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嘲灯话音一落,他身后十余名玄冥教徒立刻将云昭等人团团围住。
“保护伤员,结阵!”杜仲沉声喝道。
太华宗弟子瞬间变换站位,结成剑阵将受伤的同门护在中央。墨丞也立即指挥千机门弟子放出剩余战斗傀儡,形成第二道防线。
“呵,垂死挣扎。”宴嘲灯轻蔑一笑,手中骨扇轻摇,“以此地为阵眼,以尔等鲜血为引,助我完成万魔血祭祀。今日,一个都别想逃。”
他目光扫过云昭手中碎片,眼中闪过一抹阴翳:“小姑娘,把那遗迹碎片交出来,本君或许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云昭握紧流月剑,对方越是这么说,她便越笃定这碎片定然是破局的关键。
她哼笑一声:“想要?有本事自己来拿啊!”
“不识抬举。”宴嘲灯眼神一冷,骨扇猛地一挥,“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十余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了上来,魔气翻涌,攻势凌厉。
杜仲立即带领众人反击,剑阵与傀儡在玄冥教徒的猛攻下摇摇欲坠,每一次兵刃相接,都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宴嘲灯见云昭等人负隅顽抗,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冷笑一声:“既然你们执意寻死,那便便让你们提前尝尝这噬魂化魔阵的滋味。”
话音未落,他身后四名心腹同时祭出四面漆黑骨幡。
骨幡迎风便长,瞬间化作四面丈许高的巨幡,分立四方,阴风怒号,鬼哭狼嚎之声大作,浓郁的黑色魔气从幡中涌出,迅速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牢笼,将太华宗和千机门众人笼罩其中。
阵成瞬间,众人只觉神魂震荡,体内灵力竟有溃散之象,修为稍弱者更是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
“不好,这阵法在侵蚀我们的神魂和灵力。”宋砚书急声道。
“结阵防御!不要分散!”杜仲强忍不适,指挥大家全力抵御阵法侵蚀。
宴嘲灯立于阵外,好整以暇看着在阵中苦苦支撑的众人,如同看瓮中之鳖。“何必负隅顽抗?能成为魔神苏醒的祭品,是你们的荣幸。”
云昭身处阵中,感受到那无孔不入的魔气侵蚀,心中焦急万分。
再这样下去,她们撑不了多久的。
她目光扫视四面翻涌的骨幡。
这阵法看似凶戾,但仓促布阵,一定能找出破绽。
云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起在迷雾丛林幻象中看到的那些古老符文,以及碎片传来的微弱感应。
她隐隐察觉到,东南角那面骨幡散发的魔气比其他三面稍显滞涩,每次魔气回旋到那个节点时,整个阵法运转都会出现一丝细微凝滞。
“那面骨幡定然便是弱点!”云昭立刻把她的发现告诉杜仲师兄。
然而,就在杜仲准备组织众人集中攻击那面骨幡时,云昭却留意到宴嘲灯嘴角有抹若有若无的讥讽。
“等等!”云昭急忙制止,“不对。他在故意卖破绽!那处看似薄弱,实则是陷阱,魔气回旋最强,贸然攻击必遭反噬。”
好险毒的计策!云昭额头瞬间沁出了冷汗。
既然强攻不行,那就干扰!她想起碎片对魔气的克制作用……
“宋师兄,袁师姐,你们帮我争取时间!”云昭低喝一声,全力将心神沉入手中碎片。
她将体内全部灵力注入其中,同时回忆着幻象中那些守护符文的结构。
碎片在她掌心微微震动,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温润白光,消融着周围的浓稠魔气。
宴嘲灯脸色微变,察觉到云昭的动作,一挥手,“阻止她!”
几名教徒立刻朝云昭扑来。
“想伤她,先过我这关!”袁琼英冷笑一声,柳叶刀飞出,密不透风护在云昭身前。
杜仲,屈策等人也立即策应,确保云昭不受玄冥教徒的干扰。
云昭闭眼盘坐在地,对周围的厮杀充耳不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碎片之上。
当灵力积蓄到极致时,她猛地将碎片往地上一按。
“嗡——!”
一道纯净的白色光晕以碎片为中心骤然扩散。
光环所过之处,魔气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四面骨幡剧烈震动,幡面魔纹明灭不定,整个噬魂化魔阵法瞬间变得紊乱。
宴嘲灯绿眸一眯,不可置信地盯着云昭,“你竟然能驱动圣物碎片?”
就在这关键时刻——
“铮!”
一道清越剑鸣如同九天鹤唳,响彻云霄。
紧接着,霸道无匹的霜寒剑气自天际斩落,一剑劈在四面骨幡魔力交织的阵眼上。
“咔嚓。”
黑色牢笼应声而碎,四面骨幡齐齐哀鸣,光华黯淡。
剑气余波未歇,将场中魔气一扫而空。
众人惊愕抬头,只见只见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立于古树之巅,衣袂飘飘,面容清冷,手中昭明剑散发着凛冽寒光。
令人胆寒的威压瞬间蔓延全场,连空气都仿佛静止了。
太华宗众人险些喜极而泣,太好了,是大师兄,他们有救了!
谢长胥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最后落在云昭身上,见她无恙,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放松,随即看向脸色阴沉的宴嘲灯,声音冰冷:
“敢在仙家之地造次,今日便是尔等死期。”
谢长胥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宴嘲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幽幽盯着树巅那道白衣身影,冷笑道:“谢长胥,你来得正好。今日便将你这‘种子’一并取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魔气暴涨,原本俊美的面容在魔气笼罩下显得狰狞可怖。他双手结印,四周残余的魔气疯狂向他汇聚,竟是要拼命一搏。
“支援大师兄!”杜仲立即喝道,太华宗众人迅速向谢长胥所在的方向靠拢。
然而谢长胥只是淡淡扫了宴嘲灯一眼,“雕虫小技。”
昭明剑凌空一挥,一道霜寒剑气破空而出,所过之处魔气尽数冻结消散。
宴嘲灯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嘴角渗出一丝黑血。
他惊骇地抬头,死死盯着谢长胥,发现他修为竟上次交手又莫测深厚了许多,莫非在这短短几日之类,他竟又破境了不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阵阵破空之声,只见以昆仑宗主居莫危为首的各派长老纷纷赶到,瞬间将宴嘲灯及其党羽反包围。
“幽冥,你的阴谋已经败露。”居莫危声如洪钟,“还不束手就擒!”
宴嘲灯环视四周,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看向云昭,狞笑道:“既然走不了,那便一起死吧!”
他竟是要自爆元婴!
“小心。”谢长胥脸色微变,身形闪至云昭身前,昭明剑出,冰墙瞬间凝结,将众人护在身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昭手中的遗迹碎片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一道古老符文自碎片中浮现,直射宴嘲灯眉心!
“啊——”
宴嘲灯发出一声惨叫,周身如碎片般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黑雾,竟是原地魄散了!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云昭手中的碎片,没想到这碎片竟有如此威力。
谢长胥收回昭明剑,目光复杂地看了云昭一眼,随即转向居莫危:“居宗主,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放心。”居莫危点头,示意手下上前将玄冥教余孽制住。
危机解除,众人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云昭握着还在发烫的碎片,抬头对上谢长胥目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x她仿佛又看到了幻境中那个满眼血泪的魔神。
“大师兄……”她迟疑唤道。
谢长胥却已移开视线,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模样:“秘境已经不安全,诸位速随我离开。”
他转身向前走去,白衣在风中轻扬,背影依旧孤冷,却莫名让人安心,全无幻象中魔神疯狂决绝的半点影子。
云昭望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碎片。
***
回到昆仑宗,众人才知晓,在他们在秘境中闯关遇险时,秘境外也发生了许多事。
先是那位合欢宗圣女失踪了,而后守夜盟盟主也遭到假扮弟子暗算,重伤陷入了昏迷。
这次仙盟大会,算是彻底被玄冥教破坏殆尽。
大会被迫终止,秘境也关闭,所有人头顶都拢上了一层阴云。
这么多弟子死伤,作为此次大会的主持宗门,昆仑宗必然要给大家一个说法。
昆仑宗,玉衡殿偏殿。
殿中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守夜盟主方重台静静地躺在寒玉榻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几位玄丹阁擅医道的长老围在榻边,眉头紧锁,最终皆是对居莫危缓缓摇头。
“方盟主体内被种入了‘蚀魂蛊’,此蛊极为阴毒,不仅不断侵蚀其神魂与修为,更会盘踞于识海,令人陷入深层昏迷,外力强行逼除,恐会立刻引爆,玉石俱焚。”一位须发皆白的玄丹阁长老沉声道。
众弟子闻言,心中皆是一沉。
守夜盟主修为高深,侠名远播,如今竟遭此暗算,玄冥教之猖獗狠毒,令人发指。
谢长胥立于榻前,目光扫过方重台毫无血色的面容,思及之前太华仙宗也有几名弟子同样的遭遇,不由蹙了蹙眉。
“居宗主,”谢长胥转向居莫危,声音冷然,“玄冥教此番布局,目标明确,手段狠绝,绝非一时兴起。仙盟大会被搅乱,秘境关闭,盟主重伤,下一步,他们必有更大图谋。”
居莫危面色沉重,缓缓颔首:“师侄所言极是。此事关乎整个修真界安危,我已传讯各派,请诸位掌门与核心长老移步议事殿,共商应对之策。”
众人肃然应诺。
谢长胥看了一眼昏迷的方盟主,随即转身,随居宗主去了议事殿。
夜色如墨,笼罩着昆仑宗。
白日里的喧嚣与惊心动魄已然平息,各宗弟子被妥善安置,伤者得到救治,但那种劫后余生的惶恐与心悸,却难以驱散。
云昭被安排在一处清净的客院休息,仔细清理过伤口,她握着那枚遗迹碎片,仔细观察。
这只是其中一枚残缺碎片,就有如此威力,若是能找到这灵器剩余的其他碎片,是否就能弄清真相。
玄冥教如此大动干戈,目的不过就是剪除仙门正道势力,夺取此物的残缺碎片,复活他们口中所谓的‘魔神’。
刚才回来时,昆仑宗宗主曾派人来找她索要此物,但云昭留了个心眼,没有交出去。
发生了这么多事后,她现在对谁都不太信任。
宴嘲灯临死前的话,仍在她心头萦绕。
宴嘲灯死了,不代表大师兄身上的‘种子’就被抹消了……那幻境中的魔神,究竟为何与大师兄如此相似?
是一种迷惑她们的手段,还是这遗迹碎片冥冥之中给出的指引……
还有寄宿在她识海中消失的夙夜,他到底去哪儿了?
在玄冥教的阴谋中,夙夜又起着怎么样的作用?
秘境中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药膏带来清涼的刺痛感,让云昭纷乱的思绪难以集中。
就像有一团迷雾笼罩,始终找不到那团乱线的源头。
她处理好伤口,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裙,静静坐在窗边。
大师兄此刻定然在与宗主、长老们商议要事,她不便打扰。但心中的疑团与担忧,让她无法安然等待。
夜色渐深,窗外传来其他弟子陆续返回住处的脚步声和低语。
云昭深吸一口气,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大师兄习惯将一切背负在自己身上,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这一次,她必须去问个清楚。
至少,要让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会与他一同面对和解决。
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事事都需要被保护的弱者了,她也可以守护自己重要的人。
她推开房门,夜风拂面,踏着月色而去。
……
昆仑殿议事结束后,各派掌门长老面色凝重地陆续走出。
谢长走出殿门,目视前方沉沉的夜色。
回到院落时,他突然脚步一顿,侧身看向院中大树:“出来吧。”
树影微动,云昭从一株古树后走了出来,静静地看着他,“大师兄。”
谢长胥转过身,清冷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便收回,“受了伤不好好修养,来这做什么。”
“我的伤并无大碍。”云昭走上前,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仰头看着他,“大师兄,……情况很不好,是不是?”
“嗯。”谢长胥应了一声,并未多言。
夜风吹过,带着远处山峦的松涛声。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半晌后,云昭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响起,打破寂静。
“大师兄,我来,是有话想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