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胥?!”
宴嘲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浓浓的讥讽与杀意,“真是冤家路窄!本尊还没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看来刚才那股波动,是你搞的鬼?你竟然能主动引动‘种子’之力?”
谢长胥执剑而立,昭明剑清冷的剑光映照着他毫无表情的脸庞,声音寒彻骨髓:“交出遗迹碎片的地图,说出你们的完整计划。”
“地图?计划?”
宴嘲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掏了掏耳朵,嗤笑出声,“谢长胥,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你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是本尊唤醒魔神最关键的一环!你有什么资格跟本尊谈条件?”
他上下打量着谢长胥,语气充满恶意:“不过,看在你如此‘配合’地出现在这里的份上,本尊倒是可以告诉你,你那位心心念念的小师妹云昭,似乎对圣物碎片有着特殊的感应。教主已然断定,她便是承载魔神之力最完美的‘容器’!”
“待擒下你,下一个就是她!届时,你们师兄妹,便可在地下团聚了!”
云昭便是承载魔神的“容器”?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让谢长胥脑海短暂地嗡了一声。
他一直试图将云昭隔绝在这场阴谋之外,却没想到,她早已是玄冥教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强烈的杀意与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冷静。
“你,找死!”
话音未落,谢长胥瞬间出手!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甚至不再刻意压制体内因愤怒而沸腾的魔神之力!
昭明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铿锵剑鸣,剑身之上,清辉与暗红魔纹以前所未有的程度交织、缠绕,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带着凌厉无匹的杀意,直取宴嘲灯。
“来得好!就让本尊看看,你这魔神‘种子’究竟有几分成色!”
宴嘲灯狂笑一声,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竟是不闪不避。
他周身魔气轰然爆发,比之前在秘境中展现的实力强大了何止数倍。
一柄缠绕着漆黑魔气的骨剑自他袖中滑出,带着鬼哭狼嚎般的凄厉之音,悍然迎上。
“铮——!!!”
双剑交击,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狂暴的能量冲击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将地面坚硬的石板寸寸掀起,旁边的断壁残垣如同纸糊般倒塌崩碎。
那两名玄冥教徒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这股可怕的冲击波震得吐血倒飞出去,生死不知。
谢长胥眼神冰冷,剑招凌厉狠辣,每一剑都蕴含着极致冰寒的剑意,招招不离宴嘲灯要害。
他不再顾忌力量的来源,不再犹豫是否会被魔性侵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宴嘲灯,绝不能让他将云昭是“容器”的消息传回玄冥教!
宴嘲灯越打越是心惊。
他本以为凭借自己隐藏的真实修为,拿下尚未完全掌控魔神之力的谢长胥应是手到擒来。
然而此刻的谢长胥,仿佛一尊自九幽归来的杀神,剑法之中带着一股不惜与敌偕亡的疯狂与决绝,那融合了神魔之力的剑气更是诡异莫测,冰寒刺骨的同时,又带着侵蚀心神的魔念,让他应付得极为吃力!
“疯子!你这个疯子!”
宴嘲灯狼狈地格开一道差点削掉他手臂的剑气,气急败坏地吼道。
他胸口的旧伤在激烈交锋中隐隐作痛,气息开始紊乱。
“交出地图!”谢长胥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攻势却愈发狂x暴。
昭明剑的霜纹化作漫天剑影,将宴嘲灯周身空间完全封锁。
“哼,休想!”宴嘲灯咬牙硬撑,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似乎准备动用某种代价巨大的秘法。
然而,谢长胥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宴嘲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试图变招的瞬间,谢长胥眼中血色大盛,一直潜藏在剑招中的那一丝本源魔神之力,骤然爆发!
“破!”
一声低喝,昭明剑上的暗红魔纹光芒暴涨,剑尖处,一点极致的黑暗凝聚,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这一剑,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带着洞穿虚空的气势,直刺宴嘲灯心脉。
宴嘲灯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他拼尽全力将骨剑横在胸前,魔气疯狂注入。
“咔嚓!”
骨剑应声而断!
那道凝聚着毁灭力量的剑气,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心脏要害。
宴嘲灯身体猛地一僵,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巨大的空洞。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汩汩的鲜血涌出。
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惊愕,重重向后倒去,气息全无。
谢长胥持剑而立,微微喘息着。
强行催动本源魔神之力施展绝杀,对他亦是巨大的负担。
他看着宴嘲灯的尸体,眼中没有任何战胜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
他走上前,在宴嘲灯身上搜寻片刻,果然找到了一枚材质特殊的黑色玉简,神识沉入,正是一幅标注着数个遗迹地点和最终“封魔台”的详细地图。
就在他准备仔细查看地图时,识海中夙夜带着几分赞许又几分嘲弄的声音响起:
“杀伐果断,这才有点意思。不过,你刚才动用本源之力,动静可不小。真正的麻烦,恐怕马上就要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秘境远处的天空,隐隐传来了破空之声,一道强横的气息,正朝着这个方向急速逼近!
谢长胥脸色微变,毫不犹豫地将地图收起,昭明剑归鞘,身形一闪,再次融入黑暗,朝着与来者相反的方向,急速遁去。
此地不宜久留。
他必须尽快将地图和“容器”的消息传回去,好让太华宗门早做准备。
***
就在谢长胥与宴嘲灯在秘境中狭路相逢的同一时间。
云昭、袁琼英和宋砚书三人,正循着遗迹碎片越来越强烈的灼热指引,在昆仑山北麓的险峻山岭间艰难穿行。
“方向没错,碎片反应更强烈了。”
云昭握紧怀中的碎片,感受着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悸动,语气笃定,但眉宇间忧色更重。
她隐约有种预感,这种强烈的共鸣,可能是大师兄正在动用那股危险力量。
袁琼英挥剑斩开前方纠缠的荆棘藤蔓,擦了擦额角的汗:“这鬼地方魔气越来越重,玄冥教的耗子肯定就藏在附近。”
宋砚书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手中罗盘指针不停转动:“小心,附近有阵法残留的波动,虽然大部分已失效,但难保没有陷阱。”
突然,云昭猛地停下脚步。
她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捂住心口。
“师妹!”袁琼英和宋砚书同时看向她。
“刚才……心跳得好快。”云昭喘息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感攫住了她,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大师兄他……”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预感,怀中的遗迹碎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如同涟漪般从西北方向扩散开来。
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令人战栗的毁灭气息。
“是大师兄的剑气!还有……另一股很强的魔气!”宋砚书脸色凝重地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他们在交手!”
“我们得快!”
云昭再无犹豫,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身形加速,朝着波动源头疾驰而去。
袁琼英和宋砚书紧随其后,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当他们终于赶到那片能量爆发的区域时,只看到一片狼藉的战场——崩碎的山石、焦黑的土地、弥漫未散的血腥气与魔气,以及一具胸口被洞穿、焦黑缠绕黑气的尸体。
“是宴嘲灯!”
袁琼英认出那人,倒吸一口凉气,“他竟然没死!但……是谁杀了他?”
宋砚书蹲下身检查伤口,眉头紧锁:“好凌厉的剑气,夹杂着一股极其阴寒的力量……是大师兄的昭明剑无疑。但这份决绝和破坏力……”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充满了担忧。
这般狠绝的出手,与他认知中那个克己复礼的大师兄相去甚远。
云昭没有去看宴嘲灯的尸体,她的目光被战场中央,那残留的、与怀中碎片同源却更为精纯强大的气息所吸引。
她走过去,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下,发现了一小片被剑气削下的、带着暗红纹路的白色布料——那是太华宗首席弟子服饰特有的衣料。
她捡起那片布料,指尖微微颤抖。
上面除了熟悉的清冷剑气,还沾染着一丝令人不安的、与魔殛同源的力量。
“是大师。他动用了不该用的力量……而且他离开了,走得很急。”云昭握紧那片布料和滚烫的碎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眼神却愈发坚定,“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在他被那股力量彻底吞噬之前!”
***
谢长胥的身影在密林中急速穿梭,脸色苍白,气息有些紊乱。
强行催动本源魔神之力击杀宴嘲灯,并抵御随后赶来的一道强大气息的窥探,让他消耗巨大。
识海中夙夜因力量消耗而暂时沉寂,但那魔性的低语仍如附骨之疽,影响着他的心神。
他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迅速闪入,布下几个简单的隐匿和警戒阵法后,才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坐下,取出那枚从宴嘲灯身上搜出的黑色玉简。
神识沉入,一幅详细的地图呈现在他“眼前”。
地图标注了数个散落在昆仑山脉各处的遗迹点,这些点由一条蜿蜒的线路连接,最终共同指向一个被重点标记的地点——封魔台。
“封魔台……”
谢长胥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一股莫名的熟悉与悸动自神魂深处传来,夙夜残留的意念似乎也因此波动了一下。
结合宴嘲灯临死前的话,玄冥教的计划已然清晰——
他们需要集齐散布的遗迹碎片,也就是那所谓的魔神圣物。然后在特定的时间,于封魔台举行仪式,以他这颗“种子”为钥匙,以云昭这个“容器”为载体,唤醒上古魔神。
“绝不能让这个计划成功……”
他必须赶在玄冥教之前,找到封魔台,要么破坏仪式,要么……
谢长胥抬起头,黑眸中神情深沉,要么……就在仪式完成前,彻底摧毁自己这个“钥匙”!
就在他凝神思索下一步行动时,怀中的另一枚传讯玉符忽然微微发热——这是他与严长老的紧急联络玉符。
他立刻取出玉符,神识读取其中的信息。
简信是严长老发出的。
“昆仑宗居莫危疑与玄冥教有染,借围剿之名调离各派主力,其意图不明。云昭三人已前往寻你,务必护其周全。吾等将伺机而动,一切小心。”
居莫危果然有问题。
而云昭他们已经出来找他了。
谢长胥猛地握紧玉符,指节泛白。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云昭离开了相对安全的宗门庇护,踏入了这危机四伏的漩涡中心。而居莫危的阴谋,使得局面变得更加错综复杂、危险万分。
他必须立刻找到云昭他们。
封魔台的事情可以稍后,确保云昭的安全是当前第一要务。
没有丝毫犹豫,谢长胥强撑着站起身,撤去阵法。
他看了一眼云昭他们可能前来的方向,又感受了一下怀中那枚与云昭手中碎片同源的遗迹碎片传来的微弱指引,调整方向,身形再次化作一道剑影,飞上半空之中。
这一次,谢长胥没有再独自前行。
他要去先找到那个他拼尽全力想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