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
云昭紧紧抱着谢长胥逐渐冰冷的身体。
心脉处,魔气正在逐渐吞噬他的生机,让云昭如坠冰窟。
泪眼x模糊中,她看到阴九溟凝聚的索魂长矛正破空而来,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头顶。
与此同时,在谢长胥因自毁反噬而彻底沉寂的识海最深处,夙夜的意识如同困兽,正疯狂冲撞着那由谢长胥最后清醒意志所化的意念之门。
“谢长胥!你这个冥顽不灵的蠢货!放本尊出去!”
夙夜的咆哮在空寂的识海中回荡,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躁与暴怒,“你自己想死就死远点!别拖着我的小昭儿一起!她要是伤了一根头发,本尊就算追到九幽黄泉也要将你碎魂万遍!”
奈何,任凭他如何冲击,那意念囚笼都纹丝不动。
谢长胥在彻底昏迷前,燃烧了最后的神魂之力,将夙夜这个他体内最不可控的变数,死死锁住。
他宁愿面对死亡,也绝不允许在自己失去意识后,任由他的心魔掌控身体,做出任何可能伤害云昭、危害世间的事。
哪怕夙夜口口声声宣称他会保护云昭,但谢长胥也不敢赌,赌那万分之一。
夙夜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
他明明能“看”到外界,能感受到云昭怀抱谢长胥时那绝望的温度,能清晰看到阴九溟脸上残佞的冷笑,和那越来越近的死亡危险。
他恨透了谢长胥这种自以为是、宁可玉碎的守护方式。
“小昭儿……快走啊!丢下他!跑!”夙夜徒劳地嘶吼着。
尽管知道云昭听不见。
他看着云昭非但没有扔下谢长胥逃跑,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一副要与她的大师兄同生共死的模样,心头的妒火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尖锐刺痛交织,几乎让他升腾的残识几乎都要溃散。
就在索魂长矛的尖端,即将触及云昭后心的电光石火之间——
云昭猛地抬起了头。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底的惊恐与绝望却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平静与决绝。
她不再看阴九溟,而是低头凝视着谢长胥苍白如纸的脸,指尖轻轻拂过他冰冷眉心的那点黯淡魔纹。
一个骤闪而过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劈下的闪电,驱散了她的迷茫和恐惧。
既然大师兄用生命封印了夙夜,不让这心魔出来……
……那如果,是她主动去“邀请”呢?
既然夙夜的力量源于魔神,与那“种子”同源……而她体内,有神女留下的碎片与传承记忆,或许……可以将这种神秘力量搭建一种“桥梁”或“牵引”?
夙夜之前不就曾顺利进入过她的识海吗。
一个堪称疯狂的计划在她心中急速成型。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没有机会思考后果,这是绝境中唯一的、也是最后一线生机!
“夙夜……”
她忽然在心中,对着大师兄神魂内那抹被封印的意念,发出了无声的呼唤。
她用的不是寻常传音之法,而是调动了她全部精神力量,混合着七块碎片共鸣产生的奇异波动,以及她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想要拯救谢长胥的执念,形成的一道特殊“意念感召”,直接投向了谢长胥的识海深处。
谢长胥神魂囚笼中的夙夜猛地一震。
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而是一道温柔清晰、带着试探意味的意念波动,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束火光。
“你想救我?还是想和我一起死在这里,看着阴九溟计划得逞?”
“我有办法,可以暂时借用你的力量,甚至……将你从大师兄体内引渡出来。”云昭快速在心中传递着意念,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但你需要完全配合我,将你的意识暂时寄托于我的神念之中,与神女碎片的力量共存!”
“如果你同意,那就放开抵抗,接纳我的牵引……到我的身体里来。把你的力量,借给我!”
夙夜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这个平时在他面前装得像个小怂包,却在关键时刻胆大包天的女人,竟然想主动引魔入体!
她想用自己作为容器,承接他的力量,去对抗阴九溟。
“你疯了!你的修为根本承受不住!”夙夜意念本能地反驳,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与在意。
“不试试怎么知道?”云昭意念坚定,带着一丝决然,“要么一起死在这里,要么信我一次!”
“夙夜,或许这是你唯一能出来,使用力量的机会。你不是一直想取代大师兄吗?现在,我就给你一个暂时的‘身体’!”
夙夜听了,沉默良久。
他苦笑一声,暂时的身体……使用力量的机会?
他是对取代谢长胥有执念,可这执念早已不知在何时转化成了彻底拥有,不,或者说是占有她的执念……
如果他进入她的身体,那他就永远失去这个机会了。
可如果他不这么做,她立马就会死在阴九溟的手里……
“夙夜,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就这样决定吧!”云昭焦急道。
与此同时,另一方向,阴九溟的索魂长矛已然掠至近前。
千钧一发之际!
云昭不再犹豫,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吐在怀中七块碎片之上。
同时,她双手飞快结出一个古老而奇异的印诀——是她凭直觉,将神女沟通天地灵韵的桥梁法门,与碎片共鸣产生的空间牵引之力,自创而成的‘引渡之印’。
“以血为契,以念为桥,神骸为引,魔念……归墟!”
她清叱出声,将自身全部的修为、精神力、以及碎片被精血激发出的磅礴力量,全部灌注于这孤注一掷的“引魔印”之中。
一道微弱的七彩光线,从她眉心激射而出。
如同缥缈云烟,转瞬没入了谢长胥的眉心,幽幽触碰到了他神魂中的意念囚笼,以及其中暴躁不安的夙夜残识。
夙夜感受到了那股牵引之力,和云昭意念中的决心和那股敞开的邀请。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又仿佛过了很久。
下一瞬,夙夜做出了选择。
“小昭儿……你若敢死,本尊便让这天地为你陪葬!”
伴随着这道凶狠却隐含颤音的意念回应,夙夜主动放弃了所有抵抗,甚至反过来催动自身残存的魔神本源之力,配合着云昭那道七彩牵引光线。
“咔嚓——”
谢长胥以生命为代价设下的意念囚笼,从内部被夙夜自己打破了一道缝隙。
磅礴、精纯、充满毁灭与暴戾气息的暗红色魔神本源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那道七彩桥梁,疯狂涌向云昭的识海与经脉。
“呃、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将云昭淹没。
那感觉仿佛一柄烧红的烙铁直接插入大脑,有无数钢针在经脉中穿刺搅动。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隐现暗红纹路,与原本白皙的肤色形成诡异对比。
她的嘴角溢出血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如同寒夜星辰。
成功了!
她真的将夙夜的本源魔气,强行“引渡”到了自己体内。
这股力量远比她想象中更加强大暴戾,一进入识海就开始疯狂冲击她的神魂,侵蚀她的经脉,试图反客为主,将她彻底魔化。
不过,云昭早已有所准备。
就在魔气入体的同时,她丹田处的七块封魔鉴碎片,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这一次,光芒化作无数道柔和坚韧的七彩丝线,宛如最灵巧的织女,飞快地穿梭于涌入的狂暴魔气之中,开始引导、梳理、包裹……
神女传承的记忆碎片在此刻疯狂闪现,无数关于力量本质、天地平衡、阴阳转化的模糊感悟涌上心头。
云昭福至心灵,她不再将这魔神之力视为纯粹的“邪恶”与“破坏”,而是将其看作一股无比庞大却失控的能量。
既然镇压已无效,引渡方为途!
她以自身意志为核心,以神女碎片调和万物的特性为框架,强行将这恐怖的魔神之力,约束、压缩、引导向自己的双臂。
“阴九溟——”
云昭哑声厉喝,声音因痛苦而扭曲,却带着种神祇降临的雷霆万钧之势。
她双臂缓缓抬起,暗红与七彩交织的庞大能量在她掌心疯狂汇聚、旋转,形成了一个不断塌缩、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能量漩涡。
阴九溟的索魂长矛此时已刺到云昭背心三寸之处,他甚至已经提前想象到了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是如何被洞穿神魂的下场。
然而,云昭身上骤然爆发的、那混合着神圣与极致邪恶的诡异气息,以及她手中那令人灵魂战栗的能量漩涡,让他脸色骤变,心中警铃大作!
阴九溟察觉危险时,想收手,想后退,但已经晚了。
云昭猛然转身,将怀中昏迷的谢长胥死死护x在身后,双手推出的能量漩涡,不偏不倚,正面撞上了阴九溟的索魂长矛。
沉寂的封魔台空间内,在一阵诡异的安静后。
突然,响起一种仿佛空间被蛮力撕裂、法则被短暂篡改的扭曲之声。
暗红七彩漩涡与漆黑索魂长矛接触的瞬间,长矛上凝聚的死亡法则、阴寒魔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被那混沌漩涡以更霸道、更本源的方式,生生绞碎、吞噬、湮灭!
“这是什么力量?!不可能!”
阴九溟骇然失声,他感觉自己与索魂长矛的联系被强行切断,长矛寸寸碎裂,反噬之力让他气血逆冲。
而云昭推出的能量漩涡,在绞碎长矛后,并未消散,继续带着一往无前、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惊骇欲绝的阴九溟轰然撞去。
“不——!!!”
阴九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便整个人被那混沌漩涡吞噬。
漩涡之中,七彩光芒与暗红魔气疯狂旋转、磨蚀。
阴九溟的护体魔罡、强横肉身、甚至他的元神魂魄,在这融合了神魔本源、蕴含着云昭不屈意志的混沌力量面前,如同沙堡遇上了海啸,迅速崩解、消散,最终化为最原始的能量粒子,彻底归于虚无。
玄冥教主,阴九溟,这个筹谋万载,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魔头,就这样在云昭融合了神魔之力的一击下,形神俱灭。
彻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漩涡缓缓消散,露出云昭摇摇欲坠的身影。
她脸色惨金,浑身浴血,周身气息紊乱到了极点,那强行引渡融合的魔神之力正在她体内剧烈反噬,神女碎片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修为极尽消耗殆尽。
但她依旧站着,如同一杆经历了暴风雨,却不肯折断的芦苇。
直到确认阴九溟彻底消失,封魔台上再无威胁,她才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倒下前,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不忘将谢长胥护在身边。
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感觉到体内那股狂暴的魔神之力因失去控制而开始暴走,神女碎片的力量也在消退,剧烈的痛苦席卷而来。
与此同时,一个虚弱的、带着咬牙切齿意味的熟悉嗓音,在她识海中响起:
“云昭……你给本尊……撑住……”
是夙夜。
他的意识并未随力量完全涌入而消散,反而因与云昭神念的短暂深度交融,残留了一部分在她识海深处。
此刻,这缕残识正用尽全力,试图帮助她稳住那暴走的力量,尽管他自己也已虚弱至极。
云昭在彻底昏迷前,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至少……大师兄,暂时安全了。
封魔台重归死寂,只有斑驳血迹和残留的能量波动,见证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战。
远处,急促的破空声正飞速接近。
袁琼英和宋砚书带着援兵赶来了。
而在云昭的识海深处,一缕微弱的魔神残识,与几片黯淡的神女记忆碎片,正以一种极其微妙的状态,共存了下来。
她实在是太累了,浑身筋疲力尽。
云昭艰难移动眼眸,看向重伤躺在身旁的谢长胥,终于抵不过那沉重的下坠感,缓缓阖上了眼皮。
浑身仿佛飘浮于虚无,她沉入了一个长远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