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达并不能算贤者会的成员,跟警局或是报社也不是很能扯上关系,当然更不可能是中学生。但贤者会的技术顾问莫伊拉表示在这件事情上,米兰达说不定能起到不同的效果,所以她被请来了。
此时她和鲁特,莫伊拉,γ19K正在谭西周围围成一圈,为她做全方位的检查,而由于后者正把自己封闭在一个花苞里,这件事变得很困难。
那个花苞似乎是什么完全彻底的绝缘体,无论是偏魔法还是偏科技的测量手段都没办法推测出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光这一点就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结果花苞的外面又开始有事发生。
温室里的植物开始疯长,有的只是简单粗暴地长高增粗,有的则是以烟花炸开的速度开出一大团一大团的花,有的则把自己的颜色提炼成螙药般的浓艳,往下滴着让地面嘶嘶作响的液体。
正在为这个画面拍照的凯西毫无征兆地被一朵从人头大小长成人类大小、不知何时移动到她身后的花吞了进去,引起一阵短暂的恐慌。但很快大家就冷静了下来,这里毕竟是温室,而鲁特的抑制液伸伸手就能拿到。
所有的植物都x被喷上了抑制液,吞下凯西的那朵被特殊照顾,强行催吐把她给吐了出来。
凯西出来的时候十分狼狈,因为花朵内部的消化液不仅消化掉了她的衣服,还让她失去了全部的头发和眉毛,因此在场的中学生都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成年人们嘴角抽搐的也不在少数。好消息是,虽然她所有的毫发都被伤到了,但她身体除了毫发之外的部位倒是都“毫发无伤”,不然大家也笑不出来。
鲁特借给了凯西一套衣服,有点大了,跟人类的身体构造也有一定差距,但还说得过去,并且有着草木香气。凯西勒紧了裤腰带,蹬蹬腿,确定自己还能跑得起来。
在凯西为自己没缺根胳膊少条腿而庆幸的时候,叽叽警官来到温室,向菲比警长报告,表示全镇以及周边的植物都突然开始了疯狂的生长。就像数学题里的甲乙两队同时施工一样,植物从镇内的公园和镇外的森林两面夹击,中间还夹杂着更细小但也不容忽视的绿化带和家庭盆栽,正在把整个古怪多淹没进绿色的海洋。
阿加莎立刻问道:“鲁特,你这里还有多少抑制液?”
“足够覆盖整个小镇,但再往外就做不到了。”
“全部拿出来。莫伊拉,你的战斗机。”
莫伊拉从无限口袋里取出战斗机,贝拉很快开着它,载着所有抑制液瞬移上了天,用鲁特提供的抑制液给古怪多来了场人工降雨,使镇里的房屋暂时免于被自家盆栽或是路边树木挤塌的厄运。
但森林的植物还在向镇内侵入,其速度之快,或许很快就不能称它们为森林的植物了。
“是谭西在做这些事,对吗?”鲁特的语气非常平静,反而让周围的人紧张了起来。
树心拍拍她的肩膀:“那不完全是她。”
鲁特走到那朵花苞前。它被放置在冰冷的实验台上,处于完全的封闭状态。
“谭西,”她轻声说,“我认识的那个你还在这里吗?”
花苞没有回应。
谭西感觉自己退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她还在实验室的培养皿里,博士在电脑上敲出什么代码,她就跟着做出什么变化。现在博士已经不在了,电脑却还在那里,电脑上的代码也一样。
那段代码无休无止地运行着,她也就跟着无休无止地做出反应。
更准确地说,她的身体,她的表层意识跟着那段代码不断地做着在她未诞生时就被注定要去做的事情。
而她的深层意识,那个被隔绝在一个狭小而黑暗的空间里的她,正被困在一个过度疲劳者的梦境里:闹钟已经响了,再不起就要迟到了,但是无法睁开眼睛,也无法做出任何其她反应。然后闹钟停了下来,梦中人失去时间的参照,在更强烈的恐慌中绝望地想要抬起似有千斤重的眼皮,却依然做不到。
她眼睁睁看着她自己唤醒成千上万的植物,催生它们的野性,诱发它们的贪惏,让它们就像她一样,被某种不可违抗的代码所操纵,以自然界所不允许的速度生长着,侵吞着能源,侵占着土地。
谭西知道那一切的尽头会是什么:一切其她生物都将绝迹,植物将君临于它们的王国,再死于生态系统的失衡,而基金会的人会找上来,收集这些已经自行收割好的能源。
阻止我,她想,无论是谁,请阻止我!
“这东西是完全魔法绝缘的,”莫伊拉最终确认道,“恐怕我没什么能做的了。”
米兰达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γ19K说:“既然如此,能不能试试先用物理方法把这个花苞切开?”
一时之间,温室内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γ19K小心翼翼地说道:“怎么……是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阿加莎简短地说道,“你提供了一种很好的思路。”
瞬跃被临时征召,用瞬移的方式把铁臂女士送了过来。
之后,铁臂女士临危受命,被要求在不伤到花苞内的谭西的前提下把它切开。
她首先用雕刻刀在花苞表面轻轻划出切割线,缓慢加深切口,直到刀尖传来穿透的感觉。她放下雕刻刀,沿着切口把花苞完全掰开。
整个过程她都镇定自若,大气没出一口,只有额头上成股留下的汗水暴露了她的紧张。
谭西从裂口中滑落出来,被鲁特眼疾手快地接住。她明显长大了,只是没有像鲁特推测的那样直接从幼年期跳跃到成年期,而是卡在了半截,是个青少年的模样。原本她大概有成年人的巴掌大小,现在则得四个巴掌拼起来才能勉强盖得住她了。
她并没醒来,紧皱着眉,呼吸急促,眼球在眼皮下高速转动。
鲁特轻声喊她:“谭西,谭西,醒醒。”
谭西的眼皮剧烈颤抖着,仿佛想睁开眼却无法做到。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阵断断续续、毫无规律的声音。
于是鲁特找出来一盏植物灯,放在谭西身旁,打开灯,把亮度从最低调到最高。
谭西呻吟一声,抬手挡在眼前。
她醒了。
“乳……”谭西费力地开口,艰难地让声带与舌头按照自己的想法活动,“……鲁特女士。”
鲁特说:“我在。”
谭西又说道:“抱歉。”
这次她口齿明显清晰了很多。
铁臂女士切割花苞其实耗费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这期间警局和贤者会的大部分成员都到小镇边界阻拦那些往镇里长的植物去了,连凯西都被抓去帮忙拉警戒带。
那些植物中有不少已经明显体现出成为精怪的趋势,有的更是如同跳舞松一般长出类似人脸的结构,但它们的表情乃至表现都是茫然而机械的,像是被某种程序驱动的机器,只知道要把植被覆盖到每一片空白的土地上。
当它们宛如大军压阵般朝着古怪多推进,那种天灾般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一个作为个体而存在的人被吓破胆。
凯西认为如果有食人族遇到她,肯定是不会吃她的,因为她的胆已经破了,肉肯定会很苦。当然,肯定也会有觉得苦味反而是一种美味的食人族……她拼命让这些不算好笑的笑话在大脑中高速飞过,否则那如浪潮似山崩的植物绝对会让她的大脑停止运转。
“别去看别去想别去听……”她一边埋头苦干一边念念有词提醒着自己,“我是瞎子我是聋子我是傻子……我打一生下来就没长五官……我没法理解现在在发生什么……”
她跟警官们负责的已经是情况相对和缓的部分,警戒带立起的魔法屏障已经足以让那些以草本为主的植物暂时挺住脚步。在情况更严重的地方,贤者会的魔法师们用魔法误导植物们的感官,让它们生长得缠结起来,彼此阻止对方的活动。有些灵智初开的植物没有上当受骗,她们就只能用蛮力把对方打昏过去。由于对手数量太多,连莫伊拉这种实际上并不善于战斗的都只能把战斗机开了自动模式然后自己也跟着上了。
小镇的边缘地带战况焦急,小镇的中心地带也陷入恐慌之中。没法逃走,因为古怪多已经被完全包围,许多人躲在房子里,许多人躲进地下室,许多人想要顺着地下管道逃往地穴王国,结果被半路遇到的(虽然在人工降雨后已经停止)过度生长的苔藓和蘑菇吓得又爬了上来。
以闪烁为首的那几个中学生不知怎么说服了阿加莎,暂时获得了回声的部分使用权,开始朝着全镇放送广播,内容是如何保持冷静,但效果甚微。直到维姬找到她们,播送出一句带有言灵效果的“保持冷静!”,结果立刻起了效果。之后维姬咳嗽不止,几个深受触动的中学生围着她一个劲地端茶送水。
古怪多就这样乱成了一锅粥。
那种平静忽然降临时,凯西正在二度加固警戒带,并且不得不跟一些闷头往警戒带上撞的植物来个脸贴脸。她觉得自己的精神已经因为过度刺激而麻木了,居然没有被那像人又不是人,还跟条蛇似的不断蠕动的藤蔓吓得尖叫出声,甚至还镇定自若地朝对方打了个招呼,笑了一下。
那笑声让旁边跟她一起干活的菲比警长怀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她终于担忧地开口问道:“凯西,你没事吧?”
凯西这才停住笑声,发现自己已经嘿嘿嘿了至少五分钟。
就在凯西担心这样下去自己真x的会精神出什么问题时,近在眼前的“绿蛇狂舞”和撞击在警戒带屏障上的砰砰声忽然都停了下来。
不仅如此,时不时传到她耳边的、贤者会激战植物大军的爆炸、撞击、断裂,以及轰然倒塌声也都停了。
小镇上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是回声我是回声我是回声——古怪多现在安全了安全了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