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日夜变幻,万众瞩目的审判终于开始。
或许是松叶会当年被血洗的大案过于有名,又或许是华国特防局长亲至引发的关注,媒体们蜂拥而至,将审判庭挤得满满当当。
渡边穿着一身囚衣,手脚和颈项扣着高压电流环,被荷枪实弹的狱警押解至审判庭中央。
“魔鬼!去死!”
“死刑!死刑!”
受害者家属接连站起来,几乎要冲上去。
渡边介缓缓扭头勾起唇角,流露出几近于享受的表情。
“肃静!”高居台上的审判长猛地一敲法槌。
庭内渐渐安静,审判程序正式开始。检察官走出座位,向众人颔首致意,随后宣读起诉书,提交证据。
审判长:“被告人,公诉人宣读的起诉书内容你是否听清?”
渡边神情轻松,懒懒地斜靠于座椅:“听清了。”
“对于起诉书指控你涉嫌的故意杀人罪、拐卖妇女x儿童罪、贿赂罪、洗钱罪……,你是承认指控,还是否认指控?”
渡边介:“我承认。”
“对于公诉人出示的物证、书证和鉴定意见等证据,你是否认可其真实性……”
砰,渡边双拳连带高压电流手铐狠狠砸在桌面上:“你们真的有够啰嗦的。笔录里没写吗?我承认杀了很多人!”
“艹,”站在二楼俯视的宋星桥骂了一句,“这人还真是猪狗不如。”
审判长显然也被渡边介惹怒了,面色骤然沉下来:“既然被告人对一切指控和证据没有意义,那么现在对本案进行宣判……”
“慢着,”渡边介的代表律师忽然起身,“审判长,我们有证据要提交。”
“什么?”审判长一脸莫名,不是都干脆认罪了吗?提交什么?
律师将一份文件递到审判长面前,淡然自若地退后。
审判长面色一变,猛地抬头看向二楼中央。那里坐着三位监督员,华国和东瀛的特防局长,以及来自联盟的高级官员安莎。
“本庭需要对本案进行评议,现宣布暂时休庭……”
“不行!”一名受害者家属腾地起身。
“对,不准休庭!把话说清楚!他到底提交了什么,你们在犹豫什么?!”
“他都承认杀了那么多人!你们还要讨论,有什么需要讨论的?!”
审判长面露尴尬,正准备敲下法槌强行休庭,渡边介冷不丁开口了:“S级——”
激愤的声音变得稀稀拉拉,众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刚才说什么?”“什么S?”
“我说,”渡边介缓缓起身,哪怕被预警高压电流手枪抵住脑袋也丝毫不惧,“我晋升到了S级。”
“不,不可能!”
“那,那又怎么样?”
“糟了,”一名中年男人踉跄一步,喃喃,“S级享有特殊政治地位和权力,东瀛现在只有两个S级,怎么可能会杀他?”
“原来如此,”晏昭一直觉得不对劲。
从昨天到今天,渡边介的态度都过于淡然了,不仅仅是相信自己能逃走,更是相信无论如何,他都能掌控全局。
难怪当年她在渡边的脑门上开了一枪,他都没死。
“东瀛肯定对他做了手脚,”夏眠声线毫无温度,“七年前他只有B级,就算摸到了A级的门槛,也不可能在昏迷这么多年以后突然晋阶S级。”
“人体实验,”白一濯接道,“我在南洋的时候听说过。东瀛一直不顾联盟规定,私自开展针对天赋者的实验。渡边本就是罪犯,没有人权可言,自然成了其中的一员。”
“啧,”宋星桥眼里冷光闪动,“还真是不出所料,拿人做实验也算是东瀛的优良传统了。”
这一点不止他们想到了。
联盟特派员安莎霍然起身,质问东瀛局长:“你们对他动了手脚?”
东瀛局长稳如泰山,轻描淡写:“安莎女士,对一个本来就要判处死刑的罪犯进行医疗救助,可算不得什么手脚。我们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晋级。”
安莎面上难以置信的表情愈发明显:“你早就知道他晋升了!”
楼下,律师似乎看热闹不嫌事大,火上浇油道:“根据东瀛现行特殊防卫法,S级不可被判处S级。最终刑罚是单独监禁,之后以功勋换取自由。”
“你们不能这样!”一名家属尖叫出声。
“他是杀人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杀了他!你们必须杀了他!”
砰——一声枪响骤然划破空气,审判庭里忽地一静。
一位白发苍苍的妇人举着枪,明明眼睛浑浊、腿脚颤抖,手上瞄准却无丝毫偏移。第一枪射空之后,她再度连开三枪。
砰砰砰——
渡边猛然侧身,却触发了高压电流脚环,动作霎时一缓。子弹就在这时瞬间洞穿他的胳膊,鲜血喷撒而出。
“老不死的,”他手中立时闪现暴虐闪电光团,朝着老妇人砸了过去。
“啊——”
“快躲开——”
家属们乱作一团,唯有老妇人稳稳持枪、视死如归,下一秒就要扣下扳机。
轰——木屑四溅,金属烧焦味弥漫。
但想象中老妇人横尸当场的画面没有出现,一名身穿华国特防制服的年轻女人不知何时扶着老妇人滚到了一旁。
狱警们你看我、我看你,换做平时早就扑上去将渡边压倒在地了,但现在那可是S级。随意挥挥手就能杀秒杀他们的S级。
更何况,这家伙背负的人命太多,恐怕不介意再多几条。
“我劝你别乱动,”夏眠喃喃低语。
渡边介对这个声音太敏感,一听到就扭头看向楼上。那里,他恨得咬牙切齿的人正全副武装握着一柄特制**狙击,牢牢地锁住他。
“呵,”终于出现了。
晏昭扶着老妇人缓缓走出审判庭,喧嚣混乱霎时被厚重的金属门隔绝。
“你不该救我的,”老妇人说的是华国语。
晏昭认识她。
当年阿眠的父母是来东瀛旅游出事的,渡边带走了阿眠一家,同时为了斩草除根杀了与他们结伴出行的邻居一家。
老妇人便是那邻居的母亲。
“你在审判庭开枪,虽然情有可原,但确实违法。我们会想办法将您带回去,但手续上免不了有些麻烦,请您等待几天。”
老妇人目光呆滞,对此毫不在意。
“另外,”晏昭松开手退开一步,“您可以多看电视,我保证您在回来前看到渡边介死亡的新闻。”
老妇人一个激灵回头,但晏昭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里。
“投票吧,”二楼东瀛局长催促,“早点宣判,这场混乱才能早点结束。”
“我……”安莎刚开口,又被东瀛局长打断,“安莎女士,米国之前也有位恶贯满盈的S级逃脱了死刑,我想联盟不会厚此薄彼吧?”
确实,除了目前明面上被意国除掉的塔罗女巫伊蒂特外,诸国没有处死S级的先例。
“不必,”一直不曾开口的季闻洲开口,“我建议死刑。”
“我相信两位都没有忘记,华国作为联盟常任理事,享有一票否决权。”
“季局长!”东瀛局长终于撕掉了冷静的面具,“你这是做什么?你要杀死我们东瀛的S级?”
季闻洲:“我要杀的是一个杀害我国公民的罪犯。”
“他现在是S级!你难道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吗?!那些平民和他比……”又算个什么东西?
话说到一半,东瀛局长似乎意识到不对,话音一转:“你这是以权谋私!你们华国看不惯我们有新的S级诞生!我要向联盟抗议!”
“浅野局长,S级而已,在我们华国有的是。哪怕他们闯了红灯,都得交罚款,更别提杀人。米国的往事我管不着,今天我在这就不会让你放过渡边。”
浅野气的七窍生烟。
这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就不信如果站在这里的是米国特防局长,他还敢这么说话!
“那就延后审判,”浅野缓慢吐出一口气,决定结束这场无必要的口舌之争。
反正这是东瀛的地盘,华国这次没带S级过来,就算想插手又能使得上几分力?等华国这帮人走了,该怎么处置还不是他说了算?
“行,”季闻洲出乎意料地退了一步。
“我同意,”安莎知道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咚咚——接到指令后,审判长第一时间宣布休庭延后再审,并立刻让人把渡边介带下去。旁听席顿时乱作一团,哭喊声不绝于耳。
记者们更是匆匆忙忙离场,谁也没想到一场不该有意外的审判最后出现大逆转。新的S级、逃脱死刑、华国反对票,不论哪一点都将引爆舆论。
季闻洲从贵宾通道离开,通过横廊时与对面的晏昭视线遥遥相撞。
他眉眼舒展,微微一笑。
他明面上能做的只到这里了,接下来就交给她了。
武装押运车里,四个押运人员分坐四角,面上是肉眼可见的紧张。他们当中只有一个A级,其他都是B级,但这两者在S级面前也就是大蚂蚁和小蚂蚁的区别。
“小朋友们,别紧张。”
渡边笑意盈盈,哪怕浑身上下全是高压电流手环也没有半分拘谨:“你们对我恐怕有很深的误解啊。虽然我杀了很多人,但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杀人。”
四人握枪的手紧了紧,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真无聊,”渡边托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片刻后忽然问:“这个就是新开的动物园吧?”
众人齐齐看向押运队长,毕竟他是唯一的A级。
“是,五年前开的,”队长说。
“嗯,修得倒是挺大的。如果不是我晋升了S级,恐怕这辈子也见不到。”渡边问。
队长不敢接这句。
“如果我没听错,这x里应该有不少变异动物吧?”渡边问。
听错?他听谁说过动物园?
“是的,都是些等级比较低的。”
“是吗,”渡边拖长尾音,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队长有些不好的预感,正要摸出手机联络总局,忽然押运车刺啦一声猛地刹车。
他扭头看向窗外,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押运车驶入了动物园后的窄巷:“全员戒备!”
话未落音,押运车后门哐当打开,银色子弹如雨点射入,黑色手榴弹从地板滚进来。
砰砰砰砰——轰隆——
血色火焰瞬间吞没车厢,浓重的金属烧焦味爆发开来。
“妈的,”渡边介暗骂了句跳下车。
他刚晋阶S级,对元素力量的应用并不熟练。虽然勉强做得到控制风力护体,但实际跟穿了个渔网差不多。如果不是恢复力够强,现在恐怕没了半条命。
“治疗药剂,”隼将针剂递给他。
渡边介卸掉身上已经被毁得七七八八的环扣,将治疗药剂一针扎入手臂:“你就是现在松叶会的老大?真是出乎意料的年轻。”
隼不置一词。
渡边介:“他们跟上来了吧?”
隼:“是,最多还有一分钟就会到这里。我们说好的,抓了夏眠就撤。”
“不,”渡边介一抬手,态度极为强硬,“除了她,我还要一个人。”
隼真想啐他一口唾沫,知不知道这里距离特防总局只有五公里?你是要越狱,不是要与特防局开战!然而对方实力更强,又有资源在手,容不得他对抗。
“谁?”
“那个漂亮的华国女人,”在审判庭里,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还真是出乎意料的漂亮,让他更有兴趣了。
隼没好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找女人?”
渡边介原本只是想看看那女人临死前绝望的表情,但听他这么一说就改了主意:“这样的人,你平生见过第二个吗?”
隼按捺住心头怒火:“行,那就速战速决!”
“开始吧,”渡边介抬了抬下巴。
隼退后三步,双手合十、慢慢搓动。数秒后,掌心泛出浅红闪烁,渐渐胀大,直至乒乓球大小。
“去——”光球落地炸开,红光瞬间如浪潮向四面八方涌去。
“A级空间系天赋,禁枪领域,”隼说。
紧接着,光头小弟闭上眼,右手拉着咽喉,如吹口哨一样发声。一种人耳无法捕捉的次声波就此扩散,朝着动物园射去。
“A级操控系天赋,狂兽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