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蚀骨的冰冷,如同万千根淬毒的冰针,从肩胛骨的伤口处蔓延开来,疯狂地蚕食着血肉、冻结着经脉,甚至试图污染她的灵魂本源。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寒潮中沉浮,唯有那一点源自星核碎片的微弱暖意,和另一股更加灼热、带着原始生命力却始终难以驱散阴寒的血气,如同暴风雪中摇曳的两盏孤灯,维系着她最后一线生机。
林煌抱着冷月痕冰凉的身体,感觉自己的心脏也仿佛被那诡异的黑色能量冻结了。他半跪在雪地上,不顾周围渐渐平息的厮杀声和雷烈等人担忧的目光,将自身磅礴的狼神血气如同不要钱般源源不断地渡入冷月痕体内。那温润而充满生机的力量,足以让断肢重生,此刻却如同泥牛入海,在与那阴冷扭曲能量的对抗中不断消耗、抵消。
他能感觉到她的生命之火在风中摇曳,越来越微弱。
“为什么……为什么没用!!”林煌低吼着,熔岩般的瞳孔因极致的焦躁与无力而布满了血丝。他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力量,成为了部落传说中的狼神继承者,本以为可以守护一切,可当她在自己怀中生命垂危时,这身力量却显得如此苍白!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同利剑般射向那名唯一幸存、此刻正被雷烈等人死死按在地上的叛徒——一个名叫哈桑的、平时沉默寡言的年轻猎人。
“说!是谁指使的?!那骨矛上的东西是什么?!”林煌的声音如同闷雷,带着实质般的杀意威压,让哈桑瞬间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哈桑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与挣扎,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破碎:“是……是‘神使’……他们说……只要献祭外来者……就能得到永恒的力量……庇护部落……免受……冰渊吞噬……”
他语无伦次,但“神使”、“献祭”、“冰渊吞噬”这几个词,却让林煌和刚刚赶过来的雷烈心头巨震!
“神使”?是之前那道银灰色生物?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冰渊吞噬”又是什么?
“解药!或者驱散那股能量的方法!”林煌没时间深究,他一把揪住哈桑的衣领,几乎将他提离地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哈桑惊恐地摇头,涕泪横流:“没……没有解药……‘神使’说……这是……来自虚空的恩赐……唯有……承受……或者……湮灭……”
承受?还是湮灭?
林煌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冷月痕,一股毁灭一切的暴怒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他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叛徒,连同那所谓的“神使”撕成碎片!
“狼主……”阿木,那名一直跟随的忠诚战士,上前一步,声音沉重,“哈桑……还有巴图……他们的家人,前段时间……确实在一次小规模雪崩中失踪了……后来回来,就说得到了‘神使’的庇护……”
线索似乎串联起来了一部分。恐惧、对力量的渴望、以及对部落生存的绝望,让这些人在“神使”的蛊惑下选择了背叛。但此刻,这些原因都无法平息林煌的怒火,也无法挽救冷月痕的生命。
就在林煌几乎要陷入绝望的狂暴时,一直紧盯着冷月痕伤势的雷烈,突然惊疑道:“指挥官肩上的伤……那黑色的蔓延速度,好像……变慢了一点?”
林煌猛地低头,凝神感知。果然,那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能量,虽然依旧在顽固地侵蚀,但其蔓延的速度,似乎真的被某种力量抑制了,变得极其缓慢。而那股抑制的力量源头,并非他渡入的血气,而是……
他目光落在冷月痕紧握的左手上。那里,星核碎片正透过她的指缝,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幽蓝与暗红交织的光芒。这光芒与那黑色能量接触的边缘,正在发生着极其细微的、肉眼难辨的相互湮灭!
是星核碎片!它能在一定程度上对抗这种虚空侵蚀!
这个发现让林煌精神一振,但随即心又沉了下去。星核碎片只能延缓,无法根除!而且冷月痕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主动催动星核碎片的力量。
必须立刻返回龙陨之森!叶清玄(迁跃者)或许有办法,苏言的自然能量或许能起到作用,或者……顾临渊那霸道的毁灭之力……
想到顾临渊,林煌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不甘。但他立刻将这情绪强行压下。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救她,才是最重要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眼中的暴怒与焦躁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决断所取代。他看向雷烈和阿木:
“雷烈,清理战场,收集所有可疑物品,尤其是那些怪物和叛徒身上的残留能量样本。”
“阿木,你熟悉路径,用最快的方式,带我们返回部落圣地,启动远古传送阵,直接回龙陨之森外围!”
他的命令清晰而迅速,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是!”雷烈和阿木立刻领命。
林煌再次低头,看着怀中脸色苍白、双眸紧闭的冷月痕,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避免触碰到肩胛的伤口。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擦去她唇边残留的血迹,动作专注而珍重。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像是在立下誓言,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抱起她,站起身,对剩下的那名叛徒哈桑,只投去冰冷的一瞥。
“带上他。回去之后,交给长老会,按部落律法,叛族者,处以‘冰渊极刑’。”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让哈桑瞬间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冰渊极刑”,北境部落对待叛徒最残酷的刑罚,将其放逐到连灵魂都会被冻结湮灭的极寒深渊。
林煌不再多看哈桑一眼,抱着冷月痕,大步向着部落圣地的方向走去。风雪扑打在他坚实的后背,却无法让他挺拔的身姿有丝毫动摇。
信任已然破裂,鲜血的教训刻骨铭心。作为新生的狼神,他必须用最冷酷的手段,重整部落,清除内患。而作为林煌,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怀中的这个女人必须活下去。
女王的决断尚未做出,而狼神的守护,已然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隐藏在狂野之下的、笨拙而真挚的情感,铺满了归途。冷月痕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在那磅礴的血气与星核碎片的微光交织中,感受到了一丝短暂的安全感,又或许,是在潜意识里,抗拒着这份过于炽热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