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胥侧头,对上云昭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目光。
她的眼神中没有畏惧,只有全然的信任,与他共同面对的决心。
谢长胥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似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
“……好。”他终是低声应允。
俩人说话间,只见对面傀儡漆黑的眼珠死死锁定云昭,僵硬的手指缓缓弯曲。
突然,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傀儡毫无征兆袭向云昭面门。
那架势,竟是不管不顾,也要先将“容器”擒获。
“小心!”
谢长胥眸中寒光大盛,揽着云昭的腰肢,以极快的速度带着二人往后一旋。
脚尖一点,稳住身形,与此同时,他手中清冽的剑吟响彻。
一招凌冽的霜华剑式悍然劈出。
剑光如练挥洒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霜色圆弧,剑气瞬间在前方凝聚成一道实质般的寒冰壁垒,不仅挡住了傀儡的攻击,更是将其势头遏制。
“锵!”
傀儡的利爪抓在冰壁上,发出刮擦声,冰屑四溅,却无法突破分毫。
然而,这傀儡仿佛没有痛觉,不知畏惧。
一击不成,它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周身死气翻涌,另一只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绕过冰壁,再次袭向云昭,攻势刁钻狠毒。
云昭稳住身形后,也立马严阵以待,流月剑化作一道清冷弧光,配合着谢长胥迎上。
剑光如水银泻地,灵动而迅疾,与傀儡死气缭绕的利爪相撞。
云昭只觉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虎口发麻,气血一阵翻涌,但她咬紧牙关,半步未退!
筑基期的修为对抗这被炼化后的傀儡,确实有些吃力,但她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谢长胥见云昭接下一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流月剑在云昭手中挽了个剑花,剑尖微垂,蓄势待发。
见谢长胥看来,云昭抿唇回了他个轻笑。
那傀儡似乎被两人之间这无声的交流激怒,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嚎,周身死气暴涨,如同黑色的浪潮般向两人涌来。
他双臂挥舞,带起道道凌厉的黑色风刃,发出难听的声响。
“凝冰诀!”
谢长胥随即身动,昭明剑划出一道圆弧,极寒剑气瞬间在前方凝结成一道厚实的冰墙,将黑色风刃阻挡在外。
冰墙在死气的侵蚀下发出“滋滋”声响,迅速出现裂纹,为云昭争取到了进攻的时间。
就是现在!
云昭身形灵动如燕,贴着冰墙边缘疾掠飞身。
流月剑在她手中化作道道刁钻的银色流光,刺向傀儡的膝关节、脚踝等支撑点。
“叮!叮!叮!”
剑尖与包裹着死气的骨骼碰撞,发出密集的脆响。
云昭的修为虽不足以破开傀儡的防御,但每一x次攻击都蕴含着巧劲,如同水滴石穿,不断干扰着傀儡的平衡和发力。
傀儡的动作果然变得有些踉跄和迟滞,攻击的节奏被打乱。
谢长胥手中昭明剑剑势陡然一变,由守转攻,手腕一抖,招式立变!
“破军!”
凝练的剑气,如同破开乌云的一道闪电,携着迅疾白光,直刺傀儡胸口那尚未完全弥合的破损之处。
那里,正是死气汇聚的核心!
傀儡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嚎,放弃了对云昭的追击,双臂交叉,浓郁的死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漆黑的盾牌!
“轰!”
剑气与死气盾牌猛烈碰撞。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抖,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谢长胥身形稳如磐石,剑气持续不断地冲击着死气盾牌。那盾牌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然而,这傀儡毕竟是被玄冥教主亲自强化过的,危机时刻,它竟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势猛地扭转身躯,同时张口喷出一股浓稠如墨、散发着恶臭的污血。
那污血仿佛有生命般,化作数条细小的黑蛇,绕过昭明剑的正面锋芒,直扑谢长胥的面门和持剑的手腕。
这变故突如其来。
“大师兄小心!”
云昭惊呼,想也不想,流月剑回撤,剑光织成一片光幕试图阻挡,同时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想将谢长胥完全挡在身后。
可她忘了,自己的修为与这强化后的傀儡差距太大。
“噗——”
虽然大部分污血黑蛇被剑光绞碎,但仍有一条漏网之鱼,如同毒针般穿透了剑气光幕的缝隙,狠狠撞在云昭匆忙抬起格挡的左臂上。
“唔……”云昭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力量瞬间侵入手臂,剧痛传来,整条左臂顿时麻木,衣袖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破洞,露出底下迅速变得青黑的皮肤!流月剑几乎脱手。
“云昭?”
谢长胥瞳孔骤缩,一直维持的冷静淡漠在这一刻终于露出焦急。
“我没事,大师兄……”云昭捂着手臂,勉力回了一句,好让大师兄放心。
谢长胥却再也顾不得什么隐藏,什么疏离。
昭明剑发出一声怒鸣,剑身之上,原本清冽的剑罡之中,一丝暗红色的魔纹不受控制地浮现、流转。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悍,混合着极致冰寒与毁灭力量轰然爆发!
混合着冰晶与暗红魔气的磅礴剑气,昭明剑横扫而出。
“轰——咔嚓!!!”
傀儡发出一声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嚎叫,周身翻涌的死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疯狂外泄。
它眼中的漆黑光芒急速闪烁,最终彻底黯淡下去。那具扭曲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终于“噗通”一声,重重倒地,再无声息。这一次,是真正的“死”去了。
紧随而来的是谢长胥掷出一剑,剑气暴涨,将那具傀儡干尸震碎。
干尸慢慢化作漫天飘散的黑灰死气,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峡谷内恢复了寂静,只有谢长胥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云昭面露震惊的抽气声。
谢长胥立刻收剑,一步跨到云昭身边,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让我看看你的伤,怎么样?”
他毫不犹豫地握住她受伤的左臂,指尖灵力探入,仔细探查伤势。
当他感受到那股阴寒死气正在迅速侵蚀她的经脉时,脸色变得沉下来。
“忍着点……先别动。”
谢长胥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迅速从储物囊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两粒解毒丹药,不由分说喂入云昭口中,同时右手并指如剑,精纯温和的灵力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强行逼退、净化那股死气。
他眉头紧锁,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小心翼翼又难掩焦灼的模样,与平日那个清冷自持的大师兄判若两人。
云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侧脸,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带着急切关怀的温热灵力,手臂上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她轻轻吸了口气,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轻声道:“大师兄,我没事的,只是小伤……”
“这不是小伤。”
谢长胥打断她,语气带着罕见的严厉,但看向她的眼神却泄露了心底的慌乱与心疼,“此乃怨骨傀儡的本源死气,侵蚀性极强。若处理不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掩的自责,“……是我疏忽了。”
看着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担忧,云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冲散了所有因他之前冷淡而产生的失落。
云昭摇了摇头,语气轻柔却坚定:“不怪大师兄。我们说好了要并肩作战的,不是吗?而且,刚才,我们配合得很好。”
谢长胥沉默地看着她。
少女的脸庞因疼痛而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抱怨,只有理解和温柔。
他喉结微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唇,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只是渡入灵力的动作更加轻柔了几分。
……
将伤口简单地处理好后。
云昭收回手,看着地上那具彻底消散的傀儡,心有余悸,“这东西,竟然能死而复生……太可怕了。”
谢长胥眉头紧锁:“它被炼化加强了。看来玄冥教主一直在关注我们的动向。”
顿了顿,他看向云昭,眼神复杂,“再往前,会很危险的。”
云昭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坚定:“我知道。但我不怕。”
“大师兄,我知道你担心我,想保护我。可这件事既然与我有关,我就不能一直躲在你的身后。”
她抬起手,掌心躺着那枚一直散发着温热的遗迹碎片:“你看,它也在指引着我。或许,这就是我的责任。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看着她眼中的坚定,谢长胥一直冰封的心防,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有一束暖光照进去。
他沉默良久,终是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嗯。”
一个简单的回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两人之间的气氛,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层刻意维持的坚冰正在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需言语的理解与信任。
“我们继续往前看看吧,”云昭微微一笑,转向峡谷深处,“我感觉,我们要找的东西,可能不远了。”
谢长胥颔首,再次走在前面,但这一次,他的步伐不再那么充满疏离感。
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保护。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那具傀儡尸体原地残留的一丝极其隐晦的魔念,如同烟尘般悄然消散,将此地发生的一切,传递回了遥远的黑暗之中。
……
谢长胥与云昭继续沿着狭窄的谷道前行。
越往深处,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便越发清晰,与云昭怀中那枚碎片产生的共鸣也愈发强烈。
岩壁上那些五彩斑斓的菌类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嵌入石壁中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奇异晶石,将幽暗的通道照亮,宛如一条通往秘境的星河。
“感应越来越强了。”
云昭低声说道,右手紧握着流月剑,左臂虽然经过处理不再剧痛,但动作间仍有些许不便。
她抬头看向谢长胥,“大师兄,你能感觉到吗?”
谢长胥微微颔首。
他不仅能感觉到那碎片的共鸣,更能隐约察觉到一丝与自身魔气隐隐对抗的、纯净而古老的气息。
这让他心中微沉,看来这第二块碎片,或许具有某种净化或镇压的特性。
“小心戒备。”
他提醒道,昭明剑始终处于随时出鞘的状态,剑意萦绕周身,驱散着周围浓重的阴凉之气。
又前行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通道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台,石台之上,悬浮着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却散发着温润白光的碎片。
那光芒纯净而圣洁,与云昭手中那块略显古朴暗沉的碎片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是它!”云昭眼中露出喜色。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上前时,异变陡生!
“嗡——”
那悬浮的白色碎片突然光芒大盛,一道柔和的光幕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整个石台笼罩其中。
光幕之上,流转着复杂的古老符文,散发出一种排斥一切邪祟能量的气息。
谢长胥脚步一顿,眉头紧蹙。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光幕对他体内潜藏的魔神之力产生了强烈的排斥感,甚至让他灵力运转都出现了一丝滞涩。
云昭也感受到了那光幕的奇异,她尝x试着向前一步,光幕对她并无反应,但当谢长胥随之靠近时,光幕上的符文立刻亮起,排斥力骤然增强。
“大师兄,这光幕……”云昭担忧地看向他。
“无妨。”谢长胥稳住体内略有躁动的气息,沉声道,“此物似有净化之能,对我……有所排斥。你去取,我在此为你护法。”
他必须留在光幕之外,否则可能会引发更大的反应,甚至破坏这碎片的灵性。
云昭明白了他的顾虑,点了点头:“好,大师兄你小心。”
她深吸一口气,独自一人走向溶洞光幕。
果然,那光幕对她毫无阻碍,她轻易地穿了过去,小心往前深入,终于来到了石台前。
看着近在咫尺的白色碎片,云昭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纯净的力量。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碎片。
就在她的指尖接触到碎片的瞬间——
“轰——”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夹杂着纯净的能量,猛地涌入她的识海!
太阳穴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痛,正好大脑都翻滚昏沉起来。
云昭难以适应地闭上双眼,后退几步,捂着头闷哼一声……
混沌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幕……上古时期,神女手持法器,封印魔神的模糊景象,感受到了那场惊天动地大战的余波,以及……一种深切的悲伤与决绝。
与此同时,她怀中的那枚暗沉碎片也微微发热,与这白色碎片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两股力量在她体内交织、流转,最终缓缓平息,归于平静。
云昭晃了晃神,稳住身形,将那块白色碎片握在手中。
遗迹碎片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她怔在原地,一时竟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现实。
“师妹,拿到了?”
谢长胥在外问道,目光始终紧锁着她,生怕她出现任何危险。
“……嗯?”云昭转身,举起手中的白色碎片,脸上带着成功的喜悦和一丝尚未褪去的心悸,“嗯,大师兄,我拿到了!”
云昭走出溶洞,迟疑地道:“而且……我还看到了一些奇怪幻象。”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大师兄她反复看见的那个关于神女与魔神的画面,怀中的传讯玉符却突然剧烈翁鸣起来。
是袁琼英发出的紧急求援信号,比之前的更加急促,甚至带着一丝灵力紊乱的波动。
“是师姐她们!”云昭脸色一变,“不好,他们的信号很不稳定,恐怕遇到大麻烦了!”
谢长胥眼神一凛:“离此地不远,我们赶去支援。”
他看了一眼那依旧存在的纯净光幕,果断道,“此地不宜久留,你先出来。”
云昭立刻穿过光幕,离开溶洞,回到谢长胥身边。
两人也顾不上仔细研究新得到的碎片了,循着求援信号的方向,以最快的速度原路返回,朝着袁琼英和宋砚书所在的岔路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另一边,袁琼英与宋砚书正陷入苦战。
与云昭他们分开后,袁琼英和宋砚书选择的左边岔路,起初还算顺利,也发现了一些古老的石刻,似乎记载着零星的阵法信息。
然而,就在他们试图拓印这些石刻时,遭到了伏击。
整整一支由十数个低级怨骨傀儡组成的“军队”。
这些傀儡个体实力不算太强,大约在筑基中期到后期的水准。但数量众多,而且行动统一,仿佛被某种意志操控着,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在一处相对开阔的石厅内。
“该死的!怎么突然这么多鬼东西!”
袁琼英怒骂一声,手中柳叶刀挥得密不透风。
刀风不断将扑上来的傀儡烧焦、击退。
但傀儡数量实在太多了,还悍不畏死,她体内的灵力在飞速消耗,手臂也被傀儡的利爪划出了几道血痕。
宋砚书情况更糟一些,他肩头之前的伤口在激烈的战斗中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此刻只能凭借精妙的身法和剑术周旋,时不时抛出几张符箓暂时逼退傀儡,但也是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的灵力撑不了多久!”
袁琼英格开一个傀儡的攻击,气喘吁吁地喊道。
宋砚书面色苍白,沉声道:“坚持住。大师兄和小师妹收到信号,一定会赶来的。”
他话音刚落,傀儡群的攻势骤然加强。
其中两个身形格外高大的傀儡,眼中黑芒一闪,同时扑向宋砚书,显然是想先解决掉受伤的他。
“师弟小心!”袁琼英想去救援,却被另外三个傀儡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眼看宋砚书就要被傀儡围困——
一道寒气凛冽的剑鸣凭空响起。
紧接着,无数道冰冷的剑气如同霜暴般倾泻而至,凌厉地命中那些围攻袁琼英和宋砚书的傀儡。
“咔嚓!咔嚓!”
脆响声接连响起,七八个傀儡瞬间被冻结成冰雕,随即在后续的剑气冲击下碎裂成块。
谢长胥和云昭的身影,踩在流月剑上一同出现在石林上空!
衣袂翻飞间,恍若一对九天壁仙。
“大师兄!小师妹!”袁琼英和宋砚书顿时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