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生在那个被称为盛世的国度,可我偏偏食不果腹。
我的生母是楼里的花魁,我的生父是大洋外来的使者。
而我的出生,是一个错误。
所以,我被丢弃在一个乱葬岗里。
我从小就像一只野兽,生活在山林里,与各种动物为伴。
那一年,我十岁。
一群身着华丽道服的人突然闯进了我生活的山林。
其中一人,让我一愣。
那是一个男人,长得非常好看的男人,尤其是那双狭长的眸子,始终不带有任何人类的情绪,淡然,也冷漠。
我偷听那些人的谈话,他们说,他们是来寻找诡异之源。
也知道了,那个让我发自内心,觉得熟悉的人,他的名字叫东方岁安。
他话很少,没有人与他交流,几乎不开口。
破庙内,这些人各自为营,都想找到产生诡异事件的源头,借此去向那个坐在金殿上的人,讨一份丰厚的奖赏。
那日,我偷了一只烧鸡,逃走时被揪住了后脖颈。
“小孩,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回头,对上男人平静无波的眼眸,冲他龇牙,“放开我。”
男人看见我,也是微愣,“你这双眼睛……”
我一口咬上他的手腕,挣脱开束缚,紧紧抓着烧鸡,飞快逃跑了。
似乎听见他喃喃自语,“难道……是安家人?”
那天我饱餐一顿,躲在树上睡着的时候,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是那些要找诡异之源的人。
他们发现了树上的我,却没有理会。
东方岁安来到树下,顿足,抬头对上我的眼睛,“小孩,这里危险,尽快离开。”
“你们在找什么?”我好奇的问。
东方岁安皱起眉,“是一块冒着黑烟的石头,你要是看见了,一定要立即远离,千万不要去碰。”
交代完,他也走了。
我没有家,无处可去,继续躺在树枝上睡觉。
忽地,我脖颈一凉,有什么东西勒住了我的脖子,将我提上半空中。
窒息使我醒来。
睁开眼睛,我的眼前一片血红。
那些早已离去的道人又回来了,对我又惊又惧。
“大家小心,他被诡异之源控制了。”
“杀了他,千万不能让他离开,否则定会生灵涂炭。”
“快,大家布阵!”
“……”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杀了很多很多的人。
可他们,也是想杀我。
我不想死。
最后,是东方岁安用自己的血画成了符,将诡异之源逼出。
太晚了。
我的生机,随着诡异之源的脱离,也消失殆尽。
一瞬间,我瘦的成了一把皮包骨。
东方岁安将诡异之源逼进一颗黑色的石头里,才转身向我走来。
他没有说话,我望见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悲悯。
我不懂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我却知道,我要死了。
“东方先生,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我的声音很粗很哑,如八十多岁的老年人。
东方岁安微微颔首,“你说。”
“我这一生犹如无根的浮萍,居无定所,我死后,想拥有一座自己的坟,也算是落叶归根。”
“好。”东方岁安答应了。
我以为我这卑微的一生算是彻底结束了。
但是命运却跟我开了个玩笑。
我又醒来了。
这一次,距离那个盛世早已过去上千年。
同样的是……
我仍是一个可怜的乞丐。
不止忍受饥饿。
还要在这个动荡的时代经常四处逃命。
我又一次知晓,我的命,如蝼蚁,可以被随意剥夺。
那日,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我的视线。
“东方先生?”我穿过人群,疯狂追过去,抓住了他的衣袖。
上一次见,他一身衣袍不染纤尘。
再见,他已是一身麻布衣。
相同的一点,是他那笔直的脊背,还有疏离的眉眼。
“小孩,你认识我?”男人语调很淡。
我点头,声音急切,“东方先生,我曾经见过你。”
“那你可知,我叫什么名字?”
“东方岁安。”
“原来……我叫东方岁安吗?”
东方先生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可我扫过他拇指上碧绿色的玉扳指,心知他就是他,我没有认错人。
“小孩,谢谢。”东方岁安把包着馒头的纸包放在我手里,还把身上仅有的一些铜板,全部塞进我手心。
“小孩,我此去可能会有危险,不能带你走,你自己找个安稳的地方,先稳定下来。”
东方岁安转身走进人群。
我愣愣看着他背影。
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永生。
一个戏谑的笑声忽然在我脑海里响起,“小孩,你想不想和他一样,拥有永恒的生命?”
我的心跳的很快。
谁不想永生?
可我也知道,任何看起来贵重的事物,暗中都标好了代价。
我没有答应,“我只想平安过一辈子,我不想永生。”
可那个声音对我的话不屑一顾,嗤笑一声,“倔强的小孩,你早晚都会答应我的。”
女人的声音从此不再出现。
可她的话,成了真。
那日,城中大乱,血水流成河,尸体垒成山。
阵阵炮火声从城外传来。
城里面的官兵们,死的死,逃的逃。
东方先生给我的钱,也在这时被人劫走,只留下被刀砍掉一条腿的我独自躺在冰冷的血水里。
生命在流逝。
空气越来越冷,我好冷啊!
想到我那些怎么努力,也无法温暖起来的日子,我忽觉,自己真的是很可笑。
“你……你还在吗?”
我想活了。
这一次,我想永远永远的活下去。
“我愿意信仰你,求你,让我活。”我在心里疯狂叫喊。
在我不再抱有希望时,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色衣裙的女子,她的模样极美,比我见过的任何女子都要美。
最让人迷失的,是那双黝黑的眸子。
看进去,再也走不出来。
女子伸出一只纤白的手,“把你的灵魂交给我,我会让你得到永生。”
我的手,放入了她的手。
眼前一黑。
再次醒来时,我已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只有这双冰蓝色的眼睛保留了下来。
被我奉为神明的女子说:“这具身体,曾是我的爱人,你一定要好好保护他。”
“从今日起,你就叫安布罗斯。”
“你的任务,是为我招募信徒,记住,越多越好。”
我有了新的名字。
我也建立了一个新的教派,并为其取名为永生殿。
永生是有代价的,我这副身体想要保持活人的样子,就必须经常沐浴在新鲜的血液当中。
于是,我逐渐的,不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