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在场的其余人都安静了,下意识把目光放到永永身上。
永永神情有过片刻的尴尬,随后又十分硬气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说完后还挑衅地瞪了顾小林一眼。
呵,小垃圾!
“……”
顾小林被这个眼神看得不自觉地抽噎两下,也知道自己是被讨厌了,怯怯地低下头,不敢说话。
几个人的场面突然变成一人一兽的对峙。
江惟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清淡,“给我一个理由。”
“……”永永哪有什么理由,它就是不喜欢这个外来者而已,所以只能梗着脖子硬声道:“反,反正就是不行!”
随后目光不经意扫过一旁的段念,倏地,永永心虚的眸子猛地一亮,立马站住了脚。
它看了江惟一眼,义正言辞地反驳:“江惟,你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是不公平的吗?”
闻言,江惟毫无波澜的表情出现一丝起伏,不可抑制地皱了皱眉。
永永见他许久都没说话,以为他被自己唬住了,说话的语气顿时变得理直气壮,不免洋洋得意起来,“你看,凭什么这个外来者就能待一个月,那个外……”
“那个外……”话说到一半它突然卡顿了,下一秒,又神情不自然地咳了几声,“……那个段、段念先前就只能留一周。你说,你是不是偏心?”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段念不由得怔了怔,下意识看了它一眼。
其实她并不在意这些,然而才刚一抬头,就看到永永正凶狠狠地盯着自己,看上去像是无声的威胁。
一人一兔对视的那一瞬间,段念突然觉得自己理解了永永瞪大的眼睛里包含的意思。
快点配合我,要是敢乱说话的话你就死定了!
“……”段念沉默地在心里斟酌和衡量许久,最终,在是说实话还是顺毛之间选择了后者。
于是她尾音很轻很轻地附和了一声,“……嗯。”
江惟安静地坐在原位,右眼皮忽然猛地一跳。
虽然是没由来的一个附和,甚至只说了一个单音字,可这低微的声音听起来就是……有点莫名的委屈。
他向来沉静如水的眼睛中闪过一瞬间的迷惘,甚至开始思考自己的做法是不是错了。
她是在委屈吗。
他知道自己上次给这个女人期限太短了。虽然现在段念已经留了下来,但他还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折中的延长到了一个月。
因为七天,的确是太短了。
可是期限一个月,江惟神情怔忡片刻,不动声色地瞥了段念一眼,难道真的太长了?
永永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它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段念非但没有拆自己的台反而进行了配合,顿时看她顺眼了不少,x罕见地给她递过去一个“你很上道”的欣赏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它觉得自己今天看段念还挺顺眼的。
而这种顺眼,尤其在新的外来者顾小林的出现和衬托下,增长到极致。
只要是和这个胆小鬼一比,段念这个外来者似乎是堪称完美,没有任何缺点。
咦,它怎么会这么想?
永永突然拍了拍脑袋,又不自觉在心里细数了一下段念的优点。
唔,它在心里掰着小手指:段念脾气好,不会被普通的几句话吓到全身颤抖,也不会一动不动就哭鼻子;她到点了会做饭给它们吃,烧的一手好菜;段念还会种菜,而且竟然还能种活。
哦对了,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段念给它买了一窝兔子!
那可是整整一窝啊,谁能不心动!
想到这里永永突然迷茫了一瞬,有点想不明白自己之前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讨厌段念了。
哦对,是因为她是外来者。
但是……永永眼里闪过一丝不坚定,她好像人也挺好的,不像以前的那些坏人。
不过再看看那个胆小鬼,永永皱了皱眉,毫不掩饰眼底的嫌弃,直直地瞪了顾小林一眼。
莫名又遭到嫌弃的顾小林委屈巴巴:“……”
趁永永想事情的这一空档,江惟已经回过神来了。
他神情微闪,接着又望了段念一眼,轻扣了扣桌子,“所以你,同意吗?”
这句话是对着段念说的。
完全没想到他会征求自己的意见,段念愣了愣,下意识轻点了点头,“唔,其实我不在意……”
“诶诶!”
永永见段念没有刁难顾小林的打算,连忙恨铁不成钢地打断她,并且抢过话语权,“我可不同意!”
永永理直气壮:“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要留下来,总得体现一下自己的价值吧!”
它又伸手指了指顾小林。
江惟掀了掀眼皮,不咸不淡地看了它一眼,缓缓收回视线,“你想让他怎么体现。”
永永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被他噎了噎,一时无话。它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倏地,突然想到了。
“段念留下来是因为她会做饭。”永永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知的小得意,对江惟说,“要不……他也会做饭的话,就把他留下来,要是不会,就离开这里。怎么样?”
江惟表情细微一顿,段念也是怔住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口说点什么,原本在一旁胆小得连话都不敢开口的少年突然冒出了头来,声音弱弱的:“好、好,我也是会做饭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向他投去怀疑的目光。
莫名受到注目礼,顾小林像是受到了鼓舞,怯怯的眼睛闪着一丝坚定的光。
然而下一秒,在又触及到江惟突然投过来的清冽目光后,他顿时又焉了,结结巴巴地说道:“但是我、我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准,准备……”
**
段念对这几人之间奇奇怪怪的约定没有什么兴趣,更没有把那天的闹剧放在心上。
毕竟在她看来,岛上的这几个原住民,全都是吃软不吃硬的,内心柔软得不像话,自然也做不出把顾小林赶出去这种事情。
快傍晚的时候段念去了一趟菜地,准备修整出一片土地来种玉米。
因为现在养了猪,岛上又没有猪草可以给猪吃,这些日子那两头小猪崽都是靠啃萝卜苗活下去的。
再这么继续下去可不行,这两头猪迟早会营养不良。所以她打算种一片玉米地,一些用来喂猪喂鸡,留下多余的还能大家一起吃,简直一举两得。
傍晚的太阳落山了,温度不再灼热,段念拿着一包玉米种子去往菜地,身后还跟着一个顾小林。
只他们两人独处时,顾小林表现得倒是大胆了几分,没有面对异兽时的恐惧,甚至敢主动挑起话题和段念搭话了,不过总体看起来依旧是怯怯的怕生。
顾小林模样十分害羞,看起来有点呆呆的:“段念姐,你人真好啊。”
段念正在给土地翻整,闻言动作顿了顿,无奈地笑了笑,“哪里好了。”
顾小林一愣,以为她是不信自己的话,想证明自己的观点又不知从何说起,脸憋的有点红,只能一个劲地重复,“是真的、真的很好啊,还很亲切。”
段念弯了弯唇角,没有说话。
气氛一片祥和。过了一会儿,顾小林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段念姐,如果我饭做得不好,他们真的会把我赶出去吗……”
他的尾音有细微颤抖,听起来好像又有开始害怕的意思了。段念下意识安慰道:“不会的,他们不会把你赶走。”
“……真的吗?”
顾小林眼里突然冒出些许希冀,亮晶晶的,又有点不好意思,“我以前当奴隶的时候工作就是做饭,但是没有什么拿手的,或许都不太好吃。”
段念思索片刻,温声宽慰他:“那就选感觉自己做得最好吃的那个。你别担心。如果你做饭不好吃,那些人怎么会安排你去做饭呢?”
她记得克莱星的奴隶虽然非常多,但大多数都是被分配去做苦力为主,像做饭这种轻松的活计一般都有专门的厨师来做。
由此看来,或许顾小林的厨艺是真的好也说不定。
闻言顾小林却愣住了,又低垂着摇摇头,几乎要把头埋到地下,“不、不是这样的。我以前……是给猪做猪食的。最拿手的,也是猪食……”
段念还想继续安慰他的话突然直直地停在嘴边,“……”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神情恍惚,“……猪食?”
顾小林把头埋得更深了,弱弱地回答她:“嗯,真的,猪食。”
“……”
**
顾小林这一准备就准备了整整两天。段念见状于心不忍,这期间一直在耐心指导他学着做……蛋炒饭。
是的,蛋炒饭。
那天从菜地回去后,段念就提出了想看看顾小林做饭水平的想法。于是顾小林皱着小脸苦思冥想,最后决定做一道自认为还算过得去的番茄炒鸡蛋。
然而半个小时后,段念看着桌上那盘煮得像浆糊一样的番茄炒蛋,诡异地沉默了。
先不说味道如何,就那盘番茄炒蛋的卖相而言:原本应该是金黄色的色泽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灰黑糊烙;番茄和鸡蛋完全分不清模样,彻底软烂融合在一起,而且十分稠糊,让人瞬间没有了胃口。
如果说先前段念还对顾小林“做猪食”的说法抱有怀疑,现在就是完完全全相信了。
因为这盘菜光是看起来……就很有猪食的味道。
所以,哪怕顾小林一直用期待的眼神望着自己,直到最后段念都没有尝下第一口,并且垂下眸子思考了许久。
最终,她决定教顾小林做最简单又不易出错的蛋炒饭。
……也没有为什么,她就是怕永永看到顾小林做得比它自己做得还诡异的菜,会当场发飙。
两天后,顾小林展示厨艺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此刻,厨房里。
岛上的原住民们都站在灶台不远处,屏住呼吸,围观顾小林做饭。
两只异兽和小地想看段念尚且能理解,江惟竟然也有兴趣围观倒是她没想到的。
但是想想以往自己做饭时江惟也很喜欢来厨房走动,她觉得自己好像窥探到了江惟的一个小秘密,有点好奇地凑近他身边,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喜欢看别人做饭?”
像是极其隐秘的事情被戳破,江惟表情有过一瞬间的僵滞,下意识抿唇。
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伸手指了指长耳兔,极其缓慢地别过头去,声音有点欲盖弥彰的生硬,“是它拉我来的。”
“我并不喜欢。”他补充道。
“……哦。”听着他的说辞,段念随意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江惟:“……”
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几人的动静,顾小林此刻颠着勺,心里都快紧张死了,感觉到巨大压力。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自己做饭的时候还会被围观啊!
真的好可怕啊!
顾小林总感觉身后的几双眼睛像是要把自己看穿出一个洞来,特别是那只叫永永的异兽,眼神十分犀利,让他如芒在背。
炒蛋的时候还好,因为这几天段念一直在教他炒蛋,他已经练习了很多遍,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糊。
但是他毕竟不会做人吃的饭啊,要是做的不好,那个看起来气场冷冽的男人,是不是真的会把他赶出去?
顾小林越想越害怕,炒饭的手都越来越抖了,翻炒的时候一个不留神,铲子里的饭洒出来一点。
“啧。”永永站在他的后面,不屑地瞪了顾小林一眼。
真是个大x笨蛋!
顾小林自然听到这声抱怨,身体一僵,却也没有心思在乎这些了。他面上闪过一丝慌乱,手才两个瓶子里来回抽动,一时不知道选哪个。
已经到最后一步了,所以……盐,到底哪个才是盐!
他下意识想回头向段念求助,但是又十分害怕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人,迟迟不敢回头。
看着橙色和蓝色瓶盖的两个调味品,顾小林心里愈发紧张。最后,他眼睛一闭,随意地摸过一瓶,猛地往里倒。
不管了!
错了就错了吧!
因为先前和江惟说话,段念这时才注意到顾小林手上拿的调味瓶,她愣了愣,下意识出声提醒:“诶,那个……”是糖啊!
然而已经晚了,只见顾小林按开瓶口,一股脑地往里面倒,不到一瞬间,整个瓶子都空了。
“……”
霎时间,整个厨房里,飘满了一阵蛋香,其中混合着一股甜腻不已的诡异气味。
“……”
不用尝段念都知道,这锅蛋炒饭已经彻底毁了。
永永身先士卒地就蹦到灶台面前,看着顾小林已经被吓得苍白的小脸,猛地推开他,拿着勺子豪迈地吃了一口。
果不其然,下一秒,永永表情变了,直接吐了出来:
“啊呸、呸,好难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