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阿眠?”晏昭小心翼翼松开夏眠,从泥地里爬起来查探她的呼吸。
“队长——”白一濯的声音几乎接近撕裂。
晏昭猛然回头,瞳孔里倒映着急速逼近的黑影。
那是“康嘉丽”,在他们所有人遍体鳞伤的情形下,她竟然毫发无损!
初见面时,晏昭的天赋查探显示她天赋为A级情绪操控,但一个A级天赋者,哪怕是双系也绝不可能从万米高空轻松落地,她只能是S级!
而能针对她提前设下这种陷阱的,世界上有且仅有一个。
思考只是难以察觉的一瞬,她闪电般摸出手枪抵住太阳穴。这是专门为她“自我了断”准备的大口径手枪,一枪足以解决!
还有三秒绝对守护就失效了,来得及!
三、二、一
咔哒一声脆响后,想象中震耳欲聋的枪声与撕心裂肺的剧痛都没有出现。
千钧一发之际,晏昭的脑海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这样熟悉的效果,她前不久才经历过,那是禁枪领域!
康嘉丽如鬼魅一般出现在晏昭身后,啪一声折断了她的手腕。晏昭咬牙咽下了这股可怕的剧痛,从牙关里吐出两个字:
“三号?”
“康嘉丽”霎时间恢复真实面貌,那是一张属于北欧男人的成熟面孔:“五号,好久不见。”
晏昭身边极少有陌生人出没,这次特防局派出A级监察员是他难得的机会。本来以为至少能维持到飞机到目的地才被晏昭察觉不对,结果她竟然那样敏锐。
那支眉笔,他不确定是扭开的,还是往外推开的。那一瞬间的迟疑成了绝对的破绽。
海因里希从怀里摸出一支针剂,猛地扎入了晏昭的颈项:“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是抱歉,不能让你保持清醒了。”
“你是那么可怕的一个敌人啊,只要给你哪怕一秒的机会,我都赢不了。”
“Anylastwords?”
晏昭从来没这样清晰地认识到A级与S级之间的差距,哪怕她极力反抗,但裹住她手脚的风里如钢钳一般纹丝不动。
不行!
一旦失去意识就输了!
阿眠、星桥、一濯,他们还在等她反击!她必须死!
尽管心里在嘶喊,精神力在暴涨,晏昭还是阻止不了冰凉的药水极快地向四肢蔓延。视野开始变得模糊,意识渐渐沉重,一切被黑暗吞噬。
直到晏昭闭上眼睛,心跳变得和缓而无力,海因里希才将药剂拔出来。
“这是专门为你定制的高能镇定药剂,三倍浓度。我拿我自己测试过了,在二十四个小时内,你绝对不可能醒来。”
“你的时间系天赋很厉害,但就像南洋那个死掉的军阀一样,你终究有破绽。”
砰——
一颗子弹破空而来,在即将扎入晏昭头顶的前半秒被海因里希以风盾牢牢挡住。
咔嚓,希尔德一把拧断了白一濯的脖子,踹开地面的手枪:“抱歉,我一时失误。”
“没关系,”海因里希此时心情极好,“我们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不必追求细枝末节的完美。”
“他们怎么办?”希尔德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宋星桥和夏眠。
海因里希偏头注视了片刻:“本来想杀了他们的,但这一个个缺胳膊少腿已经很可怜了,还是让他们活着吧。更何况,活着对他们来说才是折磨吧?”
“是,”希尔德说,“这里距离据点还有段距离,如果不是我提前发现了飞机爆炸,恐怕赶不过来,出了什么事?”
“不重要了,”海因里希摆摆手,看似随意地折断了晏昭的另一只手腕,接着是两处脚腕。
换做任何一个清醒的人,这时都该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呼。但此时的晏昭脸上一片平静,像个睡着的洋娃娃。
“您还真是谨慎,”希尔德有时候无法理解他的偏执。
“不,你不懂,”海因里希将晏昭打横抱在怀里,朝着树林边缘走,“你知道吗?当初在实验室的时候,我们五个经常做各种体力智力测试,晏昭……”
“总是第一?”希尔德问。
“哦不,她从来不是第一。如果她一直都是第一,我反而不会这么……忌惮她。”
“事实上,她多数时候排在第二第三,偶尔排在最后。我一开始以为她发挥不稳定,后来才知道她是让着我们,”海因里希说。
“为什么?”希尔德不懂。
“虽然我们当时只有五个人,但也是个小团体了。经常第一的那个会被其他人嫉妒,甚至陷害。另外,那时林别尘进化最慢,晏昭是在保护他的自尊心。”
“这一招很管用不是吗?林别尘至今对她念念不忘。”
希尔德一时无言。
“你看,她多可怕啊,聪明、天赋强,才十三岁就知道谋算人心。所以啊,有了你这个神算之后,我最想杀的不是林别尘,而是她,”海因里希说。
希尔德一直以来都建议海因里希先对付林别尘。
因为彼时晏昭只是个B级,还构不成威胁,但林别尘不一样,他的实力在与日俱增。她甚至还建议过海因里希与晏昭联手,但被他拒绝了。
这让她有一种直觉,海因里希与其他复制者之间发生过一些极为隐秘的旧事。
与此同时,华国指挥部里一名通讯科人员的电脑桌面上弹出了红色的警告框。
【一级警戒!】
通讯员正咕咚咕咚喝着可乐,见到这一幕差点没呛到:“咳咳咳——”
“喂,哥们,”隔壁桌的同事头都没抬,“注意点啊,别等会喷电脑上,你得支付一大笔修理费。”
“不,咳咳咳,”通讯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指颤颤巍巍指着屏幕,“我没眼花吧?”
“什么?”同事随意扭头,视线触及屏幕的一刻顿住了。
特防总局警戒体系一共有六级,沈回遇刺都只能是二级。一级要么是涉及五百人以上的恶性事件,要么是委员会三巨头有生命危险。
这是出了什么大事?哪个A级天赋者发疯了,还是发生了什么兽潮动乱?
“快点开啊!”同事猛地推他一把。
通讯员如梦初醒,而探出的信息令他困惑:“这什么意思?”
“不知道,”同事也摸不着头脑,“但一级警戒必须第一时间越级汇报给委员会,立刻!”
“你是让我冲到顶楼办公室找季,季局长?”通讯员x脚都软了。
“快去啊!”同事一把将他提溜起来,推向电梯。
通讯员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在做百米赛跑前的准备,然后拿着平板上的红色警报信息一路秒过各种安检关卡。
顶层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正在说话的江舒戛然而止。众人面上都有不同程度的错愕,三巨头开会被打断极少发生,每一次都意味着出了极大的麻烦。
秘书拿着平板快步走到季闻洲面前,递了过去。
季闻洲面色陡然一变,随即摸出手机。那里也有报警信息,只是因为免打扰模式没有发出声音。
【警告!CA015号专机信号丢失!】
【警告!K7-099号手环信号丢失!】
CA015是桐安九队四人从东瀛回国的专机,而K07-099是晏昭的手环。这两者无论哪一个都是卫星信号连接,丢失只有一种可能:袭击。
季闻洲手指几不可见地抖了抖:“江舒,你立刻联系派去接晏昭的两个人!”
江舒心里咯噔一下,二话不说掏出通讯。
秘书临危不乱,看向众人:“会议到此结束,请各位立即离开会场并牢记保密原则。”
一众高层哗啦啦起身,二话不说朝门外走去,留下来的只有三巨头:A级预言系高冰,以及A级防御系楚江。
“出了什么事?”高冰问。
季闻洲没说话,将平板递了过去。
以太计划和晏昭是特防总局委员会的最高机密,高冰和楚江自然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代码。
“晏昭出事了?”高冰愕然。
在座的绝对没有任何一个希望晏昭出现意外。
虽然她是个定时炸弹,但也有可能是对付进化母树的唯一武器。如果她死在其他复制型天赋手上,那接下来华国将陷入极大的被动。
哪怕是全员S级一起出动,都未必能将另外两个复制型找出来杀掉。更何况由于种种原因,他们并不可能将所有S级都抽调去做这件事。
即使是所有复制型天赋者都死了,也未必能阻拦精神态外星生命的入侵。毕竟人类对进化母树的认知一开始就是错的。谁说“容器”死掉以后,女王就一定不会降临呢?
“是谁动的手?”楚江霍然起身。
“不清楚,”季闻洲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飞机坠毁在东瀛往东北一百八十公里的一座岛屿,技术科正在调取卫星画面。”
“我派出去的两个人都失联了,”江舒面色格外难看。
“高冰,”楚江看向她,“你立刻预言晏昭的未来!”
“好,”高冰朝季闻洲颔首,“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季闻洲:“隔壁会议室给你,尽快给我一个答案。”
“是,”高冰推着轮椅离开。
咻——平板电脑亮了亮,季闻洲立刻点开卫星画面。
特防局一共有三十二颗卫星在全球巡航,不巧过去一个小时并没有恰巧路过事发地点的。换句话说,他们只能看到现在的地面情况,看不到经过。
残败不堪、燃烧着黑烟的飞机残骸不远处横七竖八躺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无一不是形容狼狈、生死不明。
最糟糕的是,他们最想找的那个人并不在其中。
季闻洲静默了一瞬,下令:“东瀛离得最近,联系他们立刻派人过去搜救。华国这边,我亲自去一趟,楚江你……”
“季哥,”楚江没用公务称呼,他跟在季闻洲身边这么多年,对他的性情再熟悉不过,“特防总局规定,一级警戒时总局长不得离开总部。”
“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他顿了顿,“另外,这话虽然很难听,但我必须要说。”
“你不是救出晏昭的最佳人选,而且你一旦出事,特防总局恐怕真的会乱成一锅粥。”
季闻洲捏着平板边缘的手紧了紧,良久轻轻扯了扯嘴角:“你的意思是,我的女儿现在生死不明,但我只能坐在这里看着是吗?”
“是,”楚江与他对视,丝毫不惧。
“让沈回去!”江舒插话,“沈回正在返回国内的路上,我立刻联系他让专机改航向,会比我们更快!”
“沈回不是受了伤吗?”
沈回要申请S级的治疗,自然要季闻洲批准。
“是,”江舒说,“但我相信他能发挥出S级的实力。”
季闻洲闭了闭眼:“去吧。”
隔壁会议室,高冰如同溺水的人突然恢复呼吸,重重喘息了许久才平静下来。她缓缓摸出手机,拨出去一个加密通讯。
“喂,晏昭出事了。”
“我不知道是谁做的,但她一定已经失去意识。”
“我看不到更远的未来,只能看到接下来几个小时的画面。她在东瀛附近一座海岛上的废弃地堡最底层,地堡附近有一片黑松林。”
“特防局这边已经行动了,如果你要去,恐怕会撞上沈回。”
电话那头只简单回了两句就挂断了,高冰关掉手机,朝着原先的会议室走去。
“嘟嘟嘟——”林别尘按掉手机,大步朝驾驶舱走去,“现在立刻改道飞往东瀛。”
“是!”驾驶员一句也不敢多问。
白宇从来没见过林别尘这种类似慌张的情绪,忍不住问:“刚才是,是我妈吧?她说了什么?”
林别尘握着手机,并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叮铃叮铃——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炸响在机舱里。
林别尘视线在屋内逡巡,对上了一张张茫然而无措的面孔,随即意识到这声音并非来自于他们,而是来自于那部从“神算”希尔德落脚点搜出来的“证物”。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从塑料袋里取出手机,毫不意外地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传来的是一个与他记忆里天差地别的声音:
“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