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的意志如同实质的潮水，以顾临渊为中心汹涌扩散。他仅仅是站在那里，那双不含任何感情的赤红瞳孔扫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在燃烧、扭曲。被他目光锁定的几名战士，如同被冻结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瞳孔中倒映出的只有纯粹的、对湮灭的恐惧。
冷月痕的嘶喊如同投入狂涛中的石子，似乎激起了些许涟漪。顾临渊那抬起的、准备收割生命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毁灭的瞳孔转动，重新聚焦在挡在前方的冷月痕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审视、占有或愤怒，而是一种……看待阻碍物的、冰冷的漠然。仿佛她与周围的碎石、尘埃并无区别，只是需要被清除的障碍。
“顾临渊！醒过来！”冷月痕强忍着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惧，再次厉声喝道。她能感觉到【诸神礼赞】天赋在这纯粹的毁灭气息压迫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发运转，试图调和、安抚这股狂暴的力量，但那感觉如同螳臂当车，微弱得可怜。
顾临渊（或者说支配这具躯壳的毁灭意志）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岩浆翻滚般的咕噜声。他似乎对眼前这个不断发出“噪音”的小虫子感到了不耐烦。他不再理会那些瑟瑟发抖的战士，而是将全部的毁灭威压，如同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向冷月痕！
“噗——”
冷月痕只觉得胸口如同被重锤击中，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撞在残破的墙壁上才勉强停下。那股毁灭性的力量不仅作用于肉体，更在疯狂冲击她的精神壁垒，试图将她的意志也一同碾碎、同化！
不能退！退了，所有人都得死！包括迷失在神性中的顾临渊自己！
冷月痕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刺激着自己几乎要涣散的意识。她不再试图用语言呼唤，而是将全部的精神力，连同【诸神礼赞】那微弱的调和之力，化作一道坚韧而清凉的丝线，不顾一切地、强行刺向顾临渊那被毁灭意志充斥的识海！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行为！相当于将自己的精神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毁灭风暴之中，稍有不慎，便是精神崩溃、意识湮灭的下场！
“嗡——！”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无形的层面激烈碰撞！冷月痕的精神丝线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瞬间被狂暴的毁灭意念撕扯、冲击！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无数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烧，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凄厉的哀鸣，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彻底失去意识。
但她没有收回！反而更加拼命地催动着【诸神礼赞】，将那清凉的调和之力，如同最温柔的春雨，固执地、一点点地渗透进那片被赤红与暴戾笼罩的毁灭识海！
她在寻找，寻找那被狂暴神性淹没的、属于“顾临渊”的人性碎片！
毁灭意志似乎被这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骚扰”彻底激怒了。顾临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的暗红色纹路光芒大盛，他猛地抬起手，不再是虚空一握，而是凝聚起一团高度压缩的、散发着湮灭气息的暗红色能量球，眼看就要向冷月痕掷来！
这一击若是落下，冷月痕必将尸骨无存！
千钧一发之际，冷月痕的精神丝线，终于在那片毁灭的赤红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波动——那是属于顾临渊的、坚韧不屈的战斗意志，是他对她那复杂难明的、隐藏在暴戾之下的关切，是他在实验室废墟中紧紧抱住她时的那一丝悸动！
“顾临渊！回来！我需要你！”冷月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这道蕴含着无比坚定信念的精神讯息，顺着那丝联系，狠狠传递过去！
那团即将脱手而出的毁灭能量球，猛地一滞！
顾临渊那双赤红的毁灭瞳孔中，极其艰难地、挣扎着闪过了一丝清明！那清明如同黑夜中的闪电，短暂却耀眼！他看到了眼前脸色惨白、嘴角溢血、眼神却依旧倔强地看着他的冷月痕，看到了她眼中那毫不退缩的信任与……呼唤。
“月……痕……”一个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的音节，从他喉咙里艰难地挤出。
伴随着这个音节的，是他体内那狂暴的毁灭神性，与刚刚苏醒的人性意志，展开了更加激烈、更加凶险的争夺！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下的暗红色纹路明灭不定，时而炽亮如岩浆，时而黯淡下去。他抱着头颅，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嘶吼，那吼声不再纯粹是毁灭的咆哮，而是掺杂了人类情感的、撕心裂肺的痛苦！
冷月痕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她强忍着精神撕裂般的剧痛，不顾一切地加大【诸神礼赞】的输出！那清凉的调和之力不再仅仅是渗透，而是尝试着去包裹、去安抚那狂暴的毁灭神性，如同试图为狂暴的火焰降温，为奔腾的洪流疏导！
这个过程比之前更加凶险！她的精神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身体摇摇欲坠。但她始终没有放弃，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地锁定在顾临渊身上，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自己的意志，全部灌注给他！
终于，在冷月痕的精神力几乎要枯竭，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
顾临渊周身那狂暴的毁灭气息，如同潮水般猛地收敛！皮肤上那骇人的暗红色纹路迅速黯淡、隐没，灰白的发色也缓缓恢复成原本的漆黑。他眼中那焚尽一切的赤红如同退潮般消散，重新露出了那双深邃却带着无尽疲惫和一丝……后怕的眼眸。
“砰。”
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用战刀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额角滑落，混合着背后的鲜血，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
而那令人窒息的毁灭威压，也终于彻底消失。
冷月痕也脱力地滑坐在地，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互相望着对方，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那无法言说的、共同经历了生死与疯狂后产生的、更加复杂的联系。
周围的战士们，直到此刻才敢大口呼吸，看向顾临渊和冷月痕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力量的代价，如此沉重。神血的觉醒，带来了毁灭强敌的力量，却也险些吞噬了使用者的人性和所有同伴。
冷月痕看着跪在地上、气息萎靡却眼神恢复清明的顾临渊，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凝重。
这只是开始。随着“神明赌约”的推进，更强大的敌人会出现，更可怕的力量会苏醒。而如何驾驭这份力量，而不是被力量所驾驭，将成为他们未来必须面对的、永恒的课题。
废墟之中，两人一跪一坐，无声地休憩着，恢复着几乎耗尽的一切。而远处，白瑾的威胁并未解除，新的危机，或许正在赶来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