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剧痛从左肩炸开，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瞬间攫取了冷月痕大半的感官。鲜血浸透了破损的作战服，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在覆盖着白霜的地面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然而，与身体的虚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那双依旧冷静得可怕的眼睛。如同暴风雪过后沉寂的冰原，清晰地倒映着房间内的狼藉，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墨渊的那丝冰冷诡谲的气息。
他没有立刻离开。
她能感觉到，那道如同毒蛇般的视线，依旧隐藏在驻地外的某个阴影角落里，带着审视，带着被反噬的惊怒，或许……还有一丝被勾起的、更为危险的兴趣。
“指挥官！”
“冷小姐！”
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声从外面传来。显然，刚才那短暂却激烈的交锋，以及萧澈无意识释放的冰系能量波动，已经惊动了其他人。
叶清玄第一个冲了进来，看到冷月痕倚着墙壁、血流不止的模样，脸色骤变，立刻提着医疗箱冲上前。“别动！让我处理！”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焦急，迅速检查伤口，看到那深可见骨、几乎贯穿肩胛的匕首伤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里充满了心疼与后怕。
陆星河和刀锋、雷烈也紧随其后，看到房间内的景象，都是面色凝重，立刻分散开来警戒四周，同时看向冷月痕的眼神充满了担忧与询问。
冷月痕任由叶清玄处理伤口，消毒、止血、缝合……剧烈的疼痛让她咬紧了下唇，渗出血丝，但她硬是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只是额角的青筋因忍耐而微微跳动。她的目光，却始终穿透敞开的房门，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在看。她知道。
“是……什么人？”叶清玄一边熟练地缝合，一边声音微颤地问道。他能感觉到残留在此地的、那股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冷杀意。
“暗影会，墨渊。”冷月痕的声音因疼痛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仿佛刻意要让某些隐藏在暗处的存在听清。
众人神色一凛。暗影会！那个谢云州提起过的、如同阴影中毒蛇般的杀手组织！
“他……走了吗？”陆星河紧张地四下张望，下意识地靠近了冷月痕一些。
冷月痕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她闭上眼，集中精神，【诸神礼赞】的感知如同蛛网般悄然向外蔓延。
找到了。
就在驻地外围，一棵枯死的、扭曲的古树阴影下，那道气息如同凝固的黑暗，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他果然没走，他在观察，在评估。
冷月痕心中冷笑。不愧是顶尖的杀手，谨慎而多疑。一次失手，并未让他轻易放弃，反而激发了他更深的探究欲。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满脸担忧的叶清玄，扫过紧张戒备的陆星河和刀锋小队，最后，落在了隔壁房间的方向。那里，萧澈因为刚才无意识的力量爆发，似乎再次陷入了昏睡，气息微弱。
一个计划，在她冰冷的心中迅速成型。
她抬起完好的右手，轻轻推开了叶清玄正在为她包扎的手。
“冷小姐！伤口还没处理好！”叶清玄急道。
“无妨。”冷月痕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的平静。她扶着墙壁，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拖着不断渗血的左臂，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到了房间门口，面向那片墨渊藏身的黑暗。
夜风吹拂着她散落的黑发，拂过她苍白却异常美丽的脸庞。肩头的血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妖异而刺眼。
她抬起下颌，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黑暗，精准地锁定那道阴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用带着内息、足以让远处潜伏者听清的声音，清晰地说道：
“暗影会的首领，不过如此。”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掷地有声的蔑视，在寂静的夜里传开。
隐藏在枯树阴影下的墨渊，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阴影中，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眸子里，瞬间翻涌起被挑衅的暴戾杀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猎物反过来审视、评价的荒谬与……前所未有的兴奋。
冷月痕仿佛没有感受到那骤然凝聚的冰冷视线，继续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嘲讽：
“只敢躲在阴影里，像老鼠一样窥探。你的刀，似乎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血流不止的左肩，语气变得愈发轻慢，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还是说……你只会对‘毫无防备’的猎物下手？一旦遇到些许反抗，就只会狼狈逃窜？”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精准的刻刀，狠狠剐在墨渊那属于顶尖杀手的骄傲与尊严上。他握紧了未受伤的右手，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爆响。从未有人，敢如此对他说话！从未有人，在被他重伤之后，还敢如此嚣张地挑衅！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连空气都仿佛要冻结。
驻地内的叶清玄等人感受到这股突如其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脸色更加苍白，下意识地想要将冷月痕拉回来。
冷月痕却抬手，阻止了他们的动作。她依旧站在那里，如同一株在暴风雪中傲然挺立的冰莲，独自面对着黑暗中汹涌的恶意。
她看着那片阴影，眼神中的轻蔑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能看透灵魂本质的冰冷。
“墨渊，”她叫出了他的名字，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渴求的，究竟是什么？”
“是杀戮带来的掌控感？是金钱堆砌的虚无？还是……”
她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轻轻敲打着对方的心防：
“在永无止境的黑暗里，你也曾……渴望过一丝不属于阴影的光吗？”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墨渊内心深处，某个连他自己都刻意忽略、甚至厌恶的角落！
渴望光？
荒谬！
他生于黑暗，长于黑暗，早已与阴影融为一体！光，只会灼伤他，只会让他无所遁形！
一股暴戾的、被戳破隐秘的怒火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再次现身，将这个胆大包天、妄图窥探他内心的女人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杀意即将爆发的边缘，他的目光，对上了冷月痕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祈求，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理解和……邀请？
理解他这阴影中的行者？邀请他……触碰光明？
荒谬！可笑！
但那股奇异的感觉，如同最细微的电流，窜过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沸腾的杀意诡异地凝滞了一瞬。
他看着那个倚门而立、重伤虚弱却气势惊人的女人，看着她肩头那抹刺目的红，看着她苍白脸上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睛……
一种从未有过的、混乱而陌生的情绪，在他冰冷的心湖中搅动。是愤怒，是杀意，是被人看穿底牌的羞恼，但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对那抹“光”与“暖”的矛盾悸动。
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影像刻入灵魂深处。
良久，那股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他没有再出手，也没有留下任何话语。
阴影一阵扭曲，那道属于墨渊的气息，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这一次，他是真的离开了。
冷月痕直到确认那道气息彻底消失，才猛地松懈下来，身体晃了晃，几乎脱力。叶清玄和陆星河连忙上前扶住她。
“你……你刚才太冒险了！”叶清玄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看着她肩上因为刚才对峙而再次崩裂、血流如注的伤口，心疼不已。
冷月痕靠在他身上，微微喘息，脸色苍白如纸，但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不把他逼出来……怎么知道，阴影里的毒蛇，是不是……也怕光呢？”
她低声说着，目光再次投向墨渊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饵，已经放下。
接下来，就看这条危险的毒蛇，是否会因为那一丝对“光”的矛盾渴望，而一步步……沉沦到她编织的网中。
而几乎在墨渊气息消失的同一时间，基地指挥室内，顾临渊看着监控屏幕上冷月痕驻地能量波动的异常记录（包含了萧澈的冰系能量和冷月痕最后对峙时刻意引动的些许神性力量），以及情报部门刚刚送来的、关于驻地附近发现疑似高手潜伏痕迹的紧急报告，他猛地一拳砸在金属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暗影会……墨渊……”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翻涌着如同实质的黑色风暴。
他竟然……让她受伤了！
而且，是在他的地盘上！
一股混合着滔天怒意、冰冷杀机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属于自己的珍宝被人觊觎触碰的暴戾情绪，在他胸中疯狂冲撞。
冷月痕……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她可能受伤流血的模样，浮现出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竟敢伤她的男人的模糊轮廓。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逃到哪里。
你死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