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东方家族的少族长。
也是……用来召唤神明的祭品。
我叫东方岁安。
从我记事起,就一直住在家族中的禁地之内,除了教我家族术法的族人,不许与任何人接触。
哪怕是我的父母来看我,也不会有多少交流。
我知道他们总是远远看着我。
我也知道,自己的使命。
更知,一旦到了十六岁,我就会离开族群,去寻找降临的神明。
每天学习的东西太多。
一转眼,便已是离别时。
那日,我没有回头。
可我知道,我的母亲,还有我的父亲,都来送我一程了。
不敢转身,怕看到他们通红的眼眶。
身为一个祭品,我注定没有办法成为他们的儿子,无法在跟前尽孝。
灵源渡,是妖孽横行的地方。
手指上的玉扳指指引到妖林深处。
我刚踏入妖林,天空突然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空气很闷,压得人喘不上气。
“快去通报宗主,妖林深处有大妖出世!”有不少捉妖师跑出妖林,也有人向林中奔跑。
我不敢耽搁,根据指引,很快来到妖林深处。
“哇啊~”
草丛里传来婴儿哭泣的声音。
是一个女婴。
她脖颈上,正系着一枚碧绿色的玉扳指,与我手指上的一模一样。
我忙跑过去,用一件衣服把小家伙包裹起来,“别哭,你别哭,再哭我们被发现,谁都逃不掉。”
婴儿被我抱进怀里,真的停止了哭泣。
一双黝黑的眼睛看着我,忽地“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天真又可爱。
“他们都说你是妖孽,我看你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而已,别怕,我带你离开。”
“有我在,绝不会让你走上歧途。”
本想立即离开。
可我的身后,莫名出现一道视线。
我僵硬着回头。
看见了一位衣着奇怪的少女。
她穿着蓝白条纹的衣服,在看见我的刹那,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眸里闪过惊讶。
“顾……长生?”
我想问她,“姑娘,顾长生是谁?”
奈何她半透明的身影一荡,彻底消失不见了。
心,无端的揪起。
很疼。
她是谁?
为何一见她,竟如此难过?
想不通!
也没时间去想,神光宗的人快来了。
我抱着怀里的小婴儿快步离去,回到了东方家族的灵域内。
刚踏入族地,血腥气漫天。
怀里沉睡的婴儿也皱起眉,警惕地睁开眼。
死了,全都死了。
东方家族人的尸体横七竖八。
我的每一步,都踏着族人的鲜血。
找遍了全族,也没能找到父母的尸身,只找到了一把琴。
离鸾琴。
这把琴,是父亲亲自去找的材料,亲手所制,是他送给母亲的生日礼物。
据说以前那一把琴,早已损毁。
此琴,能召唤宇宙中最纯洁的力量,每个东方家的人,一生只能用一次,以命为代价,斩妖除邪。
一弦已断。
说明琴的主人,已死。
全族上下,从此只剩我一人。
“岁安,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活下去。”
“等找到有缘人,切记,一定要看住她,教她如何为人,万万不能让她走上歧途,让悲剧重演。”
临行前,母亲的话犹在耳边。
我一手托着婴儿,一手提起离鸾琴,“母亲,我会好好把她养大,不会让她变成下一个魔女。”
“我也会,为你们报仇!”
这一日,我为怀里的婴儿取名为墨怜。
寓意,莫恨莫怨,怜悯众生。
至于许诺,最终,我只做到了一半。
我为东方家的人报了仇,灭了背叛的那几个家族。
等我回来时,我亲手养大的女孩,已被神光宗的人围堵,成为人人憎恨的魔头。
“墨怜平时顽劣了些,却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人。”
“哪怕你是世人最尊崇的捉妖师,我也不相信你说的话!”我死死盯着神光宗宗主安天意。
“你放我进去,不然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这天渺山顶!”
凭着不怕死的信念,也有安天意的故意放水,我闯过了囚天阵,来到了山顶。
我一眼望见,我的小姑娘身上衣裙,早已被鲜血染红。
飞雪飘荡,血,一滴滴落下,渲染成朵朵梅花,有她的血,也有别人的。
都怪我,没有照顾好她。
以我为祭品,召唤宇宙最纯粹的意识,不过是为了,不让妖女重新进入妖骨,降临世间。
奈何,奈何……
最后的结局,总是不尽人意。
我想放她回去,回到属于她的地方,再也没有人会伤害她。
阵法已完成。
只要献祭我的生命,她就能解脱了。
如何也想不到,她竟直直冲来,撞上了我的法器。
玄金锥穿透了她的心脏。
“为什么会这样?”
一瞬间,我崩溃了,“不,不该这样。”
“为什么?”
“墨怜,为什么这么做?”
小姑娘的身体越来越冷,声音也愈发的弱,仍笑着,“东方岁安,别哭,好丑!”
“岁安是个好名字,我祝你岁岁平安……”
“不生,不死,不老,不灭!”
漫长的岁月里,我一直觉得,长生,是一场诅咒。
九天神星,终是没能逃过一劫,崩毁了。
安天意带领神光宗的捉妖师们,只护住了一片人类居住的灵域。
偌大星球化作尘埃,也生出一颗崭新的星球。
几十亿年后的人们,唤它为……蓝星。
灵气荡尽。
蓝星上的人类再也没办法像上古人那样修行。
数千年过,一个个朝代更迭。
在那个盛世,我又一次感应到了“祂”的气息。
魔女仍未死。
为了将祂驱逐,我耗尽法力,将祂封印在陨石内,送出了蓝星。
因此,我也失去了记忆。
不知流浪了多少个春秋冬夏,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遇到了很多可怜人。
可是啊!我自己又何尝不可怜?
于我而言,连死亡,都是奢望,没有来处,没有归途。
直到龙国的诞生。
直到——
规则怪谈的降临。
那一年,出了副本的我,莫名奇妙的顺应感知,来到了被诡异占领的天山古城,遇见了一个与诡异抢面包的少女。
也许是命运的牵绊。
也许是潜意识里刻骨的思念。
失去记忆的我,下意识叫出了她的名字,“……墨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