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几人都没有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在旅店的就餐点会合。
大概是时间太早了还没什么人起床,兰姐把早点端上来,翟伍下意识观察了几眼四周,这才道:“昨晚你们都听到声音了吗?”
段念点头:“听到了。”
那声音实在是太过凄厉了,根本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倒像是什么野兽在痛苦地嘶吼。
一旁的翟艾随手拿起一根油条咬了口,很快又咽下去:“我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你们猜猜,我看到了谁?”
段念一怔,下意识以为他说的是宣隐。不过翟艾应该不认识宣隐才对,一旁的江惟蹙眉:“谁?”
“就是在岛上的那个人……唔叫什么来着?”
翟艾又意犹未尽地咬了口油条,回忆了好几秒,“哦,就是那个叫顾小林的,披着个斗篷,我还辨认了很久。”
想了想他又补充:“不过他旁边还有一个男人,我不认识。”
此话一出,在场的其余人皆停下动作望x向他,时间像静止了一样。
气氛突然有点凝固。
就连翟伍都愣住了,昨晚翟艾并没有和自己说,缓了几秒才回过神来:“老二,你确定?”
翟艾挑了挑眉:“当然。”
段念的脸色的意外和震惊毫不掩饰,滞了几秒。
……顾小林?
她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翟艾的话信息量有点大,如果顾小林还活着的话,那他旁边的那个人,应该是宣隐。
江惟除了脸色冷了点,倒也没有太大变化,明显是早就料到了。
段念声音有点轻,下意识看向江惟:“可是……顾小林不是已经死了吗?”
闻言,这下意外的人又变成翟伍和翟艾了。
上次去岛上的时候他们没有看见顾小林,翟伍下意识以为是对方离开了,也没多想,却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江惟抿着唇,“高阶虫族可以分体,顾小林应该只是它的一个分。身。”
毕竟是虫族领主,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杀掉。
在场唯一不认识顾小林的人就是李兰了,问:“顾小林是哪位?”
“是虫族的领主。”江惟唇角缓缓绷直,答道:“或许,我们该叫他真正的名字,罗里林。”
“所以……”李兰表情骤然一变,不敢相信地把声音放低:“……虫族的领主现在在希望城?”
江惟点头。
顾小林会出现在这里,十有八九是和那个人体实验有关系。
至于宣隐会出现在这里的目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李兰脸上的神情变幻许久,最后勉强克制住了,心情略微沉重地换了个话题:“有一个坏消息。今早上面发了通知,现在都不让出城了。”
四人表情同时一愣。
“怎么突然不让出城了?”翟伍问。
李兰叹了口气:“这种事情政府怎么会和我们这些普通小老百姓说,现在你们要出城,只能等城门解禁了。”
“……不行。”
段念立马摇摇头,否决她的这个方案:“我们必须要想办法离开这里去王宫,越快越好。”
王宫里危机四伏,无论是她的姐姐还是翟宁,随时都有可能遇上危险。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李兰又突然出声,“就是有点冒险。”
段念下意识和江惟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突然,一阵脚步声和嬉笑的声音逐渐传几人的耳边,忽远忽近。
没过多久,就餐点的门口闯进几名模样流里流气的青年。
他们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趾高气昂道:“老板娘,上菜啊。”
李兰表情瞬间收敛,在暗处指了指背后的几‘人’,又用口型无声无息地对着段念说了两个字。
虫族。
段念几人表情微变。
下一秒,她脸上立马挂起得体的笑容,转身朝那几人走去,身影摇曳,笑地开怀热情:“好嘞客人们,还是老三样吧?”
“是是是,快点给爷上,都快饿死了都!”
“来了来了!”
无需言语,他们也瞬间明白了李兰的意思。
通行证。
…
又有失败的试验品跑出来了。
在某个阴暗潮湿的街角,罗里林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下处理失败的垃圾,又略带欣赏地看了一旁逐渐暴起的宣隐一眼。
宣隐最近越来越暴躁了,无论是气质还是脾性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长长的灰色指甲死死地抠着掌心,几乎渗出血来,却丝毫不自知。
罗里林勾起一个笑容。
宣隐深吸一口气,尽最大的努力才压制住内心的暴戾,目露阴暗:“罗里林先生,看来你并不想履行我们的交易条件了。”
“当然不是。”罗里林温和地看向他,像是在对待无理取闹的晚辈,“宣隐先生,您是我最真挚的合作对象。”
宣隐几乎要被他这个眼神恶心透了,却只能压下怒气,装作好脾气:“罗里林先生,虽然我知道你对这个实验很上心,但是我们什么时候能启程,我的爱人要等不及了。”
爱人?
听到这个称呼,罗里林不明其意地笑了几声,目光逐渐幽深:“那就今晚吧,宣隐先生,不要太着急啊。”
闻言,宣隐终于松了口气,脸上的阴郁逐渐下去,露出一个自以为好看的笑容,点头道:“好。”
…
现在想离开希望城,就只剩下一个办法,就是伪装成虫族。
可通行证却不是这么容易拿到的,李兰表情未变,主动提出从在旅店里住了好几天的几位虫族下手。
可惜她的计划刚一提出来就被众人否决了,段念摇头:“不行,这太危险了。”
就连一向喜欢搅混水的翟艾都罕见地没有赞同,脸色收敛了几分,没有开声,明显也是不赞同的。
因为这个计划实在是太危险了。
人族和虫族向来势不两立,相互仇视,如果那几位虫族在旅店里不见了通行证,作为老板的李兰一定会受到威胁,轻则是旅店被砸,遭到驱赶;再严重点,怕是会有性命之忧。
想到这里,段念的表情略微沉重。
李兰自然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啧了一下,“我说,你们担心这么多做什么?”
她笑了笑:“其实我和它们关系还不错,之前在餐厅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了。到时候我把它们灌醉,再趁机把通行证偷出来。等第二天醒来发现不见了,它们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我头上的。”
……虽然那几只虫族说话的态度并不是十分恶劣,但看着它们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这也能叫关系好?
见几人明显不相信的目光,李兰扭了扭腰,眼睛扫过几人,“都这个眼神做什么?怎么,不相信兰姐?”
江惟第一个摇头,面无表情:“的确不信。”
“……”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李兰佯装凶狠地挥了挥拳头,又有些好笑:“我是说真的,这几只死虫子在我这儿住了快半个月了,要是对我不满意,兰姐我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这性质终究是不同的。段念还是拒绝:“不行,我们不能拿你的性命做赌注。”
“……那你说怎么办啊段念小姐?”
李兰无奈道,像是笃定段念听到这番话会哑口无言,她诱导似的说出杀手锏:“我有没有生命危险还是个未知数,可是你姐姐还在王宫里生死未卜,她可等不及啊。”
果不其然,听到这番话,段念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不过她还是不愿意这样,表情有些纠结为难:“可是……”
“别可是了,磨磨唧唧娘们兮兮的像什么样子?”
李兰摆了摆手,霸气道:“昨晚不是说了别和我客气?”
“就这么定了啊。”没等几人开口她就自顾自地圆话了,说到后面还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了,“这群死虫子每天晚上都要喝酒,还从来没给过钱。今晚就给它们搞份度数大的,老娘喝不死它们。”
闻言,四人相互对视:“……”
-
兰姐说的没错,到晚上的时候那几只人模人样的虫族果然去了餐厅,一张口就喊:“老板,老规矩,上酒!”
早已准备好一切的李兰眼神微动,不动声色地瞟了瞟在暗处的四人一眼,转身把酒端过去,热情地笑:“来了!”
在餐厅里等候的那几只虫族看她办事这么利索,不禁对视几眼,有点满意地点了点头。
它们在这里住了快半个月了,这个女人的确很会做事,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做事八面玲珑,不卑不亢,也不像那些一味想巴结和讨好它们的愚蠢人类一样,让人心生好感。
所以,哪怕它们对人类再不喜对着这个讨巧的女人都难免破了例。
兰姐很快就把酒端上去,又细心地一杯杯把酒倒满,笑着开始介绍:“客人,这是我们店珍藏了多年的酒,前些日子找了好久,今天终于在酒窖找着了,绝对好喝!”
“是吗?”
其中一只虫族流里流气地挑了挑眉,顺势端起酒,招呼其它几位碰杯,“来来,既然是老板娘的心意,那我们必须得喝几杯啊?”
“那就来啊!”
“来来来!干了!”
“……”
只过了十分钟。
桌上的四名虫族齐齐倒下,趴在桌子上。
李兰伸出手在他们脸上晃了晃,发现这几只虫的确没有醒来的迹象,露出一个笑容,把手伸进几人的口袋,抽出通行证。
不多不少,刚好四张。
她回过头去,朝某个地方做了个手势,段念四人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翟伍一愣,声音却依旧是沉稳有力的:“这是什么酒?度数竟然这么高,它们一杯就倒了。”
李兰霸气地把通行证交到他们手上,随意道:“是蒸馏酒,度数纯,烈得很啊。”
翟伍:“……”够狠。
想了想李兰x又看了一眼表钟,现在才七点半,“你们是待会儿就要走?”
江惟看了段念一眼,替她答:“是。”
李兰点点头,又道:“走之前先帮我把这几只臭玩意儿扔出街上,这样通行证丢了也怪不到老娘头上来。”
“……”江惟诡异地沉默几秒:“嗯。”
段念抬起头来,看着李兰的眼神有些动容,嘴角细微地动了动,由衷地说道:“兰姐,真的谢谢你。”
“这算什么?大家都是朋友。”
李兰摆了摆手,握住了段念的手,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掌心传递到四肢百骸:“这事儿完了之后别再回来了,千水星这个糟心的地方,离得越远越好。以后,就好好和你男人过日子吧。”
离她们一米距离的江惟听到“你男人”三个字,眼神突然一动,眸色渐深,喉咙微微有些发紧。
这三个字,怎么听起来就这么顺耳呢。
段念脸色有点不自然,点点头:“……嗯。”
说到这里李兰声音突然变小了,像是咬耳朵似的,“我看这人的确还不错,你有眼光嘛。”
闻言段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眶却微微红了,下意识看向江惟。
“他的确很好。”
……
“叮。”
腕上的手表响了,刚好八点整。
罗里林走向坐在沙发上的宣隐,看着对方满脸不耐又要极力压制的神色,眸光微微闪烁。
他伸出细长冰冷的手,脸色苍白地宛如吸血鬼,动作认真地却像是对待什么心爱的宠物,在正式发出邀请。
“让我们启程吧,宣隐先生。”
-----------------------
作者有话说:感觉写的越接近结局文风就越来越不轻松,也不知道大家会不会不喜欢,我自己写的时候也是很忐忑不安,心态都有点不太稳定了。
但这是我深思熟虑过后的结果了,如果你们知道我的原定结局有多毒,可能会想打死我……
这里的蒸馏酒,设定的原型就是精馏伏特加哈,就是酒精度高达96%的那个,有兴趣可以自己百度一下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