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上的日子太宁静美好,哪怕是三个大名鼎鼎的星盗也觉得日子过得十分舒心,连日子在流逝都无知觉。
段念今天却得知了件有点新奇的事情。
岛上竟然有一窝野生的蜂巢。
这其实是顾小林偶然发现的,他知道后特别开心,半是讨好半是希冀地跑过来和段念说了这件事情。
顾小林的样子看起来单纯又怯弱,可是那双眼睛却闪着细细微光。段念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回应。
她觉得自己现在对顾小林的感觉有点复杂。
说不是厌恶,但也绝对说不上喜欢。
从那天顾小林当着星盗的面喊出自己的名字开始她就有点觉得,这个少年好像并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又或者说,自从他刚来岛没多久就拔了永永的胡萝卜后她就开始有这种感觉了。
因为那天她已经明确地和他说过了,不需要。
他们压根就不需要胡萝卜。
顾小林想和岛上的原住民讨好关系的心理她很理解,因为她刚来岛上时也有这个想法,但是他的出发点错了。
良好的关系应该是双方相互且平等的,当一方对另一方抱有敌意时,他需要做的,是展现出自己的友好和可结交的价值,而不是一昧地把自己处在一个劣势地位,像个奴隶一样,去努力讨好别人,仿佛自己天生低人一等。
这是一种畸形的观念。
她不知道是不是顾小林当奴隶当久了,对这种事情已经嵌入骨子里。但是以段念自己的角度来分析,顾小林会去拔胡萝卜其实是一件特别奇怪的事情。
这么久以来,顾小林表现出来的性格都是怯弱的,胆子表现得比老鼠还小,他真的敢私自动岛上的一草一木吗?
这么一回想,那天的顾小林的行为好像都透出一股反常。无论是对岛的好奇,还是后面看到胡萝卜地和那两只鸡的反应。
原本段念还以为他依旧存了孩子心性,没太在意。如今想来,他的表现都和平常很不一样,好像哪里都充满了欲盖弥彰的意味。
就好像,他在用胡萝卜掩饰着什么。
顾小林等了很久都没等到段念说话,眼眸的光黯淡几分,弱弱地说道:“段念姐,我们不去看看吗……”
顾小林的声音把段念的思绪拉回,她先是望了这个身材瘦弱的少年一眼,细微地点了点头,“去。”
她想了想,又说道:“明天去吧。”
毕竟蜂蜜可是个好东西。
说完后,段念又离开去找江惟,把岛上有野生蜂巢的事情告诉了他,对方没什么反应,一副早就知道了的表情。
段念对此已经习惯了,见怪不怪。
不过她觉得江惟最近有点奇怪,总是冷着张脸望着她在的方向,又在她回望过去的时候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惹得段念百思不得其解。
她怔了怔,“你最近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而且看起来好像还不太高兴?
对于她的疑问,江惟耳尖微红,声音冷冷淡淡的:“你想多了。”
“我没在看你。”他补充道。
段念:“……”行吧。
……
第二天一大清早他们就起来了,由顾小林带路,一行人去找那棵筑了蜂巢的树。
其实段念觉得江惟也知道路,只是很意外的,他只是漠然地望了顾小林一眼,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岛上的露水很重,一路上都没什么人说话。翟艾的紫色异瞳微微闪烁,拨了拨自己的头发,走到段念的身边。
“这位美丽的小姐。”翟艾勾起笑,“还记得我们的交换条件吗?”
段念神情一顿,点点头,“是,该到你们履行承诺了。”
翟艾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伸手环住了段念细瘦的肩。
这个姿势太亲昵了,段念有点不自在地动了几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啪’地一声,肩上的重力就消失了。
她一愣,微微侧身,看到了神情冷冷的江惟。
江惟眼睛盯着翟艾,含带一丝微不可察的警告,“别动手动脚。”
翟艾连忙举起双手,笑眯眯道:“我错了。”
“不过,”他话音突然一转:“透露雇主的私人信息可是大忌,我大哥这个人甚是古板,最看重这些了。”
翟艾像是故意的一样,眼睛盯着江惟,话却是对着段念说的,“所以我只能悄悄压在你耳朵说了,不能给他听到——”
“——段念小姐,你能理解我吗?”
就走在他后面把话听得一清二楚、还莫名背了口黑锅的翟伍:“……”
段念没想到他会扯出这么假的理由敷衍,但是却一点都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她瞥了江惟一眼,莫名有点心虚,接着又沉静道:“没关系,你说吧。”
江惟:“……”
翟艾先是挑着眉望了江惟一眼,接着手又快速搭了上去,头低下来,歪到段念耳边,说了句什么,看起来十分亲密。
翟艾嘴角蕴着一丝玩味的笑,掩盖住神情。
江惟这个男人,看起来一副高冷地爱理不理的样子,前几天把他们整得这么惨,甚至还把他们捆绑了放在院子里晾了一个晚上。
他是星盗,虽然讲文明,但也必定是记仇的。
既然打不过江惟,那就从他在乎的这个女人下手好了。
江惟看着他那几乎是化为实体的挑衅眼神,心里莫名有点烦躁,抿着唇。
翟宁虽然不知道自己二哥这是什么操作,却感受到了那个叫江惟的男人浑身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他不自觉地抖了两下,凑过去问翟伍,“二哥这是在作什么死啊?”
怎么莫名有种勾。引别人老婆的小白脸的感觉?
翟伍一顿,半响意味不明地看了江惟一眼,收回视线,压低声音:“大概是,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吧。”
翟宁一头雾水:“大哥,我怎么听不懂?”
翟伍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x安慰道:“听不懂正常。”
翟宁:“???”
而已经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朵的江惟手指微蜷,眼底落下一片阴影。
他突然非常,非常后悔自己把这三个人留下来的决定。
这三兄弟,真是一个比一个惹人厌。
……
顾小林带着他们到达目的地点。
这棵被筑了蜂巢的树很高,爬上去十分危险,让大家都意想不到的是,顾小林竟然提出要去摘蜂巢,“我我,让我去吧……”
众人齐齐望向他。
顾小林被看得有点不适,声音越说越小:“我小时候最喜欢爬树了,应该不会有事。我可以……试试吗?”
三个星盗对外人可没有什么互帮互助的概念,自然不会有意见;江惟冷冽地瞥了他一眼,也没出声反对;而段念已经沉浸在翟艾和自己说的那个名字里,久久回不了神。
段霄。
竟然是段霄。
没有人知道她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惊起了多大的骇浪。段念神情恍然,思绪有点混乱。
她这个已经成为王上的堂兄……为什么要抓她?
这是她脑子里最直观的一个感受。
段念想了很久,忽然,目光缓缓地移到自己的手上。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催动了异能,手掌心浮起一缕暗红色的光芒。
良久,她收回手,暗暗地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顾小林脸色有点白,没想到竟然没有人开始阻止自己,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还好他们也不算完全放任自己自生自灭,江惟操控着一根藤蔓牢牢地绑住了他的腰,抿着唇提醒道:“别想用火熏。只要你不乱攻击,那些蜜蜂就不会伤害你。”
顾小林难得被江惟关怀一次,整个人受宠若惊,鼓起勇气来,眼神坚毅地点点头,“我、我会的。”
他一副被鼓舞的样子,立马转过身去,开始用力借着藤蔓的里往树上攀爬,速度还挺快。
见没人叮嘱顾小林几句,翟宁又看着江惟漫不经心的模样,有点好奇,“你们怎么不担心他啊?”
江惟怪异地皱着眉,“我为什么要担心他。”
只要藤蔓不断,他就死不了。
而且只要他还在这里,藤蔓也不可能会断开,这已经是他給这个外来者最大的仁慈了。
翟宁有点摸不着头脑,“你们不是同伴吗?”
不料江惟眉头皱得更紧了,有点冷:“谁和你说的,不是。”
翟宁:“……好吧。”
一旁的翟艾也听到了这番对话,沉默几秒,倏地,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不是同伴吗。
那可就有意思了。
顾小林爬上这棵树的顶花了足足一个小时。
马上就可以摘到蜂巢了,他有点激动,又不敢往下看,现在脚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还有一点距离,只剩一点点了。
只要摘到蜂巢,他们就会喜欢自己的吧?
他虽然很害怕现在的处境,眼底却有星星点点的期待和贪婪的渴望。
因为他早就受不了现在这种被排斥的糟糕情况了。
没过多久,顾小林就到达了树顶,他踩着树枝,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窝蜂巢。
无数的蜜蜂密密麻麻地蛰伏在蜂窝里,顾小林心头一紧,下意识想点火熏走这些蜜蜂,突然又想起了江惟的话。
别想用火熏。
他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放弃了,直接徒手伸过去,像是害怕,他又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在黑暗中乱摸几下。
然而只是没想到,原本预想的被蜜蜂围殴的画面没有出现,那些蜜蜂虽然被他的动静吵得嗡嗡叫,有些甚至已经停在了他的手边,却真的没有攻击他。
顾小林一愣,半晌后睁开眼睛,嘴角扬起一丝笑容,江惟真的没有骗他!
他飞速地把整个蜂巢摘下来,朝底下喊道:“我我,我摘到了!”
在地面上的人也听到了,段念想了想,还是大声地叮嘱了一句,“小心点!”
一天得到两个人的关心,顾小林现在只觉得自己有点飘飘然,开始缓慢下树。
然而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倏地,他一个不留神,踩空了。
“!”
顾小林感到自己在急剧下落,脸色一白,“救,救命呀!”
看着一个身影从上空坠落下来,地下的人被吓了一跳,就连向来沉静的江惟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几乎是同时的,四面八方突然冒出无数的绿色藤蔓,不一会儿竟然汇聚成了一张绿色大网!
那张网不断地在延伸和编织,终于,在顾小林离地面十米高左右的时候,把他牢牢接住了。
其余人看着这个操作都惊呆了。
顾小林还沉浸在掉下去的状态久久回不过神来,哪怕身体突然被接住,成功着陆后还是呆滞地说不出话来。
突然,他手细微地刺痛了一下。
“你没事吧?”段念和其他人正靠过来询问情况,连忙问道。
顾小林先是迷茫地望着朝自己走来的几人,又呆愣地看了一眼左手。接着,就见左手食指处多了一个细微如针孔的伤口,还丝丝地冒出了一滴淡粉色的血珠。
他眼睛猛地瞪大,慌张地捂住了自己的手指,藏到后面去,“我没,没事……”
**
夜晚。
因为白天受了惊吓,段念体恤顾小林,晚上还特地做多了几个菜。
此刻,大家都吃饱了在小木棚里乘凉,顾小林远远地看着交谈甚欢的几人,眼底闪过一丝渴望。
他好像……成功了。
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大家对他的态度好像是变了点,变得比以前友好了。
又想到白天发生的事情,顾小林脚不自觉地踮了踮,低头垂眸看着自己手上难以愈合的细微伤口,那是被蜜蜂蛰的。
倏地,他眼底闪起一丝异样的光。
那就,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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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翟伍: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
翟艾:我知道,我们就是江惟追求幸福时的最大助攻。
翟宁(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