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寂静无声,整个城市都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沉睡之中,只有路边零星昏暗的灯光下围绕着成群的蚊蝇在飞窜。
此刻在奴良组的祖传大宅里有着与围墙外绝对安静的城市所完全不同的景象。
院内摆满了盛着美味珍馐的碗盆的矮脚小几,典雅的走廊屋脊上串着几支古铜色的小铃铛,随风作响。
长长的青瓦屋檐边则是挂满了椭圆形的纸质红灯笼,奴良家的家纹绘制在每一个灯笼上。
形态各异、高矮胖瘦的妖怪,不分妖力大小或尊卑聚集在空间宽广的宅院内,举办着纵情享受、盛大狂欢的宴会。
刚刚在城市上空走完百鬼夜行的大家明显还处于兴奋到没有停歇下来的状态。
欢呼鬼叫着继续将自己发泄不完的兴致和激情继续交付在了酒杯上,等阿宵踩着瞬步气喘吁吁的赶到的时候。
附着着大妖妖力的结界已经完全将宴会的喧嚣与外界安静的状态的隔绝了开来。
即使院墙内灯火通明,从外面看也只是漆黑一片、阴气森森的一座古宅。
其实这个结界只是为了不扰民将喧闹声隔绝去了,如果有迷路或者喝醉的人类想进入的话,结界也完全不会阻拦。
用人家奴良少主的话解释就是,“我想追求人与妖怪共存的世界”。
所以阿宵直接屏住呼吸穿过那一层如保鲜膜一般的结界进入宅院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尽管之前已经来过几次了,再次看到这样的景象还是忍不住会感到惊叹,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这样鲜为人知又时刻准备向人类敞开胸怀的一面。
宛如过节的狂欢氛围以及盛大的宴会并没有因为阿宵的到来而打断分毫,妖怪们仍是在专心的进行着自己的酒桌游戏和闲谈。
洋洋洒洒飘下的红色碎纸片和庭院内纷飞不尽的樱花花瓣糅杂在一起在红灯笼的映照下飘荡在空中,有落在妖怪的脑袋上,有掉入艳红色的酒盏中。
迷乱了阿宵的视线。
又怕踩到脚下的小妖怪或者是别人的尾巴触角什么的。
一时间在拥挤的走道中摸不清前进的方向。
直到向前摸索的手被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握住,直接单手拉起她飞越过那些席地而坐的妖怪们去往了院内最大的那棵樱花树下。
堪堪站稳。
“哟,丫头,听陆生说你回了身体果然记忆错乱了?”
斜倚在盛开的枝垂樱下的x老者端起酒盏轻轻吹了口气,将酒面上的花瓣吹远后,抿了口盛着红色灯笼倒影的酒水。
似乎酒的味道真的很不错,老者在咽下那口酒后,还表情迷醉的呵出了一口醇香的酒气。
阿宵看着那酒心思微动,悄悄瞥了眼将自己从门口带进来后就又坐回稍高一点的樱花枝干上的少年。
不,不算是少年,陆生之前有跟她说过,他快要满四百岁了,都可以做她的老祖宗了。
回答道:“是啊,中午浦原先生追着我撵了好久,才用红姬把我从身体里轰出来。”
“哈哈哈我就说他老不练身手肯定差了。”
阿宵抬头望向树上的陆生,问道:“陆生同学,你不是说你爷爷挖了好酒出来给我喝吗?”
少年模样的大妖坐在高一些的树枝上明显不是很高兴的样子,端着手中的巨大酒盏喝了一口,才回应道:“你来得太迟了,百鬼夜行都走完了,酒早就被爷爷喝光了。”
不仅外貌和身高有了很大的变化,有些小任性的样子跟白天在教室温和有礼的模样也完全不同。
坐在一边的老者则是赶紧一口闷了手中的酒,笑眯眯的冲阿宵扬了扬空酒盏。
“……那是因为……杰诺斯磨蹭了好久才去执行任务……”说到这个,阿宵就有些心累。
走之前,杰诺斯各种担心阿宵自己一个人呆在家中会悄默声儿的被人抹了脖子,尽管杰诺斯自己也已经拍着钢铁胸脯保证道自己的房子安装了各种高科技安保系统。
导弹来炸也炸不掉。
歹徒进来都能被激光打成筛子。
但是杰诺斯还是不放心,就差把阿宵别在裤腰带上带出去执行任务了。
最后还是伙伴那边打电话来各种催,他没办法才出了门。
出门前还嘱咐阿宵夜里最好一直开着写轮眼睡觉,要是白天累的话他可以帮忙跟学校请假。
“……”阿宵非常的无语,“你就放心走吧,我保证你回来的时候我脑袋还在我的脖子上。”
在得到阿宵听起来相当无力的保证后,杰诺斯勉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早点结束任务回来。
阿宵则是赶紧嘱咐他做任务安全第一,不要为了追求速度而受伤。
看着自从来奴良家误喝了酒之后便成了一个小酒鬼的阿宵因为听说好酒已经被喝光而有些小失落的模样,坐在树干上的陆生朝身边的纳豆小僧使了个眼色。
纳豆小僧便会意的点了点头,跳下树枝,将藏在草丛中的小酒壶拖到了阿宵的面前。
看着脚边身形矮小、像个扎起的扫帚形状的纳豆小僧抱着和自己身体差不多大的酒壶的样子,阿宵蹲下身子接过那只棕色的小酒壶。
打开瓶塞喝了一口,发现酒香醇厚、口感清冽,和之前在奴良宅喝到的味道完全不同,倒是和老者刚刚手中的酒味道相似。
阿宵立马开心的摸了摸纳豆小僧的脑袋说道:“果然姐姐当初没有白救你,谢谢你呀!”
阿宵还是在追赶一只虚的时候,在两三只虚的聚集地发现了被抓过来当预备粮的纳豆小僧。
受到了夸奖的纳豆小僧立马邀功似的把小脑袋凑了过来,希望阿宵可以继续摸摸他。
特别像阿宵以前养过的小兔子,就是没有兔子长得可爱就是了,摸摸还是可以的,虽然纳豆还是臭了点。
就在阿宵边喝着酒壶中的美酒边摸着纳豆小僧的脑袋的时候,肩侧垂着几支樱花的陆生又开口了:“他已经八百岁了,从我爷爷在的时候他就在了。”
“你做他的姐姐可能会夭寿哦。”
“……”阿宵抬头看了看正居高临下的冲自己坏笑着的红眸少年。
与白天纯真善良如小鹿一般的眸子完全不同,此刻少年的眼眸充满了妖冶的气息,带着逗趣的意味微微眯着眼看向自己。
第一次看到这样子的陆生的时候,阿宵还被深深的震慑到过,毕竟大妖的气场可不是盖的,身上带着的亦正亦邪的妖气使人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现在,阿宵却一点都不怕他了。
本来阿宵以为这个陆生是个双重人格,白天是只善良的小白兔,夜里就是邪魅妖异的大灰狼,白天善良夜晚邪恶的那种人设,所以在见到夜陆生的第一个晚上还对他毕恭毕敬的。
学着别的小妖的样子一口一个“少主”点头哈腰的叫他。
带着点滑头鬼的小恶性子的夜陆生捉弄吓唬起当时还不知道情况的阿宵来也很顺手。
发现自己被捉弄了的怂孩子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直到第二天,阿宵在路边像只牧羊犬一样赶虚的时候,身形已经变矮的栗发少年气喘吁吁的找到了自己。
给自己道歉,说自己昨晚玩笑开得太过火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阿宵当时就问了:“你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
“那就是我做的,我为什么不知道?”
“……”
“我和他是同一个人,我们的记忆和情感是相通的,只是性格会根据立场的不同有些微的差异罢了。”
“我们都是陆生。”
“我们就是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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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生同学,我建议你不要再捉弄我了。”阿宵举起酒壶朝树上的人扬了扬,随后仰起脑袋往嘴里送了一口。
“不然等白天你醒悟过来,又要找我拼命道歉。”
“到时候我可得狠狠讹你一笔,你猜你会主动给我多少钱?”
“……”一直狂拽酷炫、风花雪月、尽显大将风范的坐在花间的少年,表情顿时就不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傻小子的表情太傻了!”陆生的爷爷躺在一旁席子上大笑起来,但是仔细一看,这老头还在闭眼睡着,刚刚的话只是他的梦话。
阿宵又喝了几口酒,发现小酒壶里的酒都已经喝光了,于是望向陆生道:“还有吗?肯定还藏了吧?”
陆生不敢再作妖,摇了摇头颇有一副昼陆生的姿态,乖巧的回答道:“真的没了,爷爷就挖了两壶出来。”
“这也太抠了吧?”
阿宵并不知道早年滑头鬼都是天天厚着脸皮去不同人家蹭饭长大的。
“话说你的酒量真的很大,这个酒很烈,爷爷喝完一壶就睡了。”
“我发现你是真的不会醉。”
“嘛……”阿宵接过纳豆小僧从别的桌拿来的普通酒,喝了一口只觉得干巴巴的,发现嘴巴已经被刚刚的好酒养叼了,“我也是来你家喝了酒才发现我这么能喝的。”
“那你还得谢谢我当时在你的茶杯里掺酒。”
“你又来了,你想白天给我磕头是不是?”
“……”
看着意气风发的少年偃旗息鼓的样子,阿宵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嘴角挂上了一丝笑意。
在一个规模庞大的妖怪组织里,有一个这样对人类亲近又容忍的首领真的令人感到非常的奇妙。
凉风吹过,卷落下纷繁密集的樱花花瓣,落得两人满肩头都是粉色的,沉睡在一边的老者也像是盖了一张粉色的铺盖。
看着圆月下如成群飞舞的蝴蝶一般的飞扬花瓣,阿宵忽然就想起了今天晚上见到的那个有着蝴蝶翅膀的美丽女人。
明明是个蝴蝶,名字却叫茧。
好奇怪。
“陆生同学。”
“嗯?”
“有什么情况是人还在活着的状态下,在别处还能看到这人的魂魄呢?”
“你之前不就是吗?在身体未完全死亡的情况下,生魂因为特殊原因无法回归身体。”
“不是,我知道生魂,浦原先生跟我讲过,我现在的状态是生魂。但是他说,鉴别生魂和死魂的区别就是胸口有没有锁链。”
还能回归身体的生魂,胸口是没有锁链的。
但是自己当时看到的那个茧的胸口确实是镶嵌着锁链的。
“有没有可能是这个魂魄的身体上有锁链但是肉身却还在行动的?”
“不可能。”陆生看了眼阿宵,觉得她肯定被卷入了什么奇怪的事情里了。
“……”
“身上有了断开的因果链就说明已经斩断了与此生的一切联系,只有真正的已死之人才会有锁链。”
不赶紧经由死神超度的灵魂,在世间时间久了,就会化作虚。
除非有另一种办法,能暂且保留住与人世间的联系。
那就是化妖。
妖是介于人类与灵魂之间的存在。
奴良组里有很多生前愿望不得了却的人因为奇妙的际遇而在死后成为了妖,比如首无和毛娼】妓。
但是化了妖的灵体胸口也是没有锁链的,所以这个解释也不通,陆生就没跟阿宵再提起。
“……”说的也是,鼬哥的胸口也有锁链来x着。
阿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回想起自己在大街上见到的那些灵体也都有锁链。
“话说你哥哥呢?我不是也邀请他来玩了吗?”
“他是我发小的哥哥,“阿宵挠了挠后脑勺,“他……在看家。”
鼬和杰诺斯的立场一样,他坚决不同意放着阿宵没人管的身体在家,他们两个出来浪。
所以让阿宵自己出来玩,他暂时先附进了阿宵的身体里保证阿宵的安全。
鼬让阿宵在临走前把睡裙换成了长睡衣和长睡裤,此刻正躺在少女的床上休眠。
因为太热了,所以把空调打开来吹了会儿。
长期做忍者的原因让他养成了半睡半醒,有一丁点气息都会立刻察觉到的习惯。
所以在感觉到床头站了人的一瞬间,鼬就立马直起了身子,滑出袖管中的苦无向来人刺去。
速度之快几乎令来人无法躲避。
但是鼬在刺出苦无的一瞬间,就将利刃又收了回来。
皱起眉头看向面前的人,心情复杂,百感交集。
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过了好久,才艰难的发出有些颤抖的声音:“佐助?”
“怎么不叫我小柱子了?”佐助瞥了眼阿宵,将刚刚抽出来作防御用的苦无塞了回去。
“这段时间不见,看来你身手长进了不少。”
鼬就着窗外微弱的灯光,仔细的上下打量着佐助,发现他的伤还没好透彻。
胸口大敞的V领白色上衣内除了能看见形状不错的胸肌还能看见裹住腹部的白色绷带。
鼬看着那些伤口,有些心疼的同时,感到了一丝诡异。
他坐在床上抬眼看向站在床边的弟弟。
不悦的质问道:“你大半夜的来女孩子房间做什么?”
“这怎么了?”佐助有些奇怪。
继续无所谓的开口道:“上次不也是大半夜来的吗?”
“话说你怎么忽然搬家了,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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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哥哥:家门不幸。我就留了两个娃,结果一个是傻子,一个是变态。
_(:3」∠)_
忽然想起来一个bug:之前十代目灵魂假死脱离身体的时候,我写了他胸口有锁链来着,其实那时候是生魂,应该没有锁链,我去修改了一下28章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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