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玉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深褐色的汤药洒了一地，散发出浓郁的苦涩味道。
被推倒在地的女孩明显被吓到，扭头看向坐在石床上的男子，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归尘哥哥，是不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若是我有哪里做的不好，你和我说，我都可以改。”
“我的家人都被妖吃掉了，我已经无家可归了，求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泪水顺上翘的桃花眼尾落下，流淌过白皙的脸庞。
少女可怜兮兮的表情，与魅惑又诡谲的脸不断交错，让安归尘一时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头很痛。
身上也像是压了一座大山。
抬手捏了捏眉心，也没有丝毫缓解。
墨舒白听见有脚步声靠近，眸色一闪，向安归尘方向爬过去。
纤白的手按在玉碗碎片上，割出一道道伤口。
安归尘忽被一双带血的手抓住衣摆，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充满恐惧与无措，“归尘哥哥，你生我的气，也不能打翻姐姐亲手煮的药。”
“她又要照顾孩子，还要给你熬药，真的很辛苦了。”
安归尘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司梦已来到面前，伸手扶起墨舒白，还无奈地瞪他一眼。
“小白别害怕，你归尘哥哥只是被妖气影响，才神志不清，快别哭了。”
“嗯，我知道了。”墨舒白点点头，“我知道哥哥不是故意的。”
“你不生气就好。”司梦温柔一笑，拍了拍她的背，“我刚做了一些点心，你先去尝一尝。”
“好，谢谢姐姐，姐姐对我最好了。”墨舒白破涕为笑，“那我不打扰哥哥和姐姐说悄悄话了。”
少女俏皮地跑开，司梦收回的视线落在安归尘苍白的脸上，也不忍心说他什么，“这些日子，幸好有舒白帮我照顾你，这才刚醒，就把人家给惹哭了。”
安归尘张了张嘴，又把话吞了回去。
妖气的确会影响人的思维，轻则陷入梦魇，重则身死道消。
可是……
梦里那些不可以宣之于口的缠绵让他无法面对墨舒白。
哪怕，她真的无辜。
“梦儿，以后别让她到我面前来了。”
司梦蹙了蹙眉，不明白向来宽容待人的安归尘为何这般针对一个小姑娘，还是点头，“好。”
……
远离墨舒白的安归尘还是会做梦。
梦里，他如同墨舒白的玩偶，被一根根红色丝线操控所有。
而这样的玩偶，还有很多，甚至有一大部分，还是他熟悉的人，有姬家人，也有东方家的人。
逐渐的，连现实和虚幻也无法分得清，经常“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有时是族人身上散发出浓郁的黑气。
还有时，眼睁睁看着族人变成半人半妖的怪物，用贪婪的目光盯着他。
每次出手，再清醒，都会得知自己伤了族人。
以至于，再也不敢轻易出手。
为了族人安全，他托付大祭司追查神石下落后，独自搬到后山禁地。
几日后，他站在竹林间，身后忽地传来女孩戏谑的笑声，“归尘哥哥，竹子有什么好看的，你看看我呗？”
安归尘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墨舒白一蹦一跳走到他身边，歪着头看他，“归尘哥哥，为何你这几日总是躲着我？”
“是我哪里比不得司梦姐姐，还是你在害怕……”
“爱上我？”
耳边太吵，安归尘没办法忽视，神色淡漠地瞥她一眼，转身就走。
本以为是妖气带来的影响还没消散，不打算理会，可墨舒白的话，仍是让他脚步一顿。
“你不想知道，你的梦儿发生了什么事吗？”
安归尘转身，“你想说什么？”
墨舒白挑了挑眉，“你那个孩子本来应该是个死胎，是司梦姐姐用了自身法力救活了他。”
“司梦姐姐现在，与一个凡人没有区别。”
“她是担心你，怕你伤心，才没有告诉你这些。”
“她呀！活不了多久了。”
安归尘大脑“嗡”一声，一片空白。
墨舒白饶有兴致地一步步逼近，与他面对面，“还有你那些族人，生死都在你一念之间。”
温软的指尖伸来，安归尘侧头避开，“你故意接近我，目的是什么？”
“臣服于我，我带你共同掌控九天神域，如何？”
安归尘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墨舒白也不急，“归尘哥哥，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别让我等急了。”
“不然，司梦姐姐用命换回来的孩子很可能会有危险。”
“那她该有多伤心？”
说完这几句话，墨舒白在安归尘满目怒火中，大笑转身。
安归尘拔剑刺出，剑尖却在刺入墨舒白后心时被黑气缠绕，再也没办法没入半分。
这一刻，他才知道，短短一个月不到，连灭两大隐世家族的罪魁祸首实力到底有多强。
那股力量，根本不属于九天神星。
墨舒白没有计较这一剑，像个正欣赏猎物无能挣扎的猎人。
“归尘哥哥，在明天的太阳下山前，我不会杀你哦。”
女孩回过身，桃花眼弯了弯，单纯无辜的眸子里是直白的恶意。
她走了，安归尘才察觉自己额头全是冷汗，是在强大威压下，身体不受控制生出的恐惧。
当夜，他悄悄找到司梦，让她带孩子离开。
“梦儿，什么都不要问，马上带天意回司家，在我没去接你前，不要回来。”
听见安归尘的话，司梦秀眉一蹙，担忧问道：“是不是妖气还没完全驱除？”
“不是。”安归尘没有解释，抱起小床上的襁褓，送到司梦怀里，“没时间了，我送你出去。”
他强行把人带到天渊灵境边界，却不料，有人早已等在那里。
一身黑色衣裙打满补丁，纤细的身影与夜色相融，无声无息，若不是正挡在灵境出口，很可能让人没办法发现。
少女缓缓转过身，分明在笑，可那笑，半分未达眼底，“归尘哥哥，你不乖哦。”
看见墨舒白，安归尘二话不说，立马动用少家主的玉牌把司梦传送出天渊，“带着天意，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