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齐划一、井然有序的特防局队伍如一把黑色舰船破开车流。路边行人、高楼住户纷纷探头张望,即使不了解内情,也感到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距离波西特特防局还有三公里,其中一辆押运车忽地急刹车,轮胎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声响,后车被迫紧急制动,引得抗议的喇叭声哔哔作响。
安德烈眉头紧皱,按下对讲机:“怎么回事?”
对讲机很快接通,但那头一片兵荒马乱,众人七嘴八舌。就在他压抑不住怒气之时,一名手下喘着粗气:“长,长官,出事了!”
“说清楚!”安德烈与瓦伦蒂娜交换了一个眼神,利落推门下车。
“三号车,嫌疑人乔纳不见了!”
安德烈脚步一顿,当即一跃而起,闪身落在三号车厢门后,里面还坐着两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特防队员,车里干净整洁没有一丝打斗痕迹。
“人呢?发生了什么?!”这不是伪装,他的感知清晰地告诉他乔纳确确实实从车厢里消失了。
“真的什么也没发生,”队员着急上火,“我们一直紧盯着他,他什么都没做,没有和我们说话,没有小动作。但就一眨眼的功夫,不见了。”
安德烈暗骂一句:“他是什么天赋?”
“这,”队员面露难色,“按流程,我们需要将他带回总局检测。”
“他的高压电流手铐和脚铐呢?显示的定位在哪?”
“目前没有传回位置,”这说明要么他不在定位范围内,要么镣铐出现了短路。
安德烈眼里仿佛淬了冰,转头按下耳麦:“佐伊,汇报你那边的情况。”
“是,长官!”年轻的女声铿锵有力,“安全屋一切正常,从您离开到现在没有人员进出。热成像望远镜显示朱佩塞和他小队正在卧室睡觉。”
没有听到预想中的答案,安德烈心下一沉。也就是说,华国特派队和朱佩塞都与这件事没有关系,真的是乔纳自己逃走的?!
这简直就是照着他和瓦伦蒂娜的脸来了一巴掌。
人在晏昭和朱佩塞手里没敢逃,却敢在他们两个S级眼皮子底下逃了,而且还成功了!
砰,他一拳砸在押运车的车壁上,留下足有半指深的拳印。
“安德烈,你该到五号车来看看,”瓦伦蒂娜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安德烈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疾步赶到却见浑身绑着纱布的红发女人平躺于急救床上,双眼紧闭、面无血色,已然没了呼吸。
“怎么回事?!”
瓦伦蒂娜声线冷冽:“死了,目前的判断是失血过多。”
安德烈怒视两名急救人员,后者连忙解释:“长官,我们真的尽力了。她上车的时候状态就不好,给她注射了高能治疗药剂,但不知道为什么来不及起效。”
“也许,不是来不及起效,”瓦伦蒂娜说。
“什么意思?”安德烈问。
“你应该知道高能治疗药剂的使用禁忌吧?”
安德烈灵光一闪:“同一天内不能连续注射,否则可能会带来不良反应。朱佩塞他们已经给她注射过了,不,不对,如果注射过了她的状态不会这么差。”
“如果是我们抵达之前刚刚注射的呢?”连续在一个小时内注射两次的损害将远大于好处。
“那他们为什么不提前说??”又一个嫌犯在他手里死掉,这让他怎么和上头交代?
瓦伦蒂娜动了动唇,却终究没开口。或许,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梅丽莎在押运路上死掉呢?
至于为什么?她记得朱佩塞提交的报告里写,梅丽莎伪装成伊蒂特将沈回引了出去。他们在公园有一段对话,但监控距离太远查不出内容。
或许,沈回想要他们对话的内容永久地被掩埋。但这话全是她的猜测,一来没有实证,二来就算是真的,那又怎么样?
意国能为了保伊蒂特一条命,扛住国际特防联盟的压力,将华国特派队排除在外。难道会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犯罪分子去找沈回讨回公道?
“长官,”手下弱弱地上前,眼角余光扫过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现在该怎么办?”
安德烈满脸阴沉。
梅丽莎不知道伊蒂特的下落,死了就死了,他不在乎。但乔纳不行,他是曼陀罗海岛据点的二把手,他既不能死x,更不能丢。
按正常流程,他现在应该封锁附近三个街区,禁止任何人随意出入,然后挨家挨户地搜。但这里可是闹市区,平民、游客、政要都不少。
这么大的动静,必然是要闹上报纸的。他和瓦伦蒂娜两个S级一点功劳都还没拿到先挨了批,简直是奇耻大辱。
“乔纳交给我吧,”瓦伦蒂娜见过他头顶的颜色,只要对方处于她的感知范围就逃不掉。
安德烈骤然松口气:“现在只能这样了,我先将其他人押送回去,队里那两个侦查系留给你。如果有伊蒂特的消息,我再通知你。”
此时,百米开外的居民楼顶,南渡看着在某浴室地板上像死鱼一样挣扎的乔纳啧啧称奇。
【镜面穿梭】果然是个极实用的天赋,只是据他观察镜面之间的距离不得大于二十米。
乔纳借着押运车的玻璃、街道两旁建筑的窗户、以及居民浴室中浴缸的水面连续跳跃,直接落到了泡沫水里。
高压电流手铐脚铐随即发生了短路,乔纳一个A级天赋者差点被活烤了。
不过,留给他逃走的时间不多了,屋子的主人正在隔壁吹头发,随时有可能返回清理浴室,届时一声尖叫就能将瓦伦蒂娜引过去。
南渡一边吃瓜,一边不忘给队友实时播报:
“哦,乔纳终于爬起来了,毕竟是个A级天赋者,被电那么两下还死不了。特防车队已经撤离,但瓦伦蒂娜留了下来,正在搜索乔纳所在的居民楼。”
“哎,就差一点!乔纳再次利用镜面穿梭跳到了两栋楼之外,瓦伦蒂娜似乎发现了这个可疑目标,抛下手下独自追了上去。”
“还好我自带翅膀飞得快,不然还真跟不上乔纳这速度。他显然是有目标的,朝着某个特定方向快速移动。”
“瓦伦蒂娜的绝招大概率进入冷却期了,追击的速度明显变慢,正站在钟塔之上俯视地面。但我不认识路,阿眠给我查一下现在的位置?”
数小时的疯狂逃窜与躲避之后,乔纳终于赶到了贫民区某破旧房屋。
他在陆地有不少资产,用的是不同的名字和身份。虽然被特防局抓了一回,但时间这么短,对方不可能将他所有资产都摸了一遍。
这一处是他的“防火墙”,藏着他最隐秘的物资,就连会计师也不知道它的存在。
咔哒一声房门关紧,乔纳连滚带爬来到冷藏冰柜前,取出一支高能治疗药剂扎入手臂。被高压电流暴击、以及连续使用天赋对他损耗极大,如果不是凭着一股意志力撑着,他早就倒下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灰尘飞舞,只听得见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乔纳四躺八仰,静静注视着斑驳陈旧的天花板。直到这一刻,他依然难以接受生活在一天之内翻天覆地,从高高在上的曼陀罗二把手沦为被S级追杀的阶下囚。
想来想去,问题还是出在晏昭这个复制型天赋者。茱莉亚就不该玩什么逃脱游戏,不,伊蒂特就不该将主意打到她身上。
伊蒂特以为自己能取代晏昭的意识,成为堪比神明的复制型天赋者,顺便洗白身份。但华国那帮人又不是傻子,能不察觉壳子里换了个人吗?
一步错步步错,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S级女人还在外面搜索,他不能长久待在这里,体力一恢复就得尽快撤离。他手上那些护照不能用了,只能去走私海路碰碰运气。
乔纳眼角余光扫到什么,偏头一看是一只燕隼。他眉心一跳,有种莫名的不安。这一带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鸟了?是谁的宠物么?
还没等他继续想,燕隼拍了拍翅膀遁入夜色之中。
乔纳咬紧牙关猛地发力崩开手铐,以手撑地爬起,来到客厅掀起地毯。
一道四四方方、半人高的暗门显露出来,他快速输入密码并扫描虹膜,咔一声将保险门打开。
六根金条、一袋钻石,两部手机、两本护照,三支手枪、弹匣以及一个迷你冷藏箱。
他一眼扫过,什么都没动,径直取出冷藏箱。输入密码后,一股冷白雾气溢了出来,两排药剂架上摆着两支血红药剂,在幽暗的室内泛着诡异的光。
再掀开第一层,入目的是一支浅绿色的药剂。与刚才两支明显不同,它的包装不是注射剂,而是雾气爆破装置。
换句话说,这东西不是用来扎在人身上的,而是砸在地上用的。
“那是什么?”一道清凌的女声如惊雷炸响。
乔纳瞳孔遽张,猛地去摸保险箱里的手枪,只是刚有动作后脑就被冰凉的硬物抵住了。【生死抉择】悄然发动,显示的信息却令他绝望。
【选项一:试图反杀死亡概率89%】
【选项二:束手就擒死亡概率15%】
数次呼吸之后,他缓缓举起双手:“红色的是CPK-4药剂,绿色的是神经毒气。”
“神经毒气?”晏昭完全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早年王博士的研究成果之一,杀伤力不亚于流星雨之前最强的神经毒气弹,但体积更小、更便于携带和储存。”
“你留着这个想做什么?”晏昭问。
乔纳如实回答:“这东西是生化武器,能卖出极高的价格。另外,在适当的时候能作为筹码。”
晏昭某根敏感的神经动了动:“解毒剂呢?”
“没有解毒剂,王博士当年研究出来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晏昭沉默片刻,话音一转:“知道伊蒂特在哪吗?”
“不知道,”乔纳没有撒谎,“她不见得多信任我们,当然我也没那么相信她。”
“茱莉亚是伊蒂特的女儿吗?”
“我猜是的,但我没有确切证据,只知道伊蒂特非常宠她。虽然不是像正常母女那样宠,但对她绝对不像对待下属。”
“茱莉亚的天赋真的没有办法克制?”
“没有,至今为止我们测试过不下一百种特殊材料,甚至让她晋阶尝试将被动技能转为主动,但全都没有奏效。”
“CPK-4药剂的配方有多少人知道?”
乔纳心口一跳,忽然意识到什么:“王博士和伊蒂特。我不知道,真的!伊蒂特不信任我,能偷出两支药剂已经是我费尽心思的结果了。”
“如果我真的知道药剂配方,昨天撤离的时候就不会坚持要带着王博士了!”
“说的有道理,”晏昭认同了他的话。
乔纳悄然松口气,刻意放轻声音制造出亲和感:“你想要什么?这些东西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放我活着离开。我能发挥出比你想象中更大的价值!”
扑哧——一支冰凉的注射剂扎入他颈侧。
“你!”乔纳一僵,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枪打晕。
晏昭一挥手,将保险箱里的一切收入空间,按住乔纳的胳膊。半分钟后起身朝着墙角砰砰开了两枪,转身一跃而下。
南渡牌燕隼扑了扑翅膀,落到她肩膀上。
晏昭脚步未停,轻压帽檐。像一滴融入墨色的水,悄无声息汇入街头来往的人流。
瓦伦蒂娜循着枪声一路狂奔,不到半分钟就赶到了房门前,砰砰两枪射开门锁。只见一片黑暗中乔纳瘫倒在地不省人事,巨大的保险箱空空如也。
她箭步上前,按上乔纳的颈侧。
砰砰,清晰的脉搏跳动传来。
没死,但被抢劫了?这不可能是巧合,对方怎么知道乔纳会在这个时间到这里,又为什么只抢东西不杀人?
“喂,醒醒,”瓦伦蒂娜毫不客气地抽了乔纳一巴掌,但后者显然不是一般的昏迷,对S级的吨级掌力毫无反应。
她起身走到墙角,捡起地上掉落的弹壳,凝视片刻后起身按下耳麦:“佐伊,汇报安全屋情况。”
“是,华国小队和朱佩塞他们正在收拾东西,似乎要出门。”
“正在?”瓦伦蒂娜敏锐地意识到不对,“也就是说从下午到现在,他们没有离开过房屋?晏昭呢?她一直在屋子里?”
“是的,”佐伊肯定道。
“你确定吗?她在你的视野范围?”
“确定,她一直坐在客厅,偶然去洗手间时间也不超过五分钟。”
瓦伦蒂娜直觉不对,但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就像是谁故意要乔纳逃跑,看他能走到哪一步,然后等着她来收拾烂摊子。
乔纳还活着,说明十有八九没看到对方的脸,更x别提找回这保险柜里的东西。
“长官,我们要跟上去吗?”佐伊问。
“什么?”瓦伦蒂娜没反应过来。
滋啦,安德烈稍显急躁的声音加入:“瓦伦蒂娜,朱佩塞调集了两架直升机,预定目的地是贝米诺!怎么样,我们要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