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汀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她没想到周严竟然还记得这件事。
当初她走的仓促,将u盘给周严,让他将恢复好的邮件拷贝在上面,是两人沟通的最后一件事。但还没恢复完,她就被谢砚京带走了,后来她离开剧团在国外读研,两人根本没有机会见面。
或许当时他有发过消息,但她那会儿的生活处于打破和重建的间隙,根本无暇顾及。
现在倒是稳定下来了。
但也正是因为稳定下来了,才让她纠结追溯往昔还有没有意义。
但周严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是真实的。
想到这一点,孟汀思索着给周严回复了。
她先表示了自己的感谢,又表示了自己的抱歉,因为行程原因已经出国,得麻烦他将那些内容打包发到她的邮箱,回国之后,她再请他吃饭。
周严回复的很快。
他比了个“OK”的手势,但解释说这周恐怕不行,他们领导这周要在京市考察一周,行程安排的很紧凑,估计要考察结束后再给她发过去了。
孟汀又发了个感谢的表情。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在忙碌中度过。
跟导师确定好论文题目之后,她便马不停蹄地开始为论文做准备了。春天的脚步迈近,随着气温一点点升高,孟汀的学习场合也逐渐从温暖却封闭的图书馆挪到了室外。
UNL是座历史悠久的百年名校,坐落在伦敦内河畔的一个小镇上。
内河像是一条漂亮的丝带,从校园内蜿蜒而过,沿河的岸边,种着沿风涤荡的垂柳和漂亮花树,还布置了许多供大家学习的桌椅。风和丽日的时候,位置甚至需要提前抢。
周三的时候孟汀只不过稍微起晚了几分钟,就看到学校的情报小群里,室外座位即将被占满的消息。
她立刻起床收拾了一下,早饭也没来得及就出发了。
那辆显眼的黑色库里南就是在她等公交时出现的。
车窗摇下的瞬间,出现男人那张熟悉的脸。
他一身暗色西装,温莎结打的一丝不苟,清隽而矜贵,修长的线条轮廓沐浴在阳光之下,深邃中又流淌着不容侵犯的庄严。
一般他这样打扮,是有重要的会晤。
“去学校?”
盯着她背上的书包,谢砚京沉声来了这么一句。
孟汀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他,心道他应该只是路过,沉默地点了下头。
下一秒,清冷嗓音吐出两个字:“上车。”
“啊?”
前面的李叔见状,立马善解人意地解释:“谢先生要去的地方就在UCL附近,可以顺路稍您一程。”
“您不是着急赶车吗?”
到底跟在下谢砚京身边多年,李叔最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一看她手中拎着还没吃的早饭,就知道突破口在哪儿了,一句话就落在孟汀的痛处。
孟汀咬了咬唇,看到公交暂时没有过来的意思,只好上了车。
上车之后,李叔又接上一句话,打破车内略显凝固的氛围:“小姐还没吃早饭吗?”
孟汀小声“嗯”了下,“今天起的稍晚了些,准备打包去学校吃。”
“吃的什么?”
问这句的是谢砚京。
孟汀看他似乎对她手上的东西好奇,便举起盒子给他看了眼,然后道:“昨晚我室友买回来的剩菜盲盒,还没来得及打开看。”
近段时间剩菜盲盒在留子间很流行,余琳昨晚回来时一次性打包了三分,给她们一人一份当做早餐。
虽然叫剩菜盲盒,但之前有不少博主测评过,里面的东西给的货真价实,还能解锁一些新口味,所以不少人都非常热衷这项活动,有时候去晚了,抢不到心仪饭店的盲盒,还需要到二手市场加价购买。
孟汀很期待自己手里这份披萨盲盒能开出什么口味。
正当她在脑海里罗列出三四种可能的味道时,谢砚京则在她看不到的暗处蹙了蹙眉。
不过他并没有就这件事多评论。
学校离她住的公寓并不远,她只看了那么一小会儿风景,就到了。
下车之后她便带着自己的早饭直奔内河旁,幸运的抢到了一个学习位。
学校的咖啡馆提供微波加热服务,孟汀给自己点了杯牛奶,又让店员帮忙将盲盒加了个热。
她今天的运气很不错,开到了一块芝士烤牛肉披萨,一块奶油蘑菇披萨,还有一块香菜鸡腿肉披萨外加两个洋葱圈,和一小份薯条。
而就在她端着加热完的披萨准备回座位时,一个消息弹出手机界面。
华夏银行提醒她:您尾号为xx23的储蓄账户有一笔新的入账信息。
打开一看,转账数额七位数。
对方账户显示为谢砚京。
孟汀:“…………?”
孟汀微微皱了下眉,不明白他一大早这么操作是何意为。
但她还是倾向于他看错了账户名,导致转错了地方。
犹豫半晌之后,她将转账信息截了个图,主动发给了他。
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之后,她还没主动给他发过消息,这算是第一条。
【?】
一个非常精神的问号。
谢砚京没过多久就回来消息。
消息内容很简短:【吃点好的】
孟汀拧着眉,垂下的眼睫不自然的跳动,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香喷喷的芝士,没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但谢砚京很快给了解释:【别总吃剩菜】
“…………”
回过神来后的孟汀哭笑不得,但总算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她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给他解释一下现在的剩菜盲盒经济到底是什么,不然他一个大名鼎鼎的政客,却闭关锁国地像是活在清朝,还是挺悲哀的。
于是孟汀截了个网络上的解释发给他,理直气壮地指出,她吃的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剩菜”。
没想到对方油盐不进的来了句:【披个盲盒的皮就能改变剩菜的本质?】
孟汀不想回复了,默默地打开银行软件,准备把这笔钱给转过去。
没想到刚输入数值,屏幕上便跳出来一个提醒。
【您的日单笔转账额度为伍万元,请您按照限额重新输入】
孟汀:“……?”
这一笔一笔要转到什么时候去?
正好这时候和她对接的U牌工作人员发来了消息,询问她今天有没有时间来试一下成衣。
孟汀叹了口气,默默退出了软件,决定先和工作人员对接。
成衣虽然都是按照模特身材安排的,但还存在一些细节需要修改。
两人将时间定在了下午。
在学校食堂吃了个午饭后,她便根据对方发来的地址,前往U牌总部。
当天到的亚洲女孩还不少,语言习性带来天然的亲热,负责人还没有到来,几个女孩提前聚在一起聊天。
自我介绍中,孟汀得知,她们其中有两个本来就是秀场模特,还有两个和孟汀一样,是商务挖掘出来的素人。
两个模特女孩都很热情,看到孟汀是初次走秀的新人,知无不言地同她讲解了一些规则和流程,反而是原本应该和她有更多共同语言的两个素人模特,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那目光虽然称不上绝对的敌意,但总是让她有些不舒服。
不过她没有多想,没一会儿,大家就被各自负责的人叫走了。
和孟汀对接的是个华裔女孩,叫Demi,只比她大了三岁,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风格,都有种她没有的成熟。
设计师给她搭配的是一套香槟色的镂空网纱长裙,与之配套的袖套已经一定黑色的偏缝小礼帽。
裙子的主面料很有一种中世纪的宫廷复古的奢靡之感,版型却和现代的简约时尚完美结合,和孟汀本就古典温婉的气质很搭。
纤细精巧的肩线恰好撑起流畅的线条,收腰板式完全贴合她的身材曲线,盈盈一握的腰身下,两只莹白而修长的腿在光线下像是泛着光。
孟汀虽然没有经受过专业台步训练,但是她舞蹈底子好,模仿和学习能力很强,Demi简单指点了x两句,就有感觉了。
设计师又根据她的步伐习惯,标记了几次需要修改的地方。
专业模特对三围有着非常严苛的要求,所以一场大秀开始前,通常需要进行非常严苛的身材管理,超出1mm,都面临着被刷下去的风险。
像孟汀这样的业余模特要求就稍微宽松一点儿,但孟汀的身材无疑是Demi认为自己接待的几个人当中最好的,需要修改的地方并不多,空出来的时间,也更方便她和设计师讨论一些细节上的巧思。
因此设计师又和Demi商量了半个小时,才将孟汀放出来。
而工作结束后的Demi明显比之前松弛了不少,和孟汀聊起不少题外话:“我很喜欢你们在大剧院的舞剧《咏春》,尤其喜欢里面的女生,又美又飒,很符合我想象中的侠气。”
“但是听说之前罢演了一段时间,是因为什么呢?”
孟汀给她讲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听完之后的Demi对她们更是赞不绝口,“就该是这样,侠气本来就应该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你们做的很棒!”她冲孟汀竖起个大拇指。
孟汀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来惭愧,一开始,她也是抱着自认倒霉的心态准备就此结束的。
Demi将孟汀送到楼下。
临走之前,她又给孟汀透露了个消息,秀场结束之后,主办方还安排了一场质量很高的酒会,酒会现场会有不少业界名流,如果她想社交的话,可以稍微准备一下。毕竟,秀场的衣服虽然好看,但是和礼服还是有差别,尤其她那一套,本来就主打的是简约风。
孟汀点头谢了Demi的好意。
*
一周的时间一晃而过。
孟汀在周中接受了几次专业的台步指导,还抽空参加了一场《咏春》的演出,转眼就到了正式走秀的那一天。
赵一茜和余琳陪她一起过去,她们两人也得知了秀场后有酒会的小道消息,她们没有邀请函没法参加,但是怂恿孟汀一定要参加。
赵一茜:“这不比学校举办的那些酒会质量高多了?认识几个大佬,以后的路也好走一些。”
余琳:“就是就是,别的不说,汀汀你舍得你那条漂亮的礼服裙一直挂在漆黑的衣柜里吗?也该让它出来见见世面。”
孟汀不是个擅长社交的人,对于这种场合向来望而却步,但是又实在不想辜负赵一茜和余琳的期待,最后还是带着那条裙子出发了。
秀场设置在一个英国老牌酒店的顶层,舞台是品牌标志性的U字,一正一反联结起来,构成了一个循环。
迎宾区设置的很漂亮,白瓷瓶中插满了盛放着的香槟玫瑰,淡雅的香气交织在名媛千金们高级香氛中,聚光灯定焦在不断入场的明星和媒体当中,气氛热烈又隆重。
孟汀和一众模特们等在后台,做最后的准备。
舞台一直是她的舒适区,她一直秉持的理念便是,舞台是用来展示的,而不是用来恐惧的,因此就算第一次踏足T台,也没给她增加多少实质性的压力。
设计师又在她袖套的收口处加了一圈水滴形的挂坠钻石,整体风格比之前要亮眼不少,看着上完全装走出来的孟汀,Demi和设计师的眼里都闪过一抹惊艳。
“太美了!”
“自信满满地上台吧,你简直就是今晚最亮眼的宝宝!”
Demi真心实意地夸了孟汀几句,就簇拥着她上台了,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看看她有多美。
每次上台之前的孟汀都会放空自己,上了舞台之后就更加心无旁骛了。
走步时落落大方,定点时有对着镜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第一套顺利走完之后,她飞快地换了第二套,配合着前面模特的脚步完成整个过程。
三套全部走下来,几乎找不到什么失误的地方。
随着最后一位模特回到内场,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内场的模特们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互相拥抱着表示庆贺。
孟汀的手机里早就发来了赵一茜和余琳拍到的现场照,并催促她赶紧换装,在酒会现场好好表现。
孟汀的入场邀请是Demi发的,同样有资格的还有她手下的一位模特,两人在彩排的时候聊过几句,这会儿一起相伴着到了后厅的更衣区,为酒会做准备。
孟汀交谈地认真,完全没注意到,她进门时,一道不客气的目光从她身侧扫视而过。
女生叫黄玲枂,正是孟汀第一天来时碰到的素人女生。她穿了件黑色的斜肩缎面礼服,正对着梳妆镜整理耳饰,流苏钻石在灯光下发出耀眼的光,她眉眼中却透着几分厌恶和不耐烦。
收回目光之后,她对着身边另一个女生冷笑道:“Demi也太大方了,竟然会给这种人发邀请。”
“走一个T台就够烦了,竟然还要和她参加同一场酒会。”
另一个女生叫吴曼之,立刻冷笑着回了剧:“可不是吗?U牌什么时候降到这种档次了,要她这样的人来走秀场……”
两人对孟汀的恶意并不是凭空产生的,说起源应该要从三年前的那场联姻说起。
她们皆是背景在京市可查的大小姐,三年前,不知从哪儿传来谢家要联姻的消息。
古都金陵的名门望族,有名的政治经济世家,所有的亲戚非富即贵,不是政界就是商界名流。而谢砚京又是如天之骄子般的存在,年纪轻轻便政绩斐然,成为万众瞩目的外事部负责人。更别提那一副基因彩票似的好皮囊,就算不熟知他背景的人,也很轻易为之动容。
虽然和谢砚京并无交集,但是不妨碍她们觉得嫁入谢家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这样显赫的家世,出众的能力和容貌,联姻对象无论如何也该是与之匹敌的豪门千金。
无人不希望这桩姻缘落在自己身上。
可没过多久,这个事情就没了消息。
两人也是最近才得知,原来谢砚京早就和一个叫孟汀的小姑娘领了证。
一个在权贵圈子里根本排不上号的孟家,又是在六桥镇那样的小地方,听说母亲还是个不入流的戏子。她身上的任何一点,都不配和谢砚京站在一起。
一想到他们的长辈还因为联姻的事情跑去过谢家,而站在他身边的竟然是孟汀,她们就觉得有种深深的羞耻。
一时间,关于孟汀的谣言也四起。
有人说她和她妈一样,靠着不入流的手段才能在谢砚京身边,还有人说她已经为谢砚京流掉了好几个孩子,靠着他的愧疚和同情被包养。
若是长久的不见面还好说,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会和她们走同一场秀。
这跟打她们的脸有什么区别?
如果传言是真的,她们见到后,或许可能几分悲情的意味,可她们眼中的孟汀,漂亮,自信,大方,和所有人说话都不卑不亢,一点儿也没有小门小户的局促。尤其是那张脸,是明眸皓齿,婉约大气,是一眼就能被惊艳到的美人。
而且她本人没有一点儿羞耻心,好像和谢砚京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才是最让人恼火的。
黄玲枂“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的首饰盒子,表面上是看镜中的字迹,实际上则是观察在里面的动向。
心里压抑着的那团火,无论如何都不能熄灭似的。
而就在她苦于没有地方发泄之时,门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句,“请问孟汀小姐在里面吗?”
说话的是个男生,声音并不大,黄玲枂这个位置也只听到一点儿,而在后排房间的孟汀根本不可能听到。
黄玲枂滞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走了出去。
那男生像是助理模样,手上拎了一个袋子,袋子里面装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礼貌询问:“请问您是孟小姐吗?”
黄玲枂摇了摇头,但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弯起一个礼貌的笑意,“我不是孟小姐,但我是她的朋友,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那男生打量黄玲枂一眼,只见她笑容温柔又和蔼,也是一身高奢打扮,不像是什么奇怪的人,况且名媛千金间大多相识,看她周身气质,和孟小姐相识也不为过。
助理于是道:“能不能麻烦您把这个给孟小姐送进去,就说是有人送给她的礼物。”
黄玲枂微拧了下眉,问道:“你们是……”
助理:“这个您不用担心,就说是她朋友送的礼物,孟小姐一会儿会知道的。”
黄玲枂眨了下眼,心中的疑惑落地,既然是个普通朋友送来的,x她也没必要顾忌那么多了,大大方方接手过来后,说一定帮她送到。
助理道了谢便离开了,一旁的吴曼之问:“是什么东西?”
“谁知道?”说着,黄玲枂就已经将手中的东西打开了。
两人的目光几乎是一瞬间被吸引。
这盒子里竟然躺着一条几乎要将她们闪到眼瞎的钻石项链。
主钻是如大海般温柔的宝石蓝钻,一共7颗,由大到小从中间依次排开,宝石周围则众星拱月般堆叠着大小错落有致的白钻和澳白珍珠,无论是光泽还是细腻度,透着绝对的货真价实,清浅的灯光落在上面,流光溢彩,耀眼夺目,华丽奢华到逼着人倒抽一口凉气。
什么人会送孟汀这样珍贵的项链?
黄玲枂本就不舒服的感受,因为这条项链,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更换好礼服裙的孟汀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