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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思念

作者:碗里的汤圆 当前章节:6590 字 更新时间:2026-5-20 20:16

沈祥福放好信,透过窗户看着外头抹眼泪的人,叹了口气对冯大井道:“如今箐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家里,咱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帮她。”

“箐晨屋里的这段时间看着不对劲,前头话还是说得重了,你晚上整治点好的,咱们一家坐一起好好说说话,把话说开。”

收到了来信,沈祥福的病好像一下子就好了,也有力气管着家里头事了,见程榭难受,不免想起了这段时候家里对他的疏忽。

沈箐晨骤然离开,程榭同样是最难受的,这段时间他没少被冯大井怪罪,却逆来顺受,没有丝毫不满,一直小心照料着家里,他是个好夫郎。

他一个男人怎么也做不了女人的主,箐晨离家的事也不能怪他。

下晌,程榭在家里闻到了肉味,他从房里出来,看着冯大井手边刚杀的鸡露出几分惊诧,这可是下蛋的鸡。

冯大井没有跟他客气,招呼着他进来帮忙,程榭收敛心神,还以为家里有客要来,完全没有想到这是为了他。

两人一块弄,很快就整治好饭了。

鸡汤下面,香味十足,程榭看着一家人坐在桌子前要开动的模样有些手足无措。

“来,端饭。”

看着被递到手边的鸡汤面,程榭一下子站了起来,不年不节的,也不是农忙,用白面搓成面条来吃本就出格了,面条上头还有好几块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爹,这是……”

沈祥福看着程榭不明所以的模样,她抬了抬手,对着程榭道:“你坐下吃饭,娘有话跟你说。”

程榭脸色有瞬间疑惑,但还是听话的坐了下来,鸡汤面在面前诱惑着他的口水分泌,香味扑鼻,他却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有些迟疑的看向上头。

“娘,有什么事吗?”

冯大井分完饭,同样坐了下来,看着他的模样忍俊不禁,只道:“没什么大事,你先吃饭。”

程榭看着夹在碗里的肉块,心下却更奇怪,爹竟然舍得给他夹肉吃。

看着他瑟缩紧张的模样,沈祥福咳嗽了一声,还是开口道:“榭哥儿,如今你妻主不在,你却是咱家的夫郎,以后一家人还是要好好过日子的,我想着把家里的打算跟你说说,你心里也有个数。”

“娘,你说。”

程榭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家里的银钱你也知道,那原本是给你妻主读书的,现在碰上战乱灾年,财不外露,谁也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啥,以后这小的长大也是要学字读书的,咱家全靠着地里,这日子不能再像先前那般没有节制了,以后吃食上就省着些,你莫要多心。”

程榭点了点头,“娘说的是,理应如此。”

他见到过外头逃难来的人,一个个形削骨瘦,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看着沈祥福温和的态度心里也放心不少,心底里冒头的想法忽然钻了出来,他想了想,开口交代道:“娘,趁着我的帕子还能卖出去,我想多绣些。”

妻主说让他照看着家里,他就要自己撑起来,不能让家里以后真的到了那种境地,先赚钱总是没错的。

“嗯,你有这想法是对的,居安思危,做的没错,咱们一家人齐心才能把日子过好,等以后箐晨回来,咱们和和乐乐过日子,冯氏,你也表个态。”

冯大井瞪了自家妻主一眼,这才看向程榭,“先前只顾着箐晨的安危,难免牵累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以后有啥就跟爹说,咱一家人好好把日子过好。”

程榭眼中亮起光芒,家里重视他的态度让他陡然升起了一股奇异的感觉,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像肩膀上多了些担子,并不重,却可以让他把路走顺。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代替妻主撑好沈家。

沈箐晨并不知道她的一封信让家里重新焕发生机,此时她看着手上的名单以及前头站着的一百多个人。

灾民不少,但年龄合适又愿意去前线搏命的并不多,能找出这一百多人已是不容易了。

别看人少,一百多人的口粮放在这里也是个大问题,更别说她们身后还站着一个个家庭,都等着她们的粮饷养家。

沈箐晨一个个看过去,有人见她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多少有些不服气,脸上就表现了出来,只是碍于凌春晓在场,吃人嘴短,没有人出声说什么。

凌春晓命人抬来粮食,是一些炒好的面粉,呈现焦黄色,在外头的时候可以随时抓着吃,若是有水和着吃也很香。

除了一袋袋炒好的面粉,还有一些干饼和糙米,全都堆放在一处,凌春晓弄了个推车,朝着她有些歉意道:“外出采购的队伍还没回来,凌家的粮食也不多,我只能给你这些了。”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封写好的手书,递过去道:“进了军营之后沈娘子拿着这封信去找凌将军,我母亲会见你的。”

沈箐晨没有多说什么,这些粮食哪怕不够也绝对饿不死人的,只要能撑到阜渭州就好了。

“好,再见。”

沈箐晨并未多留,把信揣在胸前就带着人离开城门处。

凌春晓颇为意外的看向她离开的背影。

再见……

凌春晓袖子里的手指交叠在了一起,再见的意思是说他们还会再相见吗?

时逢战乱,到处都在征兵,沈箐晨带着人往正确的方向走,一路上推着这些粮食,路上的人见了都露出贪婪的目光。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队伍里一个体格健硕的女人伸出手威胁的指向那些投过来视线的人,她的身后站着几个人,与她同进同退,被她盯上的人无不瑟瑟缩缩离开。

沈箐晨朝她看过去,夏武英斜眼瞅她,没好气道:“快走,别在这里耽搁。”

人会越来越多,若是这些人真的饿疯了,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荆虎跟在沈箐晨旁边,闻言朝着那边看了几眼,又对沈箐晨道:“这人不简单,看她底盘扎实,身上还有几分草莽之气,不是好对付的。”

沈箐晨点点头,开口朝着周围人道:“走吧,先离开这儿。”

见她听话,夏武英挑了挑眉,唇角勾起轻蔑的弧度,旁边还有人朝着那粮食车示意,“x姐,咱们何不抢了那车粮食,这样就不用饿肚子了。”

如今她们虽然能吃上,但食物有限,想吃饱却是难。

夏武英却摇摇头,“你没听那人说嘛,她手里有那个什么信,咱们没有路引,没这东西到了军营谁理咱们,老娘是要领军饷的,不能为这么点粮食冒险。”

一行人匆匆朝着阜渭州走去。

眼看天色越来越黑,沈箐晨令队伍原地休整,一行人把粮车围在中间,见前后没什么人,她又叫了一些人去捡柴生火。

临行前还带了些水可以用来煮饭。

夏武英从后头出来,指着不远处的村落,“荒郊野岭的如何睡,我们为何不进村?”

沈箐晨看了她一眼,一边命人支起锅炉一边开口道:“我们人太多了,不仅现在不能进村,后头的路都要在外头住。”

“为何?”夏武英听的皱眉,连带着语气都有几分不满。

如今她们就这么点粮食,水也不够多,不进村,这不是自讨苦吃?

沈箐晨一遍帮着支起锅,一边开口道:“这些百姓本就生活艰难,我们既然是要去投军的,就不能让我们的百姓担惊受怕。”

这话说的无可反驳,夏武英看着沈箐晨深深皱起眉头,“……那我们借点水总可以吧?”

“不可以。”

说完这话,沈箐晨就继续去支大锅,不少人听到两人的谈话,心思各异,有农家出来的很是认同沈箐晨的话,她们这一百多号人要是进村,今天晚上连村子里的狗都别想睡觉。

有些人却撇着嘴表示不满,趁机偷偷跑到了夏武英旁边。

“姐,我看她什么都不懂,这粮食就这么多吃完了咋办,咱们是去打仗的,那些百姓本就该给我们筹备粮食,饿着肚子算怎么回事?”

夏武英盯了沈箐晨两眼,到底是刚出来,她推开来说话的人,转身到一边巡逻去了。

荆虎不动声色地看着,手按在砍柴刀上满身戒备。

没多久,捡柴火的人回来了,燃起火后围在一起的人顿时暖和不少,不少人都围了过来。

米下了锅,不一会儿就散发出香味,惹的周围的人频频舔着嘴唇,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这口锅。

夏武英从外头挤进来,看着锅里清澈见底的米粒,不满道:“你弄这些米够谁吃的,这路上还有人来抢粮食,不吃饱哪有力气,你是想饿死我们?”

被质问,沈箐晨也不恼,只是把问题抛给她,“从这里靠双腿走到阜渭州至少大半个月的功夫,咱们有一百多号人,粮食就这些,你说我们要如何分?”

凌春晓给的粮食是不够这么多人吃的,甚至省着吃到后头都要饿肚子,也就是保证饿不死罢了。

“沈箐晨,你别以为你读过两天书就什么都懂了,想把人带过去也不是这么带的,你不给人吃饱,至少也要给外头巡逻的人吃饱吧,否则有人来抢粮,一个个软绵绵的怎么护住这些粮食?”

沈箐晨抬起头,看着夏武英居高临下的目光,顿了顿,起身看向她道:“带着这么多人走我确实没把握,既然夏娘子有把握,不如娘子帮我分担一些?”

夏武英皱眉看着眼前的女子,她就像那滚刀肉,油盐不进,不管她怎么激怒她她都不咸不淡的,甚至还有要放权的意思,让她琢磨不透。

“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只告诉你,巡逻的人必须吃饱饭,否则我第一个不干。”

“在我这里,所有人一视同仁,要吃大家一起吃,要活大家一起活。”沈箐晨并不理会她威胁的目光,重新坐回了方才的位置。

不患寡而患不均,她不能在一开始就区别对待,否则不会有人服气她,反而会形成小团体,既然巡逻的人能吃饱饭,那谁巡逻,又有谁来指定巡逻之人,其中大有门道。

夏武英眯起了眼睛。

“不过既然夏娘子若是有信心带着她们走到阜渭州,不如我们赌一场?”

“赌什么?”

“这些粮食一分为二,你我各凭本事,谁先进城谁赢,输的人跪下当着所有人的面叫对方一声娘,如何?”

这话说的不客气,沈箐晨抬眸看向身旁之人,周身气度仿佛顷刻变换,锋芒毕露。

夏武英眯着眼睛看她,“不限手段?”

“自然。”

“若我赢,你也会带着凌小公子的信带我们进军营?”

有机灵的瞬间窜到了夏武英身后,沈箐晨也不在意,应道:“可以。”

“好。”夏武英当即应下,若不是为了这信,她哪里会在这里受这种气,如今有机会自己带队,自然不会放过。

“想要吃饱饭的都跟我来。”

沈箐晨并不阻拦,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无意识的弧度。

荆虎神色凝重站在她身边,人群中掀起一股骚动,渐渐有人往夏武英处去,但也有人站在了沈箐晨的身后,到后头到底是想吃饱饭占了上风,夏武英的队伍中多处十几个人。

“你们,回去。”

夏武英皱眉看着最后过来的人,说好的一人一半,不能坚定选择她的人她也不要。

被点出来的人面色难看,最后愤然进了沈箐晨的队伍。

沈箐晨也没说什么,命人把粮食分了,夏武英最后看了她一眼,带着人和粮食往后头去了。

中间隔着一道沟壑,泾渭分明,若非月色明亮,几乎看不见人。

一分开,夏武英就命人拿饼子出来,篝火燃起,很快队伍里发出一阵欢呼。

“今日大家好好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夏武英意气风发,不着痕迹的看了沈箐晨这边一眼,眼睛滴流乱转,很快就有了主意。

沈箐晨命人拿竹筒盛粥喝,荆虎始终坐在她旁边,不无担忧道:“为何要顺着她的意思给她人和粮食,若是她们反水,回来和我们打起来怎么办?”

“既是各凭本事,她自然可以打过来。”看着荆虎越来越凝重的神色,沈箐晨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我就怕她不来。”

那些粮食本就不够她们这么多人到阜渭州的,但她既然答应了凌春晓,即使有困难也要想办法克服。

偏偏夏武英在这时候撞上来,她不利用她一番都对不起她这多次挑衅。

“行,你心里有主意就行。”

荆虎本就不是喜欢动脑子的,也是没了法子才不得不自己上心,眼看沈箐晨心里有数,她就不管了,打着哈欠到一旁歇着。

月明星稀,热闹喧嚣过去之后,只剩下无边的寂寥。

沈箐晨坐在篝火旁,从衣襟处拿出一个鸳鸯戏水的荷包,借着月色仔细端详。

离家大半个月了,也不知道家里如何,程榭是个温良乖顺的,难得的是他的超绝钝感力,寻常事他都不放在心上,应该不会太过伤心,顶多有些不习惯。

她垂下眸子,这一刻忽然有些不爽,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的夫郎无时无刻不念着自己。

她收紧手指捏紧了手中的荷包,看着荷包上的鸳鸯变得褶皱,半晌后还是松开了手,把荷包恢复原样。

看着上头交颈而卧的鸳鸯,她的唇边荡出一丝笑意,这小夫郎,竟会使些小手段,也不知道在哪看的,竟把两只鸳鸯绣在了一起。

寻常帕子上的鸳鸯戏水,鸳鸯是一前一后分开的,这两只却贴在一块,若说没有小心思她是不信的。

这小夫郎,也只有在这种地方有些巧思,怪不得当初她说不要他的脸色瞬间就白了,原来竟是在这里等着她。

罢了,只要他好好的就行。

成亲两载,头一次感受到分离的滋味,看着手里的荷包,她有些想念小夫郎脸红的模样了。

他那般温顺,时常在她耳朵边说好话,结果没说几句反倒是自己脸红的不行,好几次都让她忍俊不禁。

这样的感觉让她陌生新奇,她低眸浅笑,把荷包贴身放好,这才抬头望月。

月光明亮,照进了沈家的院子,借着窗台爬进了夫郎的屋子,程榭此时尚未入眠。

他坐在桌子旁把这些时候绣好的荷包一个个摆放好,帕子也都数了数,上头的图案是他上回去镇上铺子里看过之后重新改的。

不再是花草枝条,他在上头绣了个栩栩如生的猫奴,圆滚滚胖乎乎的模样很是喜人,这小猫绣起来很是费神,他想与铺子里重新定下小猫手帕的价格。

此时他把手帕一条条摆放好,即便已经决定x要试试,心里还是不免觉得没底。

交握的手指轻轻颤抖,只要想到需要与人谈价格就像是让他问人要钱一样,心底无端生出一抹愧疚与不安。

他知道这不对,他绣这帕子多费了不少心神,要提价是应该的,否则就得不偿失了,但是要迈出这一步仍然是困难的。

这一刻他无比想念妻主。

有妻主在的时候他从来不用操心这些,他趴在桌子上,任由这些由他心血绣城的帕子变得褶皱,似乎这样他就暂时不用去考虑这些事。

脑子渐渐被妻主占领。

他想着想着,又坐直了身子,

若是妻主,会如何做呢?

“不用怕,想做什么只管去问去做,即便被人拒绝,也不过受一二冷眼,若是成了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耳边忽然响起那天妻主对他说过的话,他眼前一亮,收紧的手缓缓松开,看着桌子上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小猫,他眉目舒展开来。

把栩栩如生的小猫绣在帕子上无疑是有难度的,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帕子,那那些花草全然不同,说明他这也是独一无二的。

若是铺子不收,他大可继续绣之前的,就问一问……

问一问就好。

即便被人拒绝,受到一二冷眼,甚至被说教几句都无妨,他小时候没少听这样的话,那些话并不能对他造成伤害。

若是成功了,他就可以多赚些银钱,以后家里能吃的好些,孩子也可以读书写字,甚至他还想给妻主送些银钱花用。

这么一想,他更加坚定了信念,把桌子上的绣品一个一个收好,他才朝着冰凉空荡的床上去。

他没有翻身到里头去,反而躺在原本妻主睡的位置上,伸手解开了里衣的扣结,褪去身上的所有衣物后,伸手拉过被子,埋在被子里深深吸了口气,只当妻主还在。

片刻后,他起身,看着摆放整齐的枕头顿了顿,片刻后拿起枕头,看着下头摆放整齐的话本,他瞳孔一缩,瞬间把枕头盖了回去。

“这!”

他睁大了眼睛。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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