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一道刺目的白光瞬间吞没所有人的视野。渔船剧烈摇晃,玻璃瞬间炸裂四射。
嗡嗡的耳鸣声几乎要刺穿耳膜,乔纳勉力从地上爬起,眼前的控制室一片红灯闪烁。船体四面漏风,撕心裂肺的叫喊混杂着报警声回荡。
“发生,什么了?”他按下耳麦问。
手下踉踉跄跄跑进来,形容狼狈,气喘吁吁:“乔纳先生,二号船被闪电光球炸了,甲板被砸出巨大的坑,完全没法开了。我们的人死了三个。”
“王博士呢?!”乔纳按着突突发疼的太阳穴。
“博士受了伤,但还活着。”
乔纳心下稍定:“气垫船上那两人在哪?”
“冲过去了,”小队长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谢天谢地对方的目标不是他们。
“去了刚才岛内爆炸的方向。但我刚才用望远镜看到,有一艘海事巡逻船正在迅速靠近,最多十五分钟就会抵达。”
换句话说,如果要撤,就得尽快,继续等下去有可能全军覆没!但伊蒂特还在岛上,谁都不敢把话讲得太明白。
乔纳沉默了两秒,视线落在装满了血红药剂的银色手提箱上:“将另一艘船上所有人转移过来,两分钟后全员撤离!”
“是!”手下领命而去。
乔纳偏头,透过空荡荡的船舱窗户看向岛内大楼的方向。
这一次甚至没必要进行【生死抉择】。
伊蒂特是S级,有和沈回比拼的实力,他们可没有。反正留下来也是拖累,不如早一步撤。再说,王博士和这些药剂才是最宝贵的资产,他得考虑大局不是么?
正站在中心大楼一层中庭的伊蒂特忽地停下脚步,似有所感看向码头的方向。
刚才,那边是不是发生了爆炸?
这念头只是一x闪而过。如果真出了事自然有人求救,眼下抓住晏昭比什么都重要。
主要人员已经撤离,躲在房间里的又完全不敢乱动,大楼陷入一片死寂。这样的环境下,伊蒂特完全可以凭借S级的感知听清楚十余米范围内的心跳。
轰——她抬手一道雷霆劈向杂物间,木屑与墙皮横飞。
黑漆漆的杂物间,各种清洁剂从金属架上翻滚在地,散发出刺鼻的消毒水味。一具双眼圆睁、尚在抽搐的尸体躺在其中,从衣服来看是后勤人员。
“啧,”伊蒂特不耐烦地撇开头,“我还以为你这个聪明的复制型天赋者有什么了不得的策略。结果就是在楼里玩捉迷藏,拖时间等救援吗?”
“不得不说,你和林别尘差的有点远。”
这番挑衅自然没有得到回复,她嗤笑一声,继续朝着下一个心跳目标走去。就在此时,一道灵巧的身影快速闪过,直奔二楼而去。
伊蒂特转身一跃,但一落地又停住了。她对那道身影的记忆被抹除,一股茫然涌上心头:她刚才准备往哪追?
少顷,联想到被派去抓晏昭的索塔,她低声骂了句。
“复制型天赋者还真是……令人厌恶!”
伊蒂特继续向前,凭着直觉快速窜上二楼:“我没这个耐心跟你在这兜圈。就算拆了这栋楼,我也要抓到你!”
她抬手蓄力,将楼里的电流通通凝聚到掌心。一时之间,银蛇乱舞,耀眼的白光映出了她嘴角勾起的冰凉弧度。
本来二楼躲着的两个人吓得魂飞魄散,一个颤颤巍巍地从窗口翻了出去,砰一声摔在地面草坪;另一个连滚带爬从楼梯往下跑。
轰——
比之前粗壮数倍的闪电光流从楼道侧面射出,一把洞穿了数个房间的墙面,整个楼层都充斥着庞大到恐怖的高压电场。
这种情形下,别说人,就是躲在水管里的老鼠都能被烤熟。
伊蒂特眼里满是森寒笑意,期待看到晏昭痛苦不堪地再次逃窜,但事实上,那道身影不闪不避,以瞬移之势扑面而来。
她疯了吧?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就被冰冷的现实粉碎。晏昭的眼里没有任何痛苦之色,如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劈开暴烈的电流。
这怎么可能?
电光火石之间,伊蒂特想到了复制型天赋者真正的可怕之处——你永远不知道他们藏着什么底牌,复制了谁的天赋。
在晏昭触手可及的范围内,她最不想正面碰上的天赋只有一个——光波射线!
伊蒂特猝然停下动作,还没来得及凝聚风盾,晏昭双眼已然泛着令人胆寒的蓝光。她猛地闭上双眼疾速后撤,以双手格挡。
滋啦——在光波射线之下,以血肉骨骼组成的手掌和一张薄纸没什么两样。
锥心刺骨的疼痛排山倒海般碾压下来,但伊蒂特生生扛住了,翻身从二楼一跃而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开十余米,晏昭的“绝对守护”还没失效,但没再贸然追击。
伊蒂特咬着牙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
强大的能量在两个手掌中央开出了足有乒乓球大小、还在冒着青烟的血洞。那种血肉被灼烧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如果她不是S级,现在双手恐怕直接废了!
晏昭秉持着杀人诛心的原则,凉凉地笑道:“你看,你又一次低估了我。都说事不过三,希望你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伊蒂特面色苍白,扯出一个残酷的微笑:“你确实很聪明,准备也很充足。只是,你对我还不够熟悉。”
晏昭心头一凛。
“你现在叠加了某种状态,对一切物理攻击免疫,对吧?那诅咒攻击呢?”伊蒂特缓缓抬起手,露出刚才趁她近身时斩断的一截头发。
“本来不想连续用诅咒的,但你让我别无选择。”
晏昭飞跃而起,拔枪就射,但这一次伊蒂特早有准备,提前控了风盾拦在身前,右手指尖缓缓燃起一团金色火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晏昭直线逼近伊蒂特,光波射线穿透着层层风盾。但千分之一秒后,她的动作慢了下来,眼底倒映着一片耀眼的白光。
接着,她硬生生在半空改了方向,一个瞬移远远退开,唇角缓慢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伊蒂特心头飞快掠过一丝不安。尚来不及思考,一颗直径足有两米的闪电光球如燃烧的流星从天而降,呼啸着将她整个人吞没。
轰——
十数米范围内,空气被瞬间电离,发出滋滋的尖锐声响。狂风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四周席卷,沙石、碎草漫天飞舞。
晏昭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朝着沈回露出了明媚的笑:
“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说一句,‘队长,我来接你了’?”
就像她在南洋海边找到他时说的那样。
沈回目光冷凝,一动不动。
远远看到她身影的那一秒,一直悬空窒息的心脏总算恢复了跳动。难以控制地涌起一股拥抱她的冲动,真正走近了之后却发现那根本不可能。
晏昭后知后觉她现在的形象相当有问题。
脸上被茱莉亚划了长长的一刀,脖子上被自己狠割了一道,右手手臂外侧被子弹射穿,右腿被闪电光流撕开一道口。
由于只注射过一支普通治疗药剂,伤口都只是堪堪止血,距离愈合还有很大距离。
更糟糕的是,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棉白T恤和黑白相间的宽松长裤,不说整个人像在血池里泡过,那至少也是被“血雨”淋过的程度。
她甚至没法说这些血大部分是其他人的,因为真的就是她自己的。
沈回垂下眼遮去翻滚的情绪,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治疗药剂用了吗?”
晏昭“做贼心虚”,声音又轻又软:“我注射了高等机能素,药效还没过。”
高等机能素是临时透支身体状态的药剂,不能和治疗、修复型的药剂一起用。
沈回难得感到这样头疼,碰不得训不得,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可让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等着时间过去,又做不到。
“沈哥,不对劲!”南渡和白一濯一左一右持枪盯着深坑里的伊蒂特。
刚才那一击几乎是完整地砸在了她身上,即使是S级恐怕也得去了半条命、昏睡过去。但白一濯发现她的气息在数秒前倏然变了,隐约积蓄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
“命运之轮!”晏昭大喊,“快退开!”
伊蒂特既然能将“扭转状态”的命运之轮用在茱莉亚身上,自然也能用在自己身上!
南渡和白一濯听不懂“命运之轮”的意思,但他们不会怀疑晏昭的话,当即飞速拉开距离。
恰在此时,数十道闪电光雨四散而来,叫人下意识闭眼闪避。沈回零帧起手构筑风盾,轻轻松松化解攻击,但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伊蒂特消失在了原地。
沈回当机立断,弯腰将晏昭抱进怀里,随即踏风而起:“我去追!”
晏昭对他带上自己没有任何意见,探头将腰间的对讲机扔了下去:“还有两个孩子躲在岛上,你们去接应他们!”
伊蒂特用上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在林间穿梭。
沈回怎么会来得这么快?梅丽莎个蠢货,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
她不是不能和沈回一战,但今天的局面太糟糕了,据点被发现、手下死伤惨重。更何况现在动手,要同时面对晏昭和沈回。
两个都能用出光波射线的敌人,她自问还没这个能力挑战。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能将晏昭捏在手里,真不甘心。
但是眼下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茱莉亚。
刚才为了追上晏昭,她将茱莉亚安置在了直升机降落区的树林旁。茱莉亚只是B级,无法将她的天赋无效化,但确实会让她掉上一阶。
放在平时,她也就放任了,但沈回还在后头紧赶直追!
伊蒂特按下耳麦:“乔纳,你在哪?”
滋滋,耳机里只有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该死,这家伙肯定是看到沈回后带着药剂跑了!”伊蒂特暗骂两句,朝着直升机降落区而去。
“伊蒂特女士!”手下见到码头爆炸的时候,魂都吓没了。既不敢开直升机跑路,也不敢去通知,只能老老实实缩在原地,“是否准备起飞?”
伊蒂特感知到身后急速逼近的风流,暗自咬牙。
来不及了,直升机升空需要时间。再说,即使升空恐怕也会被沈回一招打下来。
她没回话,直接以风系力量为绳,勾起茱莉亚继续向前。
“伊x蒂特?”茱莉亚身体依然虚弱,但意识保持清醒。
“注意闭气,”伊蒂特没时间解释,见到海岸的一刻直接将人抛了出去。
一道雷霆光流穿过树林与海雾直直劈下,但最终落了个空,如闪烁星辰散落在幽深起伏的海面。
往水下逃确实是最好的办法。这里是远海,少不了有变异海兽,再加上现在夜深了,海水变得像墨汁一样浓稠,追踪的难度很大。
更何况,茱莉亚还和伊蒂特在一起。她是个拖累,但用得好也能是一张王牌。
沈回凌空立于海面上空:“还追吗?”
他不介意下海追击,但这样一来,就必须将晏昭留在岸上。或许是一朝被蛇咬,他现在不放心将她交给任何人。
“不了,”晏昭有了个更好的主意,“你来的时候有没有从码头上看到渔船?”
“有,”沈回抬手捏了个风盾,将夜晚沁凉的海风隔绝在外,“随手炸了一艘,但还有一艘没管。”
“家里着火,主人一定会带着保险箱里的东西逃跑。所以我猜,那上面有很重要的东西,比如实验负责人、为数不多的成品药剂。”
“好,我们去拦截,”沈回按下耳麦联络。
海事巡逻船已经抵达码头,朱佩塞率领的直升机群正在赶来的路上。虽然不知道渔船的具体位置,但它行进速度不快,不会太难找。
沈回抱着晏昭稳稳落在直升机前,冷淡地看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飞行员:“现在能飞吗?”
“能,能!”
茱莉亚跳入海里的时候,飞行员就知道自己完蛋了。眼下正好有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他当然一万个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