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团休息室,孟汀口干舌燥地讲了好半天,留下一会时间给徐倩消化。
徐倩反应了一会,然后道:“你的意思是……你们现在是临时的,呃,婚姻搭子?”
孟汀叹了口气:“差不多。”
搭子是个中性词,但是她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天平永远不会平衡。
徐倩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我觉得他大概……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吧?”
因为利益结合,各取所需。
徐倩:“那只钻戒不就是最好的说明吗?你是不是也有一只,就是我上次看到那只?”
徐倩难得联系事物的能力强了起来,“如果他只是个商务丈夫的话,又何必将那个戒指摆在那样重要的位置。”
孟汀想了想,说:“或许有个词,叫逢场作戏?”
徐倩顿了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便问了一句:“那你妹妹怎么样了?手术安排上了吗?”
“应该快了吧。”上次的事情大概是个警醒,只要她这段时间乖乖的,或许事情会有进展。
徐倩点了点:“那就好。”
但很快,她又露出担心状:“汀汀,这个事情我可以给你保密,但是你的体检报告估计还经了别人的手,万一被泄露出去,怕是又要被洛薇那种人做文章。”
说着,她翻出洛薇最新一条朋友圈。是她在京市某个奢侈品商场的下午餐,照片里,她笑容明媚又张扬,构图精致光影明亮,角落里,则非常不经意地露出某个奢牌稀有款包包的一角。
搭配文字:我不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我只想要很多很多的爱。
徐倩:“她攀上的这个人我之前撞见了,年纪起码大她十岁,远看着就油腻,近处怕是更难以入眼,要是她知道和你领证的是又帅,又多金,又有权势的谢砚京,还不知道要酸成什么样。”
“要是再将首席的位置和谢砚京联系起来,怕是又翻起阵风波。”
孟汀倒觉得没什么所谓:“我的首席和成绩都是靠实力来的,无论哪一件都和谢砚京扯不上关系,除非真的有一天,她的实力超过了我。虽然这个可能几乎为零。”
徐倩笑了笑:“绝对不可能。”
“汀汀,你知道我现在有种什么感受吗?”
孟汀疑惑:“什么感觉?”
徐倩:“穿进小说的感觉。”
“大佬夫人就在我身边。”
孟汀:“……”
徐倩:“我宣布,以后不那么狂热的追星了。”
孟汀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
“他是他,我是我,我们之间的关系其实不大……”
徐倩很坚定地摇了下头:“虽然你描述的是这样,但我还是个习惯在玻璃渣里找糖的人,以后就是你们坚定的CP党了!”
孟汀:“……”
两人聊完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孟汀没胃口,不想吃晚饭,便陪着徐倩去了剧团后的小吃街买鱼饼和年糕。
夜里风有些大,但架不住大家吃东西的热情。一盏盏暖光灯在摊位上亮起,油烟和白雾缭绕,满是烟火气。
两人找了家韩式大排档的餐位上坐下来。
徐倩忽然问:“你们两个有没有一起吃过大排档啊?”
徐倩望着天,好像那里正在飘雪一样,“就像韩剧里那种,尤其在这种冬天,想想就浪漫。”
孟汀摇了摇头。
学生时代她也看韩剧,那会倒还真的幻想过,但是领证之后,就再没有这种想法了。
徐倩用鱼饼沾了沾甜辣酱:“说真的,你们可以试试。”
“你知道我妈经常在我耳边说的一句话x是什么吗?”
孟汀:“什么?”
徐倩:“恋爱的节奏主要还要女生掌控。”
孟汀反驳:“我们不是恋爱。”
徐倩:“哎呀差不多嘛,她说家庭也一样。”
“但你知道我回她什么?”
孟汀看她。
徐倩:“我说你这种言论发在网络上要被喷死,凭什么要女生付出这种心思,男主脑子都是被狗吃了吗哈哈哈哈。要是他邀请你,你再去。”
孟汀满意了。
徐倩还要说什么,旁边忽然来了个小姑娘,给两人发传单。
大概是第一次做这种兼职,有些紧张,说话很小声:“两位小姐姐,你们想学外语吗?”
徐倩坦诚回:“我们是艺术生哎,搞不了这种学习类型的。”
小姑娘大概被拒绝的习惯了,赶紧扯出另外一句话术:“艺术生也是可以学的啊,以后出国留学,移民,都是加分项。”
这附近有不少学校,所以很多这类的培训机构,很多机构吹得天花乱坠,结果收了钱第二天就跑路不见人。
尤其是还需要在路边宣传这样的小机构,可靠性就更低了,徐倩摇了摇头只低头吃念头,没想到再抬起时,孟汀竟然在扫小女孩的联系方式。
小女孩千恩万谢地走了,徐倩止不住摇头:“汀汀你啊,同情心又泛滥了吧。”
孟汀笑笑,“加个联系方式而已。”
扫完了码,她正准备按灭手机,没想到手一抖,划开了微博。
首页给她推的,竟然是谢砚京。
他转发了今日论坛的活动,还在下面附了张照片。
正是最后那张合照。
耳尖莫名泛起一阵燥热,她没敢多看,匆匆划开。
*
金陵,谢园。
十一月,南边才刚刚入了秋,各式各样的树木沾黄褪绿,日光下,金灿灿地连成一片,风一吹,簌簌落下,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
这座当代保存最完整的园林式大院,便是谢家的主园。
宅子是明初所建,发展最鼎盛时,房屋总数甚至能达“九十九间半”,几乎占了整个镇子的一半。
改朝换代之后,谢家分出去不少旁支,整体规模小了不少,但也保留了五进五出。
门外是朱墙碧瓦,门内是雕梁玉柱,亭台楼阁,将中式美学展示到了极致。
今日是谢家老爷子的寿宴。
过了八十的老人要“躲寿”,所以这次没有大操大办,只通知了些本家的亲戚,象征性地吃了顿饭。老爷子爱戏,便请了台昆曲的戏班子,给老爷子唱歌三五折过过瘾。
谢砚京向来不喜欢热闹,应酬了几分钟,便离了那喧嚣,躲在院子里看景。
没一会,不远处走来一个人。
他穿一身正式的唐装,个子很高,步伐沉稳,面容肃敛。
正是他的父亲谢若钧。
他操着一口正宗的南腔,看到站在外面的谢砚京,语气似有不满:“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躲清闲?”
谢砚京垂下眸,轻笑一声,显得有些倦,“老爷子这会儿怕是也想清闲,少我一个,刚好少一分聒噪。”
谢若钧皱眉看他。
两人已经许久没见面,上一次似乎还是三年前。
谢若钧早年从商,算是在前人的基础上,给谢家又添了一笔商界传奇。两人虽是父子,但是因为从小生活在一起的时间少,感情要比普通家庭淡不少。
因此今日聊起天来,谈的也基本都是正事。
看谢砚京没有要回去的意思,谢若钧便站在外面和他说话:“当初你从发言人的位置退下来我们就不同意,再坚持个几年,情况岂可同日而语?就是你爷爷,当时也时不时地叹气。”
“但事情既然过去了,就不提了,最好你现在的工作最重要,上一周的新闻我看了,你谈的那两个外资确实还可以,其中那家Olie,应该是近二十年最难啃的骨头了吧?”
其实何止是难,现在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不知道带过去的是多少个不眠不休的夜。
不睡觉都是次要的,主要还要抽空解决一些小矛盾,这段时间对他来说确实难过了些。
谢砚京望着远处的飘然而下的石榴叶,没说话。
谢若钧又继续开口:“工作上的事情我不能插手太多,但家里的事情我说一说总行吧?”
听到这,谢砚京终于有了点回应,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谢若钧正色道:“你是家中的长子,家庭责任自然也比旁人重一些,几个叔叔的小辈,你有时间也帮忙提点一下,也就顺手的事情,还有谢书语,她现在国外留学,她妈妈插手不上,你也多注意注意。”
“然后就是你的婚事。”
谢砚京看着他。
“我和你妈的意思,是想让你尽快稳定下来。之前你领证是权宜之策,现在你也回国了,人生也该进入下一个阶段。”
“该离就离了吧。”
谢若钧这话其实不算直白,更像是一个不用多说的真理般的存在,他们这样的钟鼎之家,长久的婚事也必定是同阶级,只有这样,才能维持百年繁盛。他自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不会不明白这样的道理。
一阵秋风吹过,小径上又簌簌地落了一层枯叶。
谢砚京没再看谢若钧了。他对父亲口中所谓的“人生大事”的兴趣,似乎还没有对那地上的枯叶大。
原本平静的眼眸逐渐变得暗沉,半晌之后,他冷着声开口。
“知道了。”
淡漠的嗓音像是被霜色染过一样,不带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