉。
云昭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
大师兄平日里总是强大冷静,何曾有过这般示弱的时候?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安抚:“我知道大师兄你辛苦了……责任和担子暂时放一放也是可以的,你不要总是对自己要求那么高,毕竟人无完人,你这样会活得很累的。你…你还有我们呢。”
夙夜顺势将手臂环上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低低“嗯”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依赖。
云昭被他圈在怀里,手里还拿着绷带,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这姿势太过亲密,远远超出了师兄妹的界限,可听着耳边大师兄脆弱的低喃,她又狠不下心推开。
“大师兄……绷带……”她声若蚊蚋地提醒。
“再抱一会儿……”夙夜将脸埋在她颈间,闷声说,“就一会儿……伤口好像没那么疼了……”
他的气息灼热,拂过云昭敏感的颈侧皮肤,激起她一阵战栗。
她僵着身子,心跳如擂,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理智告诉她这不对,可情感上又无法拒绝一个重伤虚弱,还毫无保留对她吐露脆弱心防的大师兄。
就在云昭快要被这暧昧又煎熬的气氛逼疯时,夙夜终于稍稍松开了手臂,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少许清明,面上带着一丝略显不自在的歉意:“抱歉,小师妹,我……失态了。”
他揉了揉额角,苦笑道:“许是魔气还未散尽,心神不稳,说了些胡话,做了些不合礼数之事……吓到你了吧?”
他这一道歉,反而让云昭觉得自己刚才的犹豫和疑心有些小题大做。
大师兄都这样了,她还在胡思乱想什么?真是不应该。
“没、没有!”云昭连忙摇头,赶紧拿起绷带,“大师兄你别动,我快点帮你包扎好,你好好休息!”
这一次,她动作利落了许多,快速地帮他把伤口包扎妥当。
夙夜配合地坐着,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看着她微颤的睫毛和红透的耳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嗯,卖惨这招,对付心地善良的小师妹,果然好用。
***
包扎完伤口,云昭暗暗松了口气,她将换下的绷带收拾好放进托盘,正要出门去。
大师兄却忽然蹙眉闷哼一声,捂住了胸口。
“怎么了大师兄?又疼了吗?”云昭立刻紧张地返身。
“无妨……”夙夜摆摆手,脸色又恰到好处地白了几分,“只是方才动作间,似乎牵扯到了伤口……有些气闷。”
他抬眼看向云昭,眼神带着一丝虚弱的期待:“师妹,可否为我倒杯水来?”
“好。”云昭不疑有他,连忙转身去桌边倒水。
她背对着榻,自然没看见身后某人得逞勾唇的表情。
等她端着水杯回来,夙夜却又不急着喝了。他靠在软枕上,目光扫过窗外明媚的春光,语气带着几分放不下的担忧:“整日困于这方寸静室,实在烦闷。也不知杜师弟他们探查得如何了……”
云昭一听,心中愧疚更甚,大师兄是为了救她受伤,如今却只能被伤情困束在这里不能外出。
她捧着水杯,试探性地问:“那……大师兄要不要我念些宗门简报或者游记杂谈给你听?也好解解闷。”
夙夜要的就是她这句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故作沉吟:“如此……也好。那便有劳小师妹了。”
他指了指床头矮几上的一摞书册,“就那本《东荒游记》吧。”
云昭放下水杯,取过书册,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清了清嗓子,开始轻声诵读。
她的声音清亮柔和,像山涧清泉,流淌在寂静的室内。
夙夜半阖着眼,看似在聆听,实则目光大多落在她低垂的眉眼,开合的唇瓣上。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暖茸茸的光晕,连脸颊边细小的绒毛都看得分明。他心中那股躁动的占有欲奇异地被一种宁静的满足感取代,只觉得就这样看着她,时光也变得绵长而惬意。
云昭读得认真,偶尔遇到生僻字或有趣之处,还会停下来轻声解释或评论两句。
夙夜便顺着她的话头,偶尔插言几句,或是提问,引得她更加投入。一来二去,倒真像是往常在天剑殿藏书阁时大师兄为她讲解经书时的气氛。
区别在于,这回‘大师兄’的目光,过分专注在她身上了些。
***
不知不觉,一个上午便悄然流逝。
午膳时分,有侍从弟子送来清淡的药膳。
夙夜只瞥了一眼,便没什么胃口地推开:“拿下去吧,不想吃。”
云昭看着那确实清淡得过分的药膳,想到重伤之人需忌口,便软声劝道:“大师兄,你伤未愈,饮食需清淡些才好。多少用一点,才有力气恢复呀。”
夙夜挑眉看她,忽然道:“你若陪我一起吃,我便吃。”
云昭微微一怔。
她心底疑惑,生病受伤,对一个人的影响真的这么大吗?
记得之前那回大师兄受雷殛之伤,连上个药都不愿意让她碰一下的。
现在连用膳也要她陪?
只是疑惑归疑惑,云昭看着大师兄那苍白的脸色,还是让侍从再送了一份饭食来。
云昭坐在榻边的小几上,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菜。
夙夜则斜倚在榻上,慢条斯理地用着他的药膳,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对面,仿佛看她下饭比药膳更有滋味。
用过午膳,夙夜又以“久卧疲乏,需适当活动以免气血凝滞”为由,要求云昭扶他在室内缓步行走片刻。
云昭觉得有理,便搀着他手臂将他扶了起来。
夙夜几乎将大半重量都靠在她身上,走得极慢,美其名曰“仔细感受气血运行”。
两人挨得极近,云昭能清晰地感受到大师兄手臂肌肉的线条,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脸颊又不争气地红了。
好不容易走完两圈,将人重新扶回榻上,云昭已是额头见汗。
夙夜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急促的呼吸,心情颇好地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辛苦小师妹了。”
云昭接过帕子,低头避开大师兄x看她的眼神,轻轻擦着汗:“没事,照顾大师兄,是我应该的。”
她在心里嘀咕:大师兄今日……怎么这么多事?
“小师妹。”
夙夜忽然开口,打断她的思绪,“我有些倦了,想小憩片刻。你可否就在此处守着,若我梦魇或是伤口疼,也能及时唤你。”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
云昭看了看窗外明亮的日光,又看了看榻上“虚弱”的大师兄,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大师兄你睡吧,我就在这儿。”
夙夜满意地闭上眼,唇角微弯。
嗯,养伤的日子,若一直如此,似乎也不赖。
***
午后阳光暖融融地照进静室,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夙夜小憩醒来,一睁眼便看见云昭坐在窗边的矮几旁,正低头专注地翻看一本发黄的医书。她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字句,应是在查找与魔气侵蚀相关的调理之法。
阳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脖颈和认真的侧脸,静谧得像一幅画。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过了许久,云昭似乎察觉到目光,抬起头,恰好对上他幽深的眼眸。
“大师兄,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她合上书页,关切地问。
夙夜没有回答,反而慢悠悠地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小师妹,你有没有觉得……我这次受伤醒来后,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
云昭心里“咯噔”一下,拿着医书的手微微收紧。
这个问题,其实从早晨开始就隐隐盘旋在她心头。
大师兄确实有点不一样,少了那份刻入骨髓的清冷疏离,多了些她无法形容的……随性,甚至可以说是……痞气?
还有那些过于亲昵的举动和言语。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承认吧,好像有点指责大师兄的意思。不承认吧,又明显是在说谎。
夙夜将她的犹豫尽收眼底,也不催促,只是指尖轻轻敲着床沿,似笑非笑地等着。
半晌,云昭才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是……是有些不同。大师兄以往……更为持重些。许是此次受伤,魔气侵扰,心神损耗过大所致?”
她试图为大师兄这两日待她的“不同”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目光不自觉飘向手中的医书,仿佛想从里面找到佐证。
夙夜闻言,低低地笑了声,那笑声带着磁性的沙哑,与谢长胥平日清越的嗓音略有不同。
他向前倾了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诱哄般的危险:
“那……小师妹是喜欢以前那个持重端方、清冷疏离的大师兄……”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进她眼底,一字一句地问,“还是更喜欢现在这个……会疼、会累、会想让你陪着我的……大师兄?”
云昭耳边嗡地一声炸开。
喜欢?
她一直以来对大师兄只有尊敬、崇拜和感激,何曾妄言喜欢?
更何况还是这种……带有比较意味的喜欢?
就算她曾经被夙夜威胁逼迫,对大师兄胡言乱语过一些有的没的,但她那也是被逼的,不是她真正的想法!
大师兄他……该不会是当真了吧?
云昭想到这里,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绯色,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
她慌乱地垂下眼睫,下意识地将手中医书抱在胸前,仿佛那是一面能够掩盖心绪的盾牌。
她紧张得声音都在发颤:“大师兄。你、你别开这种玩笑……我、我对大师兄只有敬重……药长老这本医书上说了,魔气侵体时会影响心绪,产生幻觉……”
“哦?只是敬重?”
夙夜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她紧抱着的医书封皮上。
然后缓缓上移,若有似无地触碰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可我怎么觉得……”
他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唇瓣,声音低沉如魅惑的魔咒,“小师妹面对‘现在’的我时,脸红得更厉害,心跳得也更快呢?”
“这医书上,可曾记载此种症状为何?”
云昭的呼吸一窒,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办,他说的…好像是事实。
面对现在这个有些奇怪的大师兄,她确实更容易脸红心跳,那种不知所措的慌乱感,与面对以往清冷疏离大师兄时的纯粹敬畏截然不同。
可这分明是惊吓和困惑更多吧!
怎么能扯到喜欢上去?!!
“我……我没有……这、这是……”她想要辩解,声音却因为心虚而显得底气不足。
夙夜看着她慌乱无措、眼睫乱颤,拼命想用医书遮挡视线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松开手,重新靠回软枕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的人不是他。
“罢了,不逗你了。许是这魔气扰得我心神不宁,胡言乱语了。小师妹继续看书吧,若找到好的调理之法,记得告诉我。”
他怕再逗下去,会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属于“夙夜”的恶劣念头,吓跑了他的小昭儿。
大师兄这般轻易揭过,可云昭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了。
她低头看着摊开的医书,上面的字句却一个也看不进去。
她从书册里偷偷抬起眼瞧他,想观察一下大师兄的眼神是否清明,却恰好对上他不知何时睁开的眸子,满是戏谑和懒散的笑意。
“小师妹,你是不是在偷看我?”
“没,没有!”
云昭只觉得脸烫得厉害,连忙重新将视线聚焦在书页上,假装专注地研读起来。
只是那慌乱忙碌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起伏。
夙夜重新闭上眼,感受到身旁少女紊乱急促的呼吸。
他唇角微不可察扬起一个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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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知道夙夜之前为什么骂谢长胥了吗?因为谢长胥不会的,他都会,他是真的会![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