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坊停工大半个月，再次开工正好遇上周一，要给公社的饭店送去二十斤五香豆干。这么久没出摊了，大家的购买需求也可能会比平常高，所以杨家彤今天需要多做些豆腐及豆干。
要增加产量，她让会计叔临时又喊了两个人来帮忙干一些杂活，压豆腐、切豆腐、清洗工具等等，成功赶在十一点前到了公社，并把那二十斤豆干送进了x国营饭店，出来的时候把钱塞进包里拍拍，脚步轻快，如果她们对接的客户都是这种大客户就好了，能方便省事很多。
豆腐摊附近已经有不少老爷子老太太们在等着了，边等的时候站累了索性往边上台阶上一坐，聊起天来，大家表情看着还挺愉悦。
忽然，一个老太太站起身来，指着前方说道：“豆腐摊主来了。”
闻言大家纷纷抬头的抬头，扭头的扭头，迎着水南大队的三人一牛车看去，脸上露出轻松的神色，“大杨小杨，你们可算来了，我们等了大半个月了。”
住在公社常来买豆腐的人都已经对杨家姐妹很熟悉，得知她们是亲姐妹，也不知道谁先喊起来，之后无论老少，人人都喊她们大杨小杨以便区分。
杨家彤对此接受良好，杨家梅虽然觉得喊起来怪拗口的，听起来也有些奇怪，但听习惯了现在也接受了这个称呼。
“是啊，以前天天出摊的时候多方便，每天都能买到。这段时间家里人想吃豆腐了都没处买。”本来除了水南大队的豆腐摊，以前偶尔小集市上有别的大队会做豆腐送来卖，但赶上秋收，小集市都没人啦。
有老太太叨叨道：“我家儿子上班干的活累人，昨天好不容易休息，本来想配五香豆干喝点小酒的，可却没得买，我看他昨儿喝酒都不尽兴的样子。”
“你们水南大队不是说大前天就结束秋收了嘛，怎么昨天也没来呢，我还想着来看看，结果等了一个小时也没等到。”
把东西都摆放好，杨家彤笑着指了指那墙上还没撕去的告示，说道：
“大爷大娘们，我们可是贴了出摊时间的哦。前天昨天我们休息，忙大半个月的秋收，实在熬不住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们得休养好精神才能更好地服务大家伙。知道大家许久没吃豆腐想念得很，今儿我们专门多做了些，保管大家都能买上哈。”
告示当然也看了，这不是那大爷刚好有个侄子在粮站上班，听说水南大队的秋收结束了，就来碰碰运气嘛，反正他老头子退休在家待着也无事可做，他倒也不是怨念让他白等一个小时，而是昨天吃豆腐的希望破灭了。
大家看着满车的豆腐，知道不用担心不够卖，也就没争抢位置，一个个地边排队购买边继续聊着天。
“秋收确实苦，我有个闺女就嫁到底下大队去了，每回夏收秋收之后累得人都脱一层皮。”那老太太心里早就不晓得有多后悔，当初不应该看女婿为人不错就选择把闺女嫁过去，直接嫁在公社多好，没工作也好歹不用下地啊，现在是又要下地干活，回家还得操持家务，几年时间人就变得沧桑许多，真是悔不当初。
“小杨啊，你们今年粮食都收完了，以后不会再长时间不出摊了吧？过年前会出摊吧？我到时候得多买一些过年用呢。”
“你们会不会做油豆腐啊？过年的时候能卖油豆腐就好了，我家去年还是托人从县里豆腐坊买到一些，花了一张豆腐票呢。要是你们能做的话，今年就在你们这儿买，炖红烧肉和做酿豆腐都好吃得很。”
杨家彤和她四姐又要收钱数钱打称，又要应付大家层出不穷的问题，着实羡慕一旁只用像哑巴一样干活的何叔。
“不会，除了夏收秋收外不会再停工十天半个月以上的。”
“油豆腐能做，等过年的时候应该会做一些，但大队的油也不多，数量不会太多。”
“……”
看到外边围着的顾客终于离开，供销社里一直等着的众人也都带着饭盒分批出去买，同时跑出来的还有得到同事通风报信的食堂后厨人员。
陈丽云又是积极冲在第一个的，把饭盒和钱一起递过去，“之前经常吃还有些吃腻了嫩豆腐，半个多月没得吃，又开始想念了。我家几个小侄子都爱上了你家的豆干，这次买这么多回去得藏起来，不然放在那儿就会被他们找出来当零食吃光。”
晚一步跟在她身后的女同志替小孩辩解道：“这豆干本来就是卤出来的，又香又有嚼劲，我每次买回去也都是留一半当零嘴吃的。吃这个还省钱，一斤糕点的钱能买三四斤豆干。”
陈丽云想起自己买了之后也没回都会吃上一片半片的，笑道：“这话倒也没错，不过我发现用油炒过之后的豆干更香，尤其是再加些干辣椒面和芝麻，香香辣辣的。”
“用油煎过的东西哪个不香啊，五香豆干本身味道就够了，我们可舍不得再倒油去炒。”多浪费啊。
一个接一个的客人前来，杨家彤她们忙得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不过看得出大家都想念这一口了，今天的量比往常还多，卖完的时间却比往常早了大半个钟头。
返程的时候杨家彤抱着水壶喝水润喉，刚刚一时之间说太多话嗓子都有些哑的。车上的东西多，留给三个人坐的地方越发狭小，吃完饭都躺不下，只能直直地坐着。
杨家梅无聊，顺手拔了根路旁的狗尾巴草拿在手里打转，想着今天下午干些什么，正打算多打点土砖呢，眼睛一瞥，忽然看到地上的半个板栗壳，毛色还是绿的，丢在路边差点与一旁的草融为一体，还好她眼睛尖。
“小彤，待会儿你自己先打着土砖来吧，我去摘板栗，现在板栗刚成熟，去山里找找说不定还能摘到一些。”她懊恼地拍了拍头，刚开始没想起来，应该秋收完那天就立马去山里看的，现在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何老三也反应过来，“现在板栗成熟了，我家也还没去山里看过，晚了估计今年又吃不到了。”
杨家彤也一时没想起这事，道：“我们这儿板栗树挺多的，应该还有吧。”她见过的就有十来棵，小一些的和她差不多高，大一些的有五六米，枝繁叶茂，树龄看着就不年轻。
“那可不一定。”杨家梅只希望这两天经过大家的采摘还能剩下一些，她心急，把工具搬回豆腐坊并洗干净后，就跑回知青点带上篓子和镰刀匆匆上山去了。
杨家彤晚一步回来早已不见人影，她自己把饭盒洗干净，开始打土砖，拌好的泥装进模具里压实抹平就是一块，倒在平地上晒干凝固就是一块板板正正的土砖了。
她干起活来专心速度快，空地上立起一块块的土砖，泥土堆也迅速消减下去，直至全部做成砖块，数了数，一共才三十九块，空地已经摆满了，还有些多余的不得不搬进院子里放着。
打完土砖之后她又去挖了两担泥土回来，继续昨天的流程，弄完这些，她回到屋里把用泡凉的黄瓜捡起来啃，喀嚓喀嚓的清脆声听得一阵舒畅。
马上就要进入十一月份，也就是她和李红英阮杨几个的黄瓜种得晚，这会儿地里还有瓜挂在藤蔓上，不过现在在结的也是最后一茬，等这批小的长大，天气冷下来就结不了瓜了。
虽然没有什么好吃的水果，但有黄瓜和西红柿这种可以生啃且口感味道都不错的蔬菜，杨家彤也觉得庆幸，这个夏天下来她啃进肚子里的至少有一两百个之多，每天都要啃两三个，算是弥补了水果的缺位，不过她相信明年的吃喝条件能更好。
西瓜啊西瓜，我可想念死你了。
她心里还在念叨，杨家梅兴冲冲地回来，一见到妹妹就忍不住得意道：“哈哈，我运气好，把每棵树都跑了遍，总算让我摘到一些，明年我们可得记得早些去摘。”
“哗啦～”小半篓子的板栗倒在地上，大小都有，有的壳是绿色的，有的已经泛黄。
杨家梅找了两根小棍来，给一个妹妹，自己示范了一下，脚一踩配合着手上的棍子撬开，里面的板栗就出来了，“把板栗收拾出来，这些壳洗干净晒干也有一两斤，到时候送到大队去，回头他们把药材统一送去城里换成钱之后我们还能得几分钱。”
杨家彤挑了个大的生板栗剥掉外皮，咬起来脆脆的，但嚼起来粉粉渣渣的，甜味和汁水都不太足，“这个适合蒸了吃，生吃感觉满口渣吞下肚。x”
杨家梅在山里的时候已经吃了两个，现在也不太想吃，还不如啃黄瓜呢，“是蒸了更好吃，先挑出来，待会儿蒸饭的时候蒸一些，吃的时候再蒸，不然蒸好放个几天变得硬邦邦又不好剥壳。”
“还是晚了，早想起来的话，可以摘了带一些回家和鸡一起炖着吃的。”
杨家梅无所谓道：“没事，就是不一起炖，鸡和板栗也都是要进我们肚子的，殊途同归了。”
收拾完板栗，板栗壳也给晒上，两人回了豆腐坊。
五香豆干做起来更麻烦，现在天气没那么热，她早上预留好下午就不做，只做两板嫩豆腐，今天做嫩豆腐之余，她又开始折腾比豆干还更薄的千张。
纱布够多，点好豆腐后，她留了半桶，豆腐架里垫平整纱布，倒入一层豆腐，垫上一层纱布，再倒一层豆腐，再垫一层纱布，如此循环往复，最后盖上盖子压上石块等着。
时间一到，她先打开做千张的豆腐架盖子，撕下一大张薄薄的比豆皮厚比豆干薄，且上面印满了纱布纹路的豆腐，就是千张。
杨家梅走过来，好奇地捏了捏，撕了一小块下来，塞进嘴里嚼了嚼，“这味道不是和没卤的豆干差不多嘛，就是更薄更劲道，更大一张。”
“是差不多，这个卤一下，也可以叫做豆干，切成丝炒菜更入味些。”杨家彤把千张全部撕下来叠好，切成方块大小，让四姐送去大队长他们办公室问过价格之后，给自己留了些。
卤过的千张和没卤过的千张价钱上略有差别，今天下午的时间上来不及，豆腐做好没多久下工铃响起，就没卤。没卤的千张不过比嫩豆腐略贵上一些，大家都抱着好奇的心态，很给面子地抢先要换豆腐坊新出的产品。
“小梅姐，小彤。”秦玉珍也带着一碗豆子来了，“给我换一斤嫩豆腐和半斤豆干。”
“好嘞，玉珍，新做的千张要不要也换些回去试试？”
秦玉珍摇摇头，她今天是要买豆腐回去炖肉的，这个千张太薄了，不适合炖煮，换完豆子她让出位置进到里面。
杨家彤见她还没走，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这个给你们。”秦玉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塞到衣服口袋更大的小彤身上。
杨家彤差点还以为自己是不是眼花，停下手里的动作掏出来一看，没看错，就是一张二两的肉票，她要塞回去，“玉珍姐，你别给我们，我们回家还能吃上肉，你们一年到头就靠这些肉票了。”
对于靠种地生存的外公外婆一家给出的这张肉票，杨家彤现下还真没好意思收，在乡下，社员们养着猪和鸡鸭，一年里也难得吃上一回肉，鸡蛋都算是难得吃上的荤腥。
不像她和四姐，还有二姐以及爸妈那边补贴，或者她们自己能凭人脉弄到些肉吃。
秦玉珍往旁边一躲，“我们还有，家里的猪拉去食品站卖了，总不能我们老吃你们的，你们就接下吧。奶过两天就要去买小猪仔，你们的猪圈赶紧弄好，决定好什么时候开始建了来家里喊人，大伯我爸还有几个哥哥都会建房子，大家一起干更快。”
说完她就端着豆腐快速闪人了。
杨家彤看了眼对方的背影，犹豫几秒，干脆利落地把肉票塞回兜里。
杨家梅眼睛不住地往妹妹兜里瞟，“待会儿要还回去吗？”
她之前有跟妹妹说过，去年卖猪之后，玉珍姐也来喊她回去吃了顿饭，饭桌上就有道肉菜，她今年也有暗暗期待过，没想到直接送来了二两肉票。
杨家彤还没说话，等着换豆腐的几位叔婶们看到刚刚那段拉扯，笑着劝道：“既然你们舅家给了你们就收下呗，亲戚间相处不就是要有来有往嘛。”
“是啊，你们有人送还不好意思收，就是没吃够苦，我要是有娘舅送肉票来，进了我的手就别想拿回去了，好东西还是吃进自家肚子实在。”有人摇摇头道，觉得这俩姐妹就是年轻，脸皮还没练厚。
“队里好些人养的猪都拉去卖了，我家的也卖了，换了两斤肉票，当天就买了半斤肉回来，吃得那叫一个痛快和满足。一年劳累下来，最期待的日子就是卖猪和年底分肉的时候了。”
“快了快了，再过不久就能分肉了，今年也快要过完了。”
“我时不时去队里猪圈看过，今年的猪养得也挺肥的，希望能多分到些肉。”
大家的话题转到对年底分肉的期待上，杨家彤朝四姐点了点头，确实，有来有往，回头她带着几个表哥们一起去捞鱼，她们不用的时候也能借工具给对方用。
等明年她们养猪有成，能自留一头猪的肉呢，到时候也是要孝敬外公外婆和几个舅舅舅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