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如同鬼魅般消失后,营地内紧绷的气氛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如同拉满的弓弦,积蓄着更加危险的能量。顾临渊周身涌动的毁灭气息几乎化为实质,赤红的瞳孔死死盯着墨渊消失的那片阴影,仿佛要将那片空间都焚毁。叶清玄眉头紧锁,温润的脸上满是凝重与不赞同。萧澈和陆星河更是被墨渊那深不可测的气势和赤裸裸的威胁吓得心神不宁。
“不能去!”顾临渊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暴戾,“他在引我们进陷阱!”
叶清玄也沉声附和:“月痕,墨渊此人不可信。他所谓的‘真相’和‘力量’,代价必然远超我们的想象。”
冷月痕没有立刻回应。她走到营地边缘,眺望着远处那片如同大地伤疤般的“寂灭峡谷”,狂暴的辐射风拂动着她额前的碎发,吹不散她眉宇间的沉思。墨渊的提议是诱饵,也是毒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正如墨渊所说,留在原地,或者盲目地按照谢云州的预言搜寻,希望同样渺茫。
她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够打破目前被动局面的契机。墨渊,这个始终隐藏在最深阴影中的男人,或许就是那把钥匙,尽管握住它很可能割伤自己的手。
“我需要和他谈谈。”冷月痕转过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单独。”
“不行!”顾临渊和叶清玄几乎同时反对。
冷月痕的目光扫过他们,眼神清澈而冰冷:“这是命令,不是商量。”她的视线最终落在顾临渊身上,“看好营地,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天生的领袖威严,让顾临渊到了嘴边的反对硬生生噎住,只能化为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哼。叶清玄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深深地看着她,温润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冷月痕不再多言,她走到一块远离营地的、相对平整的焦黑岩石上,从“星尘”护甲的内层取出了墨渊之前留给她的那枚特殊通讯器——一个造型古朴、如同黑色鹅卵石般的物件。按照墨渊告知的方式,她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注入其中。
鹅卵石般的通讯器表面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随即,墨渊那冰冷沙哑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玩味:
“看来,你做出了选择。东南方向,三公里外,有一处断裂的勘探井架。我在下面等你。”
声音消失,通讯器恢复了沉寂。
冷月痕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动,如同融入了呼啸的辐射风中,悄无声息地向着指定地点潜行而去。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具体地点,这是她对墨渊最基本的“诚意”,也是一种将自己置于绝对险地的赌博。
深渊旁的对话与赤裸的交易
三公里的距离在冷月痕全速奔行下转瞬即至。那是一个早已废弃不知多少年的金属井架,如同巨人的骸骨般歪斜地矗立在一道深不见底的地缝边缘,锈蚀的钢梁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呻吟。
冷月痕在井架边缘停下,下方是翻滚着诡异墨绿色雾气的深渊,强烈的能量乱流和辐射从下方涌出,让人心悸。她看到,在井架下方约十米处,一个延伸出来的、相对完好的检修平台上,墨渊正背对着她,负手而立,漆黑的身影仿佛与井架的阴影融为一体。
她纵身跃下,轻盈地落在平台上,与墨渊保持着五步左右的距离。
墨渊缓缓转过身,金属面甲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胆子不小。”他评价道,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
“说出你真正的条件。”冷月痕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的打算,“我不相信你只是单纯地想‘搅浑水’。”
墨渊低笑一声,那笑声在深渊的风声中显得格外诡异。“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他向前走了一步,那双深渊般的眼眸透过面甲,牢牢锁住冷月痕,“我需要你,在未来某个时刻,帮我杀一个人。”
杀人?冷月痕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谁?”
“现在告诉你,没有意义。”墨渊的声音平淡无波,“你只需要知道,当那个时刻来临,我会给你目标。而你,不能拒绝。”
一个未来的、无法拒绝的杀戮承诺。这条件比冷月痕预想的更加苛刻和危险。
“我凭什么要答应?”冷月痕冷冷反问。
“凭这个。”墨渊抬手,一枚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指甲盖大小的晶体悬浮在他掌心。“这是‘方舟’核心能量矩阵的实时动态密钥片段。白瑾之所以能近乎无限地维持‘方舟’运转和催生那些‘天使’,靠的就是一个独特的、与地心能量共鸣的矩阵。这个密钥,能让你在关键时刻,干扰甚至……短暂瘫痪他的能量供应。”
冷月痕的瞳孔微微收缩。如果墨渊说的是真的,这份“礼物”的价值无可估量!这等于将白瑾最大的命门之一,交到了她的手上!
“这只是定金。”墨渊继续说道,声音带着一丝诱惑,“跟我去那个地方,你会得到更多。关于如何稳定顾临渊体内那快要爆炸的力量,关于如何真正运用你身上那独特的天赋,甚至……关于如何在那场即将到来的‘清算’中,活下去。”
他的话语,精准地击中了冷月痕目前最迫切的需求和最深的恐惧。
她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墨渊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杀一个人那么简单。他似乎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自己和顾临渊,都是他棋盘上重要的棋子。答应他,无疑是与虎谋皮,将未来置于极大的不确定性之中。但不答应,他们可能连眼前的危机都无法度过。
“那个地方,有什么?”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一个……被遗忘的‘观测站’。”墨渊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波动,“不属于白瑾,也不属于已知的任何势力。是更早的‘参与者’留下的痕迹。那里,或许记录着这场‘神明赌约’真正的起源,以及……第一批‘神明’降临的真相。”
观测站?更早的参与者?第一批神明?信息量巨大,让冷月痕心神剧震。
“我如何相信你提供的密钥是真的?又如何保证跟你去了之后,能活着出来?”冷月痕提出了最实际的质疑。
墨渊似乎对她的谨慎很满意。“密钥的真伪,你可以让那个叫陆星河的小子想办法验证。至于安全……”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在达到我的目的之前,我会确保你这颗最重要的棋子,不会轻易死掉。”
他伸出手,将那枚散发着白光的密钥晶体推向冷月痕。“接受,或者拒绝。给你三息时间考虑。”
密钥晶体悬浮在两人之间,微弱的光芒在昏暗的平台上闪烁,如同诱惑夏娃的禁果。
冷月痕看着那枚晶体,又看向墨渊那深不见底的眼眸。她想到了顾临渊在失控边缘挣扎的痛苦,想到了白瑾那庞大的势力压迫,想到了星空之外那令人窒息的“注视”……
她没有太多选择。
深吸一口带着辐射尘埃的冰冷空气,冷月痕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枚密钥晶体。
晶体入手微温,其中蕴含的复杂能量结构让她心惊。
“我接受。”她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在深渊的风声中回荡,“但如果你违背承诺,或者试图操控我们,我会让你知道,棋子,也是会反噬的。”
墨渊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冰冷,面甲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很好。”他缓缓后退,身影再次开始融入阴影,“准备一下,明天黎明,我会来接你们。记住,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话音落下,墨渊的身影彻底消失,只剩下冷月痕独自站在断裂的井架平台上,手中紧握着那枚如同烫手山芋般的密钥晶体,脚下是翻滚着未知恐怖的深渊。
一场黑暗中的交易,就此达成。未来是因此获得一线生机,还是坠入更深的地狱,无人知晓。
她抬起头,望向营地方向,目光复杂。
如何说服顾临渊和叶清玄……将是另一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