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昭对此并不意外。
既然能成为伊蒂特的钉子,这三位的位置一定不会低。说不定还是CPK-4药剂的客户或者经手者,真要挖出来只怕是拔起萝卜带出泥。
盖洛不是个蠢货,想必过后会找机会将他们调离岗位或强制退休。但,凭什么呢?既然是罪犯,就该得到罪犯应有的待遇。
她又问:“王博士在哪?”
“目前被羁押在波西塔特防局内部。按照流程,他将在一个月内接受特防法庭的审判,”夏眠说。
“审判,”宋星桥嘲讽一笑,“伊蒂特死了,王博士大可以将过错都推到她身上。就说研究是被迫的,他没亲手杀过任何一个人。”
夏眠也有同样的看法,只是当初移交押运的时候已经弄死了一个梅丽莎,总不好将王博士也处理了:“姐姐,要杀了他吗?”
晏昭略一思索,摇头:“在曼陀罗所有成员中,王博士的价值是最高的。他能研制出CPK-4药剂,就能研x制出更高级、更厉害的东西。”
“因此,国际特防联盟不会错过这条大鱼。”
宋星桥摸着下巴:“这倒是个不错的安排。联盟高层是多国成员组成的委员会,不会让王博士参与危害性项目。”
沈回:“我会将这件事报给江舒,让华国在联盟的理事多注意此事。”
晏昭颔首:“那现在就只剩一个问题了。意国总统是否会配合地将王博士移交出去。”
外交与作战不同,有太多所谓周旋的艺术。哪怕意国总统明面上同意,也可能在审判流程或其他方面动手脚,拖个三年五载再移交。即使联盟不满,也不能派人强抢。
“那我们去拜访一番?”沈回与晏昭相处了这么久,不难看出她的心思。
“正有此意,”晏昭笑着伸了个懒腰。
“我也去?”南渡赶紧凑过来,生怕自己被落下。
“嗯,带上你,”南渡的天赋在某些时候还是很好用的,“其他人留下,等我拿到三个内鬼名单,再通知你们处理。”
“明白,”夏眠虽然也想凑热闹,但朱佩塞小队还在,意国特防局十有八九会就毒气装置一事上门问询,他们脱不开身。
……
意国首都,总统府
过去这一天,总统的心情像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先是被迫下达全国通缉令,然后得到伊蒂特可能逃脱的消息,最后却冷不丁被告知伊蒂特身死。
损失一个S级,对总统来说无疑是重大打击。什么国际地位、谈判优势暂且不提,往后走出国门腰杆都没法挺那么直了。
更糟糕的是,这个S级还不是意国这边杀的,而是华国动的手。
这他妈就非常尴尬了。如果是他下令杀的,好歹还能捞到一个大义灭亲、维护公平正义的好名声。但现在是他下令要保,华国特派队杀的,真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一来,国内外天赋者都会吹捧沈回的厉害,让华国特防的声望更上一层楼。二来,安德烈和瓦伦蒂娜的实力都会被质疑。毕竟,一对一输了还能找各种借口,二对一还能输那就只有一个结论。
别说什么毒气装置、事出有因,群众根本不会注意这些细节。想弹劾总统和他党派的敌对势力更会借此大做文章。
幕僚望着来回踱步、神情焦躁的总统,试探着问:“联盟那边又派人来催了,您打算什么时候公布伊蒂特的死讯?”
这次朱佩塞小队“奸计得逞”,倒没把事情做绝,直接在论坛公布消息,使得总统还有时间想想该怎么应对。
计划失败固然可惜,但对于政客来说,已经发生的事无需缅怀,将事情,哪怕是一件极其糟糕的事情转为对自己有利才是首要目标。
“你有什么想法?”总统刚抽了两根烟,嗓子明显发哑。
“我的建议是,您与华国特防局达成协议,对外一律宣称女巫是被意国两名S级联手所杀。”
总统会意:“你是说,淡化华国特派队在整件事情中起到的作用?”
“是的,”幕僚补充,“在官方故事里,昨夜两名S级追踪到了女巫的下落并及时向您请示。在得知女巫危害到公众安全以后,您当机立断下了诛杀令,两名S级也顺利完成任务。”
这样一来,总统和两个S级都能保住颜面。
总统眉宇略松:“这倒是个不错的说法,但华国那边可能同意吗?”
幕僚:“这是个双赢的决策。您想啊,如果华国不同意,那他们必须要对杀死伊蒂特负责。这涉及到越权与外交谈判的进展。”
“在国际事务上,从来没有什么伸张正义、清理门户。哪个国家没一两个有问题的S级?华国今天敢杀女巫,明天就敢对其他国家的S级下手。”
总统心情总算好了起来:“有道理。”
“不过,”幕僚顿了顿,“这件事上总归是我们理亏多一点。华国明面上就有五个S级,和他们搞好关系总没有坏处。”
这说法实在委婉。事实是,凭目前两国之间的特防实力差距,意国得罪不起华国。
“另外,安德烈交上来的报告有一点值得注意。华国特派队手里疑似有通用型解毒药剂,这对特防体系有极大的战略意义。”
总统一摆手:“别绕圈子了,有什么就直说。”
幕僚略松了口气,直言道:“我建议您批准盖洛给华国外派队颁发S级任务奖励,感谢他们在本次跨国行动中的贡献。”
总统点头。这都是蝇头小利,也不花他的钱,他自然没意见。
“另外,在两国正在进行的特防体系合作方案中,适当给予对方一定的让利。比如允许特防天赋数据库互通,增加天赋者相互借调的名额。”
“可以,”总统大手一挥,“还有吗?”
“如果有机会,您应当亲自接见一下华国特派队,或者至少邀请那个S级参加一次国宴。”
总统:“有这个必要?”
那毕竟是S级,还是个战斗力极强的S级。万一对他有不利的想法,特勤局真不一定防得住。虽然只要对方没疯,肯定不会动手,但凡事小心总不会错。
幕僚猜到了总统的想法,劝道:“原本盖洛该接见的,但您亲自出马更加凸显礼遇。”
“那,就等他们离开的时候,让安德烈护送他们到首都来吧,”总统按了按太阳穴,不情不愿。
“不用了,”一道年轻的女声突兀地响起,让房间里的两人惊出一声冷汗。
“谁?”总统厉声一喝,当即闪避至沙发后。
幕僚朝着桌面扑过去,按下对外通讯:“特勤队!有人闯入!全面戒备!!”
晏昭和沈回一前一后从阳台踏入,动作不疾不徐,对两人激动的反应见怪不怪。
总统和幕僚都是一怔。
这对不速之客不仅年轻得过分,而且相貌优越到平生罕见。姿态从容、神情温和,不像是来刺杀,倒像是来交朋友的。
晏昭:“总统先生大概不认识我,但您应该认识我身边这位。不是说想接见他吗?我们自己过来了。”
这话一出,总统自然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滴滴,门外传来特勤队的声音:“总统先生,我们现在进来!请您远离门口!”
“等等!”总统抬高声音。
“总统先生?”特勤队迟疑。
“误会,”幕僚赶紧上前开门,挡住他们的视线,“刚才是我误会了。总统先生有朋友来访,你们先守在外面吧。”
特勤队长将信将疑,却不敢探头张望,只高声问:“总统先生,您确定没有危险吗?”
“对,”总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稳轻松,“我没有危险,你们不用进来。”
“是!”特勤队退了数步,列队守在门口。
幕僚松口气,将房门紧闭,端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回到沙发上,“这位美丽的女士,想必就是本次华国特派队的队长,晏昭小姐?”
“是,”晏昭随意地靠坐在沙发上,“我就不问你的名字了,反正以后也没交集。”
听到这话,幕僚非但不生气,还暗暗庆幸。是的,他不希望自己生活里出现什么无法掌控的变数,这两位没兴趣认识他最好不过。
总统用了不到半分钟就调节好了情绪。第一句开场白决定了谈话的基调。是质问为什么突然出现,还是大方表示欢迎,选择机会只有一次。
“两位,久仰大名,”总统缓步坐下,示意幕僚倒茶,“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倒是我们准备不周。”他不敢,也没必要去问两个人听到了多少。
“总统先生时间宝贵,我就开门见山了,”晏昭没理会桌上的茶杯。
“请,”总统恨不得立刻将这两人打发走,听到对方进入正题暗自松口气。
“您和华国特防局那边怎么谈判,我不管。我个人有三个条件,只要您答应下来,我们将配合意国特防局一切对外说辞。”
总统与幕僚眼里都闪过意外之色。
两人下意识认为晏昭与沈回是带着上面的指示来谈判的,结果一听他们更像是绕过了华国官方,来给自己谋好处的?
他们就不怕意国将这“以权谋私”的错处报给华国?
“我明白您的困惑,”晏昭的用词彬彬有礼,但偏偏姿态懒散、叫人看不出多少尊敬,“两国之间的利益纠葛,两位刚才分析的很清楚了。”
“我和您之间的谈判,筹码只有一个。我是潜入曼陀罗组织和杀死伊蒂特x的人,她在临死前说了什么,我有最终解释权。”
总统明白了。
晏昭是冲着他本人来的。虽然他没有支持过曼陀罗,但毕竟与伊蒂特有过合作。如果她将这件事捅出来,意国不会怎么样,但他这个总统的位置摇摇欲坠。
“你想怎么样?”
“第一,在一个月内将王博士移交给国际特防联盟,不得以各种外交借口加以阻拦。”
“第二,交出特防局里三个与曼陀罗组织牵扯不清的内鬼名单。”
“第三,给予朱佩塞小队公平的功勋嘉奖,放他们自由。不论以后他们想做什么,缺钱给钱、缺人给人。”
总统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到肚子里,确实都不好办,但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我答应。”
晏昭意外地扫他一眼,怎么妥协这么快?不打算来点谈判桌上的无聊推拉?
总统自然不会解释,这位沉默但浑身散发无形压迫感的S级实在是谈判的一大利器。如果在这坐着的是华国的政客,他当然会更委婉迟疑一些。
“那行,”晏昭坐直身体,“拿到那三个人的名字,我们就告辞了。”
总统当场就能拿笔写出来,只是这样一来不正说明他一直包庇内鬼吗?
做戏做全套,他起身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拨了个电话给正忙得焦头烂额的盖洛。片刻后折返,将三人的名字、职级写在便签纸上递给晏昭。
“这是名单。”
“那,祝您有愉快的一天,”晏昭与沈回同时起身,朝他颔首。
送走两人,总统和幕僚都坐在沙发上缓了缓,生怕对方杀个回马枪。直到五分钟后才起身将门打开,让特勤队进来巡视。
“虽然,和我们最初想的不一样,但至少在往好的方向走,”幕僚试图挽尊。
“你说得对,”总统暗暗舒口气,“这下国宴也省了”。
至于那三个内鬼,必要的政治耗材罢了。
“盖洛那边,”幕僚迟疑,“要通知一声吗?”
总统嗤笑:“不用。”
内鬼一事暴露,盖洛这个特防局长必然是保不住了。再说,连他都被惊吓了一遭,盖洛凭什么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