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起手来!”
晏昭缓缓举起手,极快极轻地朝两人说了句:“往后躲。”
“我不会重复,举起手,否则我一枪射断你们的腿!”
三人依言照做,只见在昏暗的月色下一个个模糊的身影从树林间的暗影里显露出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肩宽背厚的中年男子。
他面色森冷,右手握着一柄黑色手枪,而在枪口之下的正是茱莉亚。她显然受了不轻的伤,肩膀处晕开大片的血迹,额角、嘴角红肿流血。
“对不起,”她眼睛通红,无声地说了句。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我真是小瞧了你们几个,轻飘飘几句话就骗得茱莉亚帮你们逃跑。你们是怎么说的?说她满手都是鲜血,伪善、自私?”
“差不多吧,”晏昭回答得没心没肺。
中年男人被她这副模样气得不轻,低头凑近茱莉亚耳边:“看,我教过你的,没有人值得你拯救。这些人虽然年纪小,但内心的丑恶一点不少。”
茱莉亚拧着眉,反感他靠得这样近,下意识想挣扎。
中年男人愈发用力地按住她的肩膀,直到她露出吃痛的神色:“你刚才为了救他们杀了人,对吧?你猜,他们会不会为了你束手就擒?”
他左手握拳抬起,站在他身后六名黑衣匪徒齐刷刷收起手中的枪。
“放下武器,朝这边慢慢走过来,否则我会在茱莉亚的肩膀上再开出一个血洞!”
茱莉亚双眼含泪,缓缓摇头。金色的发丝被月光下闪烁微光,纤细的脖颈在中年男人的手掌下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晏昭轻轻叹口气,x转身轻声地说了句什么,再次回头对上中年男人的视线。
“既然这样,”她举起手枪缓缓下蹲,作势要将它放在地上。比安卡和西蒙也有样学样,并不着痕迹地退到她身后。
“那我成全你!”晏昭出手的动作比闪电更快,砰砰砰三次扣下扳机。
中年男人瞳孔猝然紧缩,但在茱莉亚身边没有天赋力量,根本闪避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星疾射而来。
扑哧,第一颗子弹挟着巨大的冲击力,毫无阻碍地穿透茱莉亚的前胸,深深钻入他的腰腹!
血迹尚未涌出,第二颗呼啸而来,精确地射穿茱莉亚的肩膀、洞穿他的手臂!
第三颗直奔茱莉亚的眉心,但她作为B级天赋者的战斗本能发挥到了极致,猛地偏头闪避,只是右耳耳廓依然被打了个血肉模糊!
扑通——两人像被重锤狠狠击中,摔倒在地。
这一刻时间仿若凝固,一众黑衣匪徒满眼惊骇,直到大片血液汩汩流出,将两人的衣物和地面的枯草迅速染红才回神。
“保护乔纳先生!”
“开火!”
砰砰砰砰砰,橘红色的火焰疯狂向外喷射而出。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密林,炽热的高温简直能把空气点燃。
然而,晏昭早有准备,在开枪之后就果断从空间抽出盾牌牢牢地护住自己和两个孩子。
子弹如雨点一般落在盾牌之上,发出令人胆寒的噼啪声响。
“住,住手!”乔纳咬着牙大喊。
“乔纳先生!”手下大喊。
“蠢货,他们还有用!”
“是!”
枪声猝止,但其中四个匪徒警惕地围上来,距离三人只有数步之遥。
“先生,治疗药剂,”手下将药剂弹开递上去,乔纳却没有选择自己注射,而是当机立断扎入了茱莉亚的手臂。
晏昭没有轻举妄动。
眼下不论是从圆柱形深井跳下去,还是在树林里与这群持枪大汉来一场追逐战都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
“咳咳,”茱莉亚吐出了两口鲜血,身体因剧烈的疼痛不受控制地发颤,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感,眼前一片模糊。
不过,她毕竟是B级体质,第一枪没有击穿她的心脏,再加上高能治疗药剂的作用,短短数分钟就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乔纳也注射了药剂,勉强扶着她站起来:“茱莉亚小姐,我还是送您去医务室……”
“闭嘴!”茱莉亚眼里仿佛淬了毒,一句话就叫在场所有黑衣人垂下头。
她从乔纳腰间抽出匕首,推开他踉踉跄跄朝着躲在盾牌后的三人走来。虽然姿态与优雅半点不沾边,但浑身浴血、眼神狠辣,直叫人心里发怵。
“把枪扔出来。”
这一次,晏昭三人都听话得很,果断将枪扔掉。站在一旁的两名黑衣大汉立即箭步上前将枪捡起来,收到怀里。
“出来!”茱莉亚怒道。
晏昭知道她针对的是自己,缓缓站起身将盾牌推到一边,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无害。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茱莉亚咬着牙问。
“第一眼吧,”晏昭漫不经心地说。
“什么?”茱莉亚眼睛一凝,并不相信。
“你说,你被关在这里五年了。但你见过被关了五年,常年生活在地下室的人会像你一样容光焕发、面色红润的吗?”
“是,你可以说自己是天赋者,所以比普通人更健康。但,你的头发是染过的吧?发根和发尾的颜色不完全相同。你见过哪个绑匪会给人质做美发的?”
茱莉亚全然不能接受这么草率的理由:“这只是你的猜测!就凭这个,你就开枪杀我?”
“哦,那倒不是,”晏昭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你的演技也有待提高。情绪确实收放自如,说笑就笑,说哭就哭。但你答应我们的条件太快了,杀人也过于利索。”
茱莉亚一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演出在对方眼里是一场笑话,怒从心来:“行,我就算你的怀疑有道理,但你连验证都没有就开枪?万一我是无辜的呢?”
“那又怎么样?”晏昭挑眉,那意思是“死了就死了,难道还要我给你上坟吗?”
茱莉亚怒极反笑,笑声像是一把把尖锐冰碴,刺得人心理不适:“你果然和情报里写的一样,聪明、绝情。”
晏昭眸色微闪。
这一句相当于变相承认,他们知道她不是“白琳”,而是华国特防局的特工。甚至可能知道她的本来身份,以及复制型天赋。
往深了想,她被抓的时机这么巧也有问题。
沈回被调虎离山,而做到这一点的人是塔罗女巫。因此,要么女巫与曼陀罗有关联,要么是林别尘在其中牵线,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林别尘对她本身天赋的情况了如指掌,用不着这么迂回的方式试探。
“你不信我,也不信他们俩吧?否则一开始就不会隐瞒自己的天赋,让他俩冲在前面,”茱莉亚满是恶意地猜测。
“是啊,”晏昭态度坦然至极,“你难道不知道有那种诈骗群?群里五百个人,就你一个是真人,其他全是托。所以,我不信又有什么不对?”
茱莉亚转头看向在她身后的两人,希望从对方脸上看到诸如受伤、难过的情绪,结果一个比一个笑得开心。
晏昭不会放过这个探查情报的机会,看似随口一问:“你真的是十五岁?”
“是啊,”茱莉亚对此倍感骄傲,“不像你,要用特殊的办法变成小孩子。我才是真正的天才,你在我这个年纪什么都不是。”
晏昭听出了一丝嫉妒,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这种游戏,你玩了很多次了吧?和孩子们拉近关系,帮他们逃走,然后再将人抓回来。”
茱莉亚仿佛炫耀功绩:“是啊,不过还没有人玩的像你一样好。有的不敢逃,有的死在了通风管道里,还有的傻到为了我放下了枪。”
“你是为了试探我们的天赋水准,”晏昭用的不是疑问句。
“没错,”到了这一步,茱莉亚也很诚实,“谁叫仪器根本测不出准确的天赋内涵?假装一起越狱,他们自然就会主动说出来。即使不说,也总得要用。”
晏昭:“这么说,最后这一步纯粹是你自己的恶趣味了?想看看我们会做出什么选择。”
茱莉亚:“呵,我可是给他们上了宝贵的一课。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不要随意为别人牺牲。当然,这辈子不明白没关系,下辈子注意点就行了。”
“好了!”她握着匕首,像毒蛇一样慢慢缠上前,“聊天到此为止。你说,你在我身上开了三个洞,我该怎么还给你才公平?”
晏昭面色如常,瞥了一眼她肩头的伤口:“你原本的伤是伪造的,一眼假。我帮你做戏做全套,不好吗?”
“你还真是……”茱莉亚看着她那张动人心神的小脸,眼里闪过一丝狠辣,缓缓举起匕首贴近她的脸颊,“不见棺材不掉泪。”
唰——寒光一闪,晏昭的侧脸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茱莉亚小姐!伊蒂特大人说过……”乔纳忙提醒一句。
“闭嘴,不用你来提醒我!”茱莉亚冷声喝道。
伊蒂特?
晏昭记得塔罗女巫的本名就有这个,她果然和曼陀罗有关?难道所谓的野生S级,实际指的就是女巫?
或许被中途打断败了兴致,茱莉亚没再继续动刀,而是退了一步,细细观察起晏昭明显损伤的脸,露出得意的笑。
“我说错了,”一直安静躲在后方的比安卡冷笑一声,“你不是圣母婊,你是单纯的婊。”
茱莉亚的笑容一僵,但随即想到什么,又笑得更开了:“把他们俩直接送到实验室吧,以免夜长梦多。”
“是!”两名大汉上前,取出高压电流手铐,将西蒙和比安卡铐住。
“我讨厌你!”西蒙恨恨地朝她喊了句。
茱莉亚早就不在乎这种小孩子的话了,挥挥手让人带走,又看向晏昭:“将她锁到地下室,等明天姐姐来了处置。”
“是!”
晏昭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看得茱莉亚格外不爽。
“喂,”在晏昭即将被带走之际,茱莉亚忽然开口叫住,“你该不会以为,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吧?”
晏昭静静站着,没有回头。
“刚才你从通风管道出来的手段,证明了你是空间系天赋者。三年前,我们就抓到过一个你的同类,所以大楼内部和周边都安装了信号屏蔽器。”
晏昭无动于衷,跟上了看守的步伐。
茱莉亚一哂:“看你还能装多久。”
哐当一x声,晏昭又回到了熟悉的牢房。地上两具新鲜尸体无人清理,大片血迹一直蔓延至墙角,触目惊心。
维拓看了看她鲜血淋漓的小脸,心有不忍。那种感觉无关立场,就像看到百年艺术品画作被泼上油漆毁掉。
“明天会有人来清理的,”他顿了顿,“虽然饭菜凉了,但多少还是吃点吧。”
晏昭好似被他说动,缓慢地捡起地上的一次性塑料餐盒拿在手里,坐在简陋的木床上。
三个看守,只有这一个没来送饭,或者说没死。他可能知道茱莉亚的身份、层级更高,所以才能在这场戏里扮演着常驻嘉宾,而非“一次性炮灰”。
她的天赋没有恢复,说明茱莉亚还在她十米范围内。这间地下室不可能,那就只有楼上楼下了。她现在受了不轻的伤,急需要静养,楼上的概率更大。
晏昭眼睫半垂、嘴唇抿着,神思恍惚地用叉子摆弄着凉透的鸡肉,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像被全世界抛弃。
维拓本想往外走的脚步又停了下来:“你需要水吗?我可以给你倒一杯。”
“我明天会死,对吧?”她仰着头茫然地问。
“也,也不一定吧,”维拓咬咬牙,“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第一个伊蒂特女士要求亲自见面的,或许,她对你有别的安排。”
果然,之前进了实验室的孩子没有活下来的。
“那,”晏昭眼里升起一点希冀,“如果我听话,也许能成为第二个茱莉亚?”
“额,”维拓眼神游移,狠不下心打破她的幻想,“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啧,看来茱莉亚不是被抓来的孩子,她一直就是曼陀罗的核心高层。刚才她喊伊蒂特“姐姐”,这是一种亲近的称呼,还是说确实代表着血缘关系?
“你休息吧,我先走了,”维拓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与她说话,提步就要往外走。
这时,晏昭却突然站了起来,举起手中的塑料叉子啪一声折断:“反正明天都要死,那我宁可……”
维拓心里咯噔一下,脑海警铃大作。
“自己动手!”晏昭冲着自己侧颈狠狠一划,动作之快叫维拓连开口都来不及。
刺目的鲜血如泉水一般喷涌而出,瞬间将她的前胸、手臂浸透。血水顺着一角哗啦啦地落在地上,汇聚成新的血泊。
她的右手无力滑落,身体抽搐地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维拓目眦俱裂,像是被闪电击中傻在原地,数秒后才疯了一般打开门锁冲进去。
“不不不,你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