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叶清玄与林煌带领的西行队伍,环形谷地瞬间变得空旷而压抑。生与死交织的诡异景象在四周无声上演,唯有那截青龙遗骸散发着亘古的苍凉。冷月痕没有片刻停歇,她感受着袖中星核碎片传来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灼热与悸动,顾临渊的意志碎片如同被拉扯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走!”她一声低喝,身影已如离弦之箭,率先冲向谷地另一端,那片能量波动最为混乱、色彩最为斑斓也最为死寂的区域——龙陨之森的真正核心。
萧澈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冰蓝色的神力在体表流转,将试图缠绕上来的、带着腐蚀性能量的扭曲藤蔓冻结、震碎。他紧紧跟在冷月痕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更像是在警惕任何可能从她身上分走注意力的东西——比如,那个尚未见面,却已让他感到无比压力的名字。
苏言手持木杖,墨绿色的长发在紊乱的能量风中飞扬。他行走在最后,翡翠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对这片被亵渎之地的痛惜。他不断挥动木杖,引导着周围残存的、相对温和的自然能量,尽可能地为前方两人驱散一些无形的阻碍,并低声警示着能量流动的陷阱。
越是深入,环境越是光怪陆离。空间仿佛都在扭曲,前一秒还是生机勃勃、散发着诱人果香的奇异花园,下一步就可能踏入白骨累累、死气弥漫的焦土。生机与毁灭在这里不再是交织,而是如同两个暴躁的巨人,在进行着最原始的、毫无章法的搏杀与吞噬。
冷月痕凭借着【诸神礼赞】进化后的敏锐感知,以及青龙祝福带来的对“生灭循环”的模糊理解,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操舟,精准地避开最狂暴的能量乱流,选择相对稳定的路径穿行。她的动作迅捷而冷静,但微微急促的呼吸和额角细密的汗珠,显露出维持这种感知所消耗的巨大心力。
萧澈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因为全神贯注而微微抿起的唇,心中那股想要为她分担一切的冲动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忍不住伸出手,想扶住她的手臂,却被冷月痕不着痕迹地避开。
“集中精神,注意四周。”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波澜,目光始终锁定前方。
萧澈的手僵在半空,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失落和不易察觉的恼意。他收回手,周身的寒气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将脚下的一片扭曲菌毯冻成了冰粉。他知道现在不是闹情绪的时候,但那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
就在三人穿过一片由不断生长又不断腐烂的巨型蘑菇组成的区域后,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前方不再是无序的混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巨大无比、散发着柔和却不容置疑的白金色光芒的屏障!屏障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核心区域最中心的那片空间彻底笼罩。屏障表面流光溢彩,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繁复的符文在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绝对的“秩序”、“稳定”与“排斥”的力场。
这股力场与周围狂暴混乱的能量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仿佛在毁灭的狂潮中,硬生生开辟出了一片不容侵犯的“净土”。
然而,这“净土”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将一切“变量”排除在外的疏离感。
“这是……秩序壁垒?!”苏言停下脚步,翡翠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一丝了然,“是白瑾的力量!他竟然将力量延伸到了这里!”
冷月痕的眼神瞬间冰冷如刀。白瑾!他竟然先一步抵达了核心,并且用这种方式封锁了区域!他想做什么?阻止她进入?还是……他已经对顾临渊做了什么?
星核碎片在她袖中剧烈震动,暗红色的部分光芒大盛,对那屏障后的同源力量发出了既渴望又排斥的共鸣。她能感觉到,顾临渊就在那屏障之后!他的状态比之前感知到的更加糟糕,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压制着!
萧澈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秩序力场,以及冷月痕骤然升腾的怒意与焦急。他上前一步,与冷月痕并肩而立,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盯着那白金光壁,寒声道:“月痕姐,让我试试,看能不能砸开这鬼东西!”
他不等冷月痕回应,体内“霜寒之心”的力量已然全力爆发!一道粗壮的、蕴含着极致低温与法则力量的冰蓝光柱,如同咆哮的冰龙,狠狠撞向了那看似柔和的白金屏障!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冰蓝光柱与白金屏障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然而,那足以冻结、粉碎寻常能量的冰霜神力,撞在秩序壁垒上,却如同冰雪遇到了炽热的烙铁,迅速消融、瓦解!屏障表面仅仅是荡漾开一圈剧烈的涟漪,符文流转加速,便将萧澈这全力一击的能量,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分解、导入了周围混乱的能量场中,自身岿然不动!
萧澈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后退数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继承了“霜寒之心”后,对自己的力量极具信心,却没想到在这道屏障面前如此无力!
“没用的。”苏言凝重地摇头,“这是‘秩序’的规则显化,并非单纯的能量屏障。蛮力攻击,只会被其规则分解、吸收,甚至可能引动壁垒更强烈的反击,或者……惊动里面的白瑾。”
冷月痕伸手拦住了还想再次尝试的萧澈。她看着那流转着符文的白金壁垒,眼神深邃。她能感觉到,这壁垒不仅仅是阻挡,更像是一种……筛选?或者说,一种基于白瑾自身理念的“审判”。
果然,下一刻,那白金壁垒表面一阵波动,一道模糊的、由纯净光能量构成的身影缓缓凝聚,虽然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优雅从容的气质,以及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赫然便是白瑾的投影!
“月痕小姐,我们又见面了。”白瑾的投影发出温和而清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到来,“你的执着,令人惊叹。竟然真的走到了这里。”
冷月痕目光冰冷地与那投影对视:“白瑾,让开。”
白瑾的投影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惋惜:“很遗憾,我不能。里面的‘存在’,是导致这片区域能量失控、地脉崩解的核心源头,是一个极不稳定的、充满毁灭性的‘变量’。我的‘秩序’,不允许这样的危险因素继续存在,干扰世界的平衡与重建。”
他的话语,直接将顾临渊定义为了必须被清除的“危险因素”!
冷月痕的拳头骤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她却浑然不觉。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她心底升起,混杂着对顾临渊处境的极致担忧。
“他不是变量!他是顾临渊!”她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你所谓的‘秩序’,就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囚禁和清除吗?!”
白瑾的投影依旧平静:“为了更多人的存续与秩序的重建,个体的牺牲有时是必要的。况且,他体内的毁灭力量已然失控,与其让他彻底疯狂,成为毁灭一切的灾厄,不如在其造成更大破坏前,由我予以‘净化’与‘规制’。”
“净化?”冷月痕嗤笑一声,眼中充满了讽刺,“就像你‘净化’那些不服从你秩序的人一样?白瑾,收起你那套虚伪的说辞!你不过是害怕他脱离你的掌控,害怕他的力量打破你精心布置的棋局!”
白瑾的投影沉默了片刻,光影构成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随即恢复平静:“看来,我们无法达成共识。那么,很抱歉,此路不通。请回吧,月痕小姐,西线更需要你。这里的‘麻烦’,我会处理。”
话音落下,白金壁垒的光芒更盛,那排斥与镇压的力场陡然增强,逼得冷月痕和萧澈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投影缓缓消散,只留下那堵仿佛隔绝了生与死、秩序与混乱的冰冷壁垒,以及白瑾最后那句不容置疑的宣告。
萧澈看着冷月痕因为愤怒和担忧而微微颤抖的背影,看着她掌心渗出的鲜血,心中又痛又急。他上前一步,低声道:“月痕姐,我们怎么办?强攻不行,难道就这么……”
“不。”冷月痕打断他,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那坚不可摧的秩序壁垒,眼中非但没有绝望,反而燃起了更加炽烈的火焰。那火焰,名为决不放弃。
她轻轻擦去掌心的血迹,感受着星核碎片的灼热,感受着体内青龙祝福与【诸神礼赞】交织的力量,声音冰冷而坚定:
“他有他的秩序,我也有我的规则。”
“今天,就算是神,也别想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