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素辛这段真挚而诚恳的话稍稍软和下来。
村长也缓和了气息,浑浊的眼睛望着大树,叹着气咕哝了一句,“唉,多少年了,难道这就是我们解脱的希望?”
“唔,唔唔……”
村长转过头,看向被石峰和墨离押着的志翔。
志翔无比怨恨地盯着众人,包括素辛。
他有种被人出卖了的感觉,先前说的好好的,大家都是一个团队,可是眼看着对方都要使邪术害他了,她竟然还在那里说如此冠冕堂皇的话。
村长说道:“既然这位外乡人一定要弄清楚他父母的死因,那就如他所愿吧,不过有一点我要事先说明,既然戴上了面具,就代表接受了众生相的法则。这个法则就是平衡。”
素辛心中一动,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出“平衡”二字,竟与她心中的信仰莫名契合,连忙追问:“何谓平衡?”
村长:“人生在世,需索和付出对等,就是平衡。好了,请你退开一些。”
素辛退下平台。
村长对石峰和墨离道:“你们也下去吧,你们身上也有自身运转的平衡之力,会干扰到他对信息的感应。”
两人稍微顿了下,看看志翔,又看看素辛。
素辛朝他们微微点点头,于是石峰扯掉志翔嘴里的毛巾,和墨离一起松开手,转身跳下石台。
志翔心中有些怨愤,在两人松开手时下意识甩动胳膊,冷笑着说道:“哼,我真是看错了你们,还以为你们是真的想帮我,结果却是把我推上来当羔羊讨好别人。”
石峰愤愤然,想说,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难道不是他刚才口不遮掩鲁莽造成的吗?没说他连累了他们,反被倒打一耙了。
素辛轻轻碰了下他胳膊,现在每多说一句话都是添乱。而且村长说了,是让志翔了解他父母死亡的真相,而这不正是志翔一直想要知道的吗。
志翔转头对村长嘲讽道:“好啊,来吧,我倒要看看你要给我看什么东西?我的爸妈在哪儿?”
村长冷哼了一声,又走到大树前,用手中的拐杖再次在树干上敲击三下。
霎时间,大树下升起一层白雾,像蓬松的棉花,顷刻间将平台上的空间充塞。
站在雾中的志翔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还有对以为可以真正有个依靠的队友的背叛的失望。
他知道前面就是那棵大树,现在没有人,正是毁掉这棵妖树的最佳时机。他从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啪啪地打着火,直杠杠地往前冲去。
“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恶魔,你们都该死。世界上杀人放火作奸犯科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要带走我的爸妈?来啊,有本事把我也带走吧……”
一只打火机怎么能把一棵参天大树烧了?这就算是一棵枯树,若是没有引火的东西也是不行的。可见志翔这时的确是气蒙了头。
就在这时,他突然撞倒一层软软的透明薄膜上,将他稍稍弹回两步。
随着他的撞击,前面的白茫茫的雾逐渐散开,露出一面巨大的透明屏幕。
上面出现一个男子……赫然就是他的父亲。
志翔又是震惊又是诧异,趴在屏幕上大喊:“爸爸,爸爸……”
可是里面的人压根儿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或者说面前这一切就像是一个从上帝视角将他父亲的一生浓缩到了这个屏幕里一样。
他看到父亲从当年离去时的样子,逐渐变得年轻,而上面的场景转换,就像是把他整个一生回放了出来。
志翔看到画面上的人私底下给文物贩子做鉴定拿外快;偷窥;酒店一夜qing……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他父亲以前还耍了一个女朋友,而且已经大了肚子,因为要跟他母亲结婚在城里落脚,愣是让那个女生打掉孩子然后抛弃……画面还在不停地转换,从中年到青年,少年……
他看到了父亲完整的一生:一个会偷同学的文具;偷别人家橘子花生;用石头砸别人家房子的男孩;诬陷同学;跟女生发生关系又不负责任一走了之……
看着看着,志翔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
他从来不知道那个疼爱他,养育他,成为一家顶梁柱的父亲,原来竟是这样一个人。
这时,屏幕上出现一行字:功过值-20,众生相:丐。
志翔疯狂地拍着屏幕,“不,不这不公平。哪个人没有犯点错?谁又不曾年少无知过?这世上那么多强j杀人犯为什么不去死?而且既然是耍朋友,那也是两个人的事,为什么后果要让我父亲一个人承担?”
实际上那个女生早已经为自己的行为埋单:还是少女就大了肚子,不仅她的家人无法接受,迎接她的也是无尽流言蜚语。已经七个月大的胎儿强行堕胎以及没有好好休养的后果就是她的身体彻底垮了……
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第五百〇七章 神秘村5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化,这次里面的主人公换成他的母亲。
那个在他面前慈爱而勤劳的母亲,在画面中变成一个恣睢且喜欢搬弄是非的长舌妇;
一个随地吐痰乱扔垃圾爱占小便宜的人;
一个和同学一起欺负另外一个女生,并间接将其逼死的人;
一个为了让自己成为独女独享父爱母爱,而偷偷给一岁多弟弟喂鸡蛋致其噎死的人;
……
功过值-40,众生相:娼
看着这些不断跳动的画面,志翔几乎崩溃了,他不愿意去承认这样的人就是那么深爱他,为他无怨无悔付出,而他也那么依恋和思念的父母。
可是这世上的人谁不是‘人不为己天地诛’?
谁为了生存为了自己利益又没有在背后咒骂和怨恨过?
或许只是她一时觉得好玩失手才让弟弟噎死,连父母都没有计较,连法律都不会定罪,凭什么要让你一棵树来判他们的生死?!”
志翔心中的防线逐渐崩塌,虽然仍旧不甘,但是很显然那只是因为深爱父母的惯性而尽量想为自己父母开脱而已。
这次,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志翔。
志翔身体猛地一凌,就像受到某种力量将他推了一把,朝后蹲坐到地上。
而画面中的人也同时蹲坐到地上,一副失魂落魄且恐惧地盯着前方。
在志翔的视线中,里面的人渐渐动了起来,将他刚才在这里的镜头回放。
场景不断变换,大树,神秘村,填满石头的沟谷,巫降,探险……
功过值-10,众生相:??
此时已经由不得志翔不信,这些画面的确他整个一生的完全回放。
原来人们口口传说却从来没有人相信的“举头三尺有神明”,是真的。
他的一生碌碌,没有多大罪恶,但也没有多大贡献。
但是他之前无意触碰到巫印,要大病一场,被素辛所救后心中没有感恩反而怨恨,所以这-10正是他对这个世界所亏欠的。
无数个白色的面具在他周围飘荡,上面浮现出不同人的样子,然后再慢慢变成一个个脸谱。
若是意识集中在一个面具上,就会下意识出现那个人一生的缩影。
一些面具漂浮在上方,然后不断上升在上升,然后融入到树冠里。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所有的幻象散去,志翔发现自己仍旧站在众生相的树下。
看向周围的人带着各种表情望着他,他的神情竟出奇的平淡。
志翔的视线最后落在素辛脸上,很是突兀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素辛一时没回过神来,对方怎么突然说这句话了。
刚才志翔被白雾包裹,素辛就一直试图将神识探入其中,可是感应到强大的法则阻碍。
好在只有两三分钟,白雾就慢慢散去,看到志翔完好无缺地站在树下,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什么?”
志翔却是没有理会素辛的疑惑,而是闭上眼睛,仰头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身上突然间轻松了。
原来表面的敷衍和发自肺腑的感谢有这么大的区别;
原来释然才会让心灵真正的得到解脱。
他的父母深爱着他,对他无怨无悔地付出,可以称得上天下最好最伟大的父母。他也深爱和依恋着他的父母,可是不管是怎样的感天动地,当其妨碍了别人的生活甚至是生命时,那终究是对这个世界的亏欠,而不能说因为他父母爱他他舍也不得他的父母,天道就要对他们网开一面。
志翔来到村长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村长一副老怀大慰的样子,捋了捋下颔的几根胡须,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素辛三人面面相觑,看这样子……难道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刚才志翔在白雾中究竟经历了什么?看到了什么?让他从一开始的愤怒的失去理智,而此时却一副很释然的样子?
几人不得而知。
他们当然不知道在这短短两三分钟时间里,志翔经历了三段人生!
志翔对村长说道:“村长,我想一直留在村子里,可以吗?”
啊?
素辛几人顿时惊讶的脱口而出,“你要留下来?”
志翔没有看几人,而是眼睛一直盯着村长,神情坚定,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素辛几人看看志翔又看向村长,只听村长说道:“我们村里不会拒绝别人的加入,但是一旦加入,则必须遵守这里的规矩。”
志翔点点头,算是应了。
石峰实在是忍不住了拉过志翔,问道:“你刚才在那白雾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志翔看着石峰,道:“我出不去了,这里就是我的归宿,仍旧谢谢你们帮我了了自己的心结。”
素辛问:“你已经知道你父母的真正死因了?”
志翔身体微微一顿,“算是吧。”
素辛:“既然你已经完成自己的心愿,是走是留都由你自己决定,你多保重。”
言尽于此,众人心中很是不解,但是见志翔身上没有任何阴煞之物,更没有其它异常,完全是因为他本身意志转变。说明他现在做的决定就是他本人的想法。
呜呜,簌簌——
一阵夜风吹来,树枝攒动,面具与叶子摩挲成韵。
不等村长说,周围的村民就自动散去。
村长对素辛几人道:“酉时了,回吧。”
志翔当先朝前面走去,村长跟着,素辛几人走在后面。
就在这时,素辛听到若有若无的压抑的极低的哭声夹在在风力,停下脚步,微一凝神,便分辨声音来源。
正是他们下午看到那个在给小孙女梳头发的老太太家的方向。
反正现在事情已经完全说开了,素辛紧走两步跟上村长,问道:“村长,那边那家人出什么事了吗?”
村长一边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一边淡淡应道:“功过相抵,生死有命……”
一晚上,素辛都听到村中不停刮着风,像是有无数个人在里面窃窃私语一般。
第二天一早,外面就传来热闹的声音,人们开始忙活了起来。
村中有一个小小的学堂,教孩子们写字算数,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学习播种收获等方面的知识。
素辛几人吃过早饭,再次来到那棵众生相的树下。
志翔是铁了心要留在村中,所以跟村长去商量以后的正式住宿以及土地及村中事物的分配问题。
第五百〇八章 神秘村6
众生相的树还是跟他们来的时候一样,绿华如盖,或者说也有些不同,貌似又粗壮了一分。
一棵树是否长大在一两天又怎分辨的出来?这只是素辛对其生命力的一种感应而已。
素辛站在平台上,看向昨天传来哭声的方向,只见那家人貌似正在准备食物,还有几个邻居在帮忙。
安放桌凳,切菜,煮饭等等。
快到中午,村长就告诉他们,今天去吃“正宴”。
素辛:“什么是正宴?”
村长转过头,无比郑重地说:“正式为人。”
素辛心中想到了什么,仍旧难以置信,于是道:“愿闻其详。”
“人生来便是受父母荫庇而存在,但是当其成长到十二岁以后,便不会承受这份荫庇,由需要由自己承担自己的那份责任。人生的功,过,便由此开始计算,是为正式为人。”
村长一边说着,几人很快就到了那户人家的院坝里。
素辛视线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位老婆婆,又问:“那位婆婆呢?”
“功过相抵,自然前往往生了。她活到九十多岁,是个有德行的人。”村长无不感慨地应了一句
死了?
可是她一点也看不到这些人脸上的悲伤……哦错,这些人脸上都洋溢着都是一份期待,看着那个小姑娘,就像寄予某种厚望一样。
素辛心想,昨天她看那位老婆婆最多不过七十多岁,而且手脚灵便,没想到竟是九十多岁的高龄了,然后在甜蜜的期盼中离去,这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得的真正的寿终正寝。
村长见素辛也在看那个小姑娘,说道:“这就是生命的轮回。一个人在一生中创造的价值越多,就能越多的享受晚年,越安详的离去,然后被……”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充满虔诚地望向大树的方向,“然后千往往生。”
素辛没有看到这里有灵柩,而且昨天和今天上午在村寨周围转了许久,也没看到有坟丘之类,莫非是被那大树……
这的确是完全超出常人的理解范畴,就像他们无法理解人们为什么要给屋子上锁?为什么要去拿别人的东西?为什么要说谎,要懒惰,要伤害别人一样。
村长见素辛已经想到什么,点点头,“没错,正是这样。”
“我看你不是寻常的人,而且神树对你也是认同的,所以你有资格知道这个村子的所有秘密。”
村长思索一会,然后对素辛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素辛莫名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神树的确是镇压封印之用,我们村子……就我知道已经传了一百多代,一直都维持着这样的平衡,才能走到今天。我也知道外面的世界变了,但是我们没变,一直都没变。”
随着村长悠悠的讲诉,素辛终于知道面具下的真正秘密。
面具最初起源于祖先为了驱除野兽或者凶煞之物,于是在脸上画着比他们看起来更狰狞更凶历的图案,这些图案逐渐变成脸谱,形成一种仪式。
因为最初的那张脸谱在无数次和妖兽凶物的厮杀中逐渐诞生了灵性,被世人供奉烟火。
至于村长最开始说的祖先那次封印的大战,实际上是因为这个位面人间道的衰弱,已经无力再与其他的位面抗衡,所以决定将与幽冥界的通道封印起来。
而这面具就是阵心。
在村寨下面是一个巨大的阵法,阵心成长为一棵大树,可以判别众生之相,生旦净末丑尽在其中。
在维持这封印之地平衡的同时也保护一方安宁。
每当有外乡人到村子时,树上就会掉落相应数量的白底面具。在村民看来,这是神树对他们的赐福。
因为这村中的每个人,在成长到十二岁时,神树都会掉落一张面具,他们称为护身符,庇佑其一生健康顺遂。
不过庇佑和赐福的同时,也要满足它的规则:那就是在享受世界给与的东西,你也要为这个世界创造相应的价值,如果超出的太多,就会像志翔的父母那样,生命被一次性地索去。
素辛听的无比感慨,想这世界上存在过无数超级大的城市,可是最后都因为这或那的原因从诞生走向毁灭,可是这个小村子,不过两三百左右的人口,却能延续数千年……甚至经历了更久的时间。直到今天仍旧充满勃勃生机,可见正是这样的法则让它保持生命活力!
没错,就是平衡。
虽然村长帮她解答了那些人为什么会突然死亡,以及“消失”的问题,可是她心中还有些疑惑:有没有在戴了面具之后还能逃过众生相法则的人?
老村看着陆续到场的村民,帮着把一盆盆烹制好的食物端到桌上,昨天晚上离开的几位也是有德行之人,都是前往往生之路。
那三个年满十二岁的孩子,此时也在大人带领下前往神树下的石台上做仪式前的虔诚祷告。
村长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笑着对素辛三人说道:“那么多年过去了,你们是唯一一批看到我们完整正宴的人。可见冥冥中自有定数啊。我知道你们心中有很多疑问,其实这些在我们心中也是疑问,不过这样的疑问已经变成我们的信仰。”
“这些年从外面来了很多人,也大概知道你们外面世界是个什么样子。听说孩子在娘胎里就三灾九劫你们可能不会相信,在我们这里,孩子从十月怀胎出生,到长大,从没有过什么……那个啥的畸形啊,夭折啊之类的,就连生病都很少有。当然,即便生病了,只要捡一片叶子回去煮水喝了就没事,如果是被毒虫蛇蚁咬了,将树叶捣碎敷在上面,一天就好了。”
可不是么,外面的世界:先是担心怀不上孩子;
怀上了又怕畸形,每个月这那的检查生,饮食,微量元素啥啥的各种小心,仍旧免不了最后临盆有意外;
然后是担心奶粉问题;
担心外面各种坏人;
出门怕车子,就连去超市都各种危险;
好不容大一点又担心遇到不良老师;
担心同学之间关系不好……
每一步的成长都是那么的艰难也不易,那么的如履薄冰。
第五百〇九章 仪式上的意外
素辛三人都由衷感叹,“神树真灵验啊。”
“这当然是对于我们的村民而言,其他人就没用了。以前有一个外乡人不相信,正好有个队友感冒了,就从树上摘了一把叶子,不管是泡水喝还是直接嚼了吃,对他们丝毫作用都没有。”
村长显得无比自豪,而且兴致很高,又跟素辛他们讲了很多村子里的事情,让几人大开眼界。
果真不愧为神树,真正的庇佑一方。
素辛脑海中浮现出这次案件中,那些人都接触到面具,戴过面具,一些人是突然消失,而一部分人是横死,看来其中的根由在这里。
素辛想到昨天自己扯下志翔面具,然后面具直接“融化掉”的事。
村长说:“面具只是一种形式,只要留下印记,就一辈子跟随。”
“印记?”素辛脱口而出。
她说着,拿出几张照片,正是到过山村的那几个特案组成员。
村长只看了一眼,就说道:“哦,这几个人啊。的确来过我们村。不过我记得当时他们来了七八个人,只掉落了七张面具,总之就是少了一张,然后其中一个就从那人手里抢过去戴在了脸上。”
村长微微皱了眉:“不过说来也奇怪,就是照片上这个人戴上那张面具后,那脸……不是恢复他原来的样子,而是变成了另外一张脸,不过他很快就把面具摘下来了,后来也没发生什么事,他们在这里待了两天就离开。”
“至于这两个嘛,他们自己爬到树上摘了两张面具就离开了。”
村长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素辛紧紧盯着他,墨离也是用精神力锁定对方的意识波动。
当村长说完,素辛和墨离交换了个眼神,确定村长没有说谎。
也就是说那几个异能者只是来拿走面具。
可是他们拿走面具干什么?
素辛问道:“村长,你直到面具除了庇佑之外还有什么用途吗?”
村长神情严肃地看着素辛,“你为什么这么问?”
素辛想了想,把特案组后来对那几个异能者的调查情况说了出来。
她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说出来,是因为到现在他们才算是真正了解了这个村子,而且和村长村民只见的关系变得比一开始更熟悉,也没有那样的剑拔弩张,此时询问更加合适。
村长听素辛一说,突然脸色大变,“竟有这回事?”一拍大腿:“哎呀,糟了。”
没想到不仅封印松动了,那些人甚至还跟那些邪巫勾结了起来。
“怎么了?”素辛见村长神情立马变得恐惧起来,立马追问。
村长:“先前我跟你们说过,这面具本来就是驱邪避煞之用,但是因为它们本生跟那些东西在一起久了,实际上它们比那些邪煞是更恐怖的存在,只是因为这个封印和我们的信仰,才让这里的面具保持最原本的白底。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一定是有人利用某种手段重新激活了里面的邪煞,甚至是豢养邪煞!”
“豢养邪煞?”
“嗯……”
村长重重嗯了一声后就没有下文,神情十分凝重,素辛正要开口再次询问,却见全村的人都到齐了,井然有序地依次围坐下来。
素辛发现这里面竟然一个小孩子都没有。
桌子被排成一条长龙,从主家一直延伸向中央的神树,所有人都围坐到排成长长的桌旁。
素辛三人在一边单独坐一张桌子。
桌上摆放着一盆一盆的食物。
人们脸上都戴上一个面具,就像是从他们身体里长出来一样。
可以看出有些人是白色,有些则已经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唯一相同的就是,此刻看不出他们本来的表情,一种庄重肃穆的气氛笼罩上空。
尽管村长先前给素辛科普了一下,此时看到全村人脸上都戴着面具,仍旧感觉瘆得慌。
这次正宴的主角有三人,两个女孩一个男孩。
此时已经站到神树下的石台上。
不过孩子们脸上的神情却并不一样。
有的眼中充满了兴奋和期待,而有的却充满惶恐和抗拒。
素辛见村长不知何时走到众生相的树下,脸上的表情在一点点转变,逐渐的变白,然后浮现出一条条的色彩……直到他站在神树下,脸上的脸谱已经完全生成。
村长用拐杖在树身上敲了三下,口中用拉长的奇怪的音调唱出一段祈福的话。
就在这时,大树簌簌作响,“咔嚓”几声,三张白色面具应声脱落,飘飘扬扬地落了下来。
村长一一拾起三张面具,然后来到第一个小女孩面前,说道:“戴上它吧,它能庇佑你一生……”
这个小女孩正是素辛昨天看到老婆婆给梳头的那个。
此时,只见小女孩脸上浮现出一丝抗拒的表情,她看看递在自己面前的白色面具,看看大树,又看向下方那一条长龙一样带着不同面具瞪着自己的人,脸上的抗拒之色更重。
她朝后退了一步,摇着头,吱吱唔唔地说:“不,我……”
“阿紫——”
母亲见女儿的反应,突然变得紧张起来,连忙喊了一声。
一个带着面具的女人走出,来到村长面前:“村长,实在对不起,是我没有管教好,让我再跟你她说说……”
语气显得十分歉疚和慌乱,因为面具的缘故,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阿紫听到母亲的声音,积攒的抗拒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出来,朝母亲吼道:“不,我不想,我不想这样过一辈子,我,我……”
素辛还以为这里的人一出生就会戴着面具,没想到需要到“正宴”上才会完成这项仪式。
很明显阿紫并不想戴上面具,过父辈一样的生活。
因为这些年有很多外面的人来这村里,带来了外面新鲜好玩的事物,同时也带来了外面的思想。
那样多姿多彩,让她心生向往。
她的抗拒,除了她母亲说了两句外,其余人都只是静静地看着,包括老村长,他也只是把那张面具递到阿紫面前,并没有做出下一步的动作。
素辛和石峰墨离静静看着,不知道村人会怎么处理,也在思考自己接下来应该怎样应对。
毕竟有很多地方是“山高皇帝远”,留下各种沉珂恶疾,一旦有人违背村规,就会受到非常严厉甚至残忍的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