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丧妻十二年(女尊)》作者:碗里的汤圆【完结】 > 《丧妻十二年(女尊)》作者:碗里的汤圆.txt

第32章 铜板

作者:碗里的汤圆 当前章节:7209 字 更新时间:2026-5-20 20:16

再次从睡梦中惊醒,漆黑的夜伸手不见五指,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摸着手腕上的檀木手串,眼里是茫然无助。

三年了,妻主身亡三年,他从未梦到过妻主一次,这晚是头一回。

他梦到了过往那些美好的时光。

那些在他记忆里渐渐模糊,变得不真切的时光。

他把手串放到脸庞,几乎痴迷的触碰摩擦,好似这样就能感受到妻主还在他身边。

眼角有泪痕划过,他口中喃喃道:“妻主,你何时才肯来见我?”

月光入户,原本明亮的眸子已经沉寂下去,他的脸上有不少的伤,胳膊上还有指甲的抓痕,泪水擦过会疼,但他却无知无觉。

他从床上爬起来,借着月光来到屋外一片空地上,拿了树枝在地上比划着什么,细看下去竟是一个个文字。

一封信从他胸口掉出来,程榭面色一变,小心翼翼的擦了手拿起来,却是瞬间痛彻心扉,当初与这封信一起寄过来的正是妻主身亡的消息。

这是妻主的绝笔遗书。

四处都乱了,七下村也来了许多外乡人,而他一直等着的妻主却再未见一面。

从收到这封信开始,他把束之高阁的千字文取了下来,按着妻主曾经的标注一个字一个字的去学,如今已经把字认全了,但是妻主还是没有回来。

他用树枝写字,从最初的歪斜到现在端正规整,他把这些字都认全了,背会了,没有一丝错漏,却再也见不到想见的人。

如今这些字却成了他和妻主唯一的联系。

他蹲上无声哭了很久,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无助。

直到天光大亮,一个四岁的孩童推门出来,见着院中情形,快步跑了过来道:“爹爹,你怎么了爹爹,你快醒醒。”

这几年,沈家的日子不好过,但两个孩子总归大了些,也渐渐懂事了,前几日出事,两个孩子义无反顾要跟着他出来,他们相信爹爹的为人,爹绝不会背叛娘亲。

但沈雎作为沈家唯一的孙女,老两口不肯放人,也只有沈璋跟了出来,出来前沈雎叮嘱了他好久,让他看好爹爹。

如今看着父亲蜷缩在院子的树底下,他瞬间慌了神,唯恐昨夜一时不查让爹爹出了意外,仔细看去,地上的人唇角还有浅浅的弧度,似是做了什么美梦。

程榭悠悠转醒,日头的光芒穿过树荫落在人的身上,程榭看向眼前的太阳,有片刻怔愣,“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昨夜一场好梦,是妻主离开三年以来唯一一次梦到妻主,他看着地上写下的千字文,笑的勉强。

“爹,你怎么了?”

沈璋紧紧抱着他的胳膊,眼里是止不住的担心,程榭抚摸着怀里孩子的头发,掩下眼里的伤痛,轻声道:“没事,我没事。”

他不能这样下去,他还有孩子要养,答应妻主的话他也没有做到,还有约定好要在今日送货……

他的那些绣品被人趁乱踩得踩烧得烧,如今交不了货,他还得进城一趟。

残破的院子看起来不像一个家,却是他从沈家出来后唯一的避风港,他花了全部的身家才买下的这处院子。

不是没有想过离开沈家村,只是他的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或许,或许妻主没有死,或许妻主会回来呢?

关上院门的那刻,他眼里的痛苦掩下,手边牵着沈璋朝着外头走去。

路过村子口的那颗大树下,不少人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没有以往的熟捻与关切,带着挑剔与嫌弃,甚至在他从身边走过时呸了一声。

“什么玩意还好意思出来晃。”

“你说箐晨多好的孩子,怎么娶了个这样的夫郎,女人才走多久,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程榭的手紧了紧,与他牵着手的沈璋最先发现他的异样,抬头看着他道:“爹爹……”

“没事,我们走。”程榭回神,看着身旁的孩子,伸出手捂住了她的耳朵,带着他快步离开。

他一走,后头的人更加肆无忌惮,甚至有人出来x指着他的背影骂出了声,“骚货一个,装的什么清高孤傲,早走赶紧走了,别在我们村子里待着,平白污了我们村子的名声。”

“你小点声,那还有孩子呢。”

“怕什么,他做出勾搭人的事儿的时候咋不想想他儿子,依我看什么样的人生什么样的孩子,以后……”

“行了,箐晨多好的人啊,过去过年的时候村子里的对联都是人家写的,也没收咱们一个铜板,别乱说话了。”

对于沈箐晨,提起她的人都不免叹息,这些时候战乱稍平息了些,各家各户都有人去投军,心里头都牵挂着,唯恐等来和沈家一样的消息。

走出村子,程榭松开捂着孩子耳朵的手,拉着他的手慢慢走着,那些人的话伤人,不该让沈璋听见。

前段时候,他开始着手做些新的物件,从镇上回来就有了些想法,王家布庄已经开到了县城,跟他要定了一批他新做的帕子,只是他一个人绣那些帕子到底供应不及。

村子里也不乏绣工好的人家,他想把这些人集合起来,统一做出达标的绣品,他拿去给布庄卖,有他把关,质量能跟上去不说,也能带着其他人一起挣钱。

但如此一来势必要谨慎选人。

邵家是新搬来村子里的人家,那家的夫郎是个能言善辩的,很快就和村子里各家各户的人打成了一片,逃难来的人都不容易,程榭也是知道他手工好,这才找上他。

却没想到他后来偷奸耍滑,做出来的绣品都不行,程榭不得不把货品退了回去,言明此后不再找他。

却没想到此举给他招来了祸端。

初见时他家妻主也是个彬彬有礼的,任谁也不会想到,她端来的水里竟是下了药的,她半夜爬墙进了他的屋子,抱着他就开始啃。

那时他神志已经恍惚了,甚至迷乱间以为是妻主,只是在她贴上来时闻到陌生的味道才恍然清醒。

他被打了几巴掌,胳膊上被抓的都是伤,最后还是打碎了屋子的瓷罐,闹出了动静,这才引来了母父的注意。

被人发现时他身上的衣裳都被扯得凌乱,双眼迷乱失神,里头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丝,而那闯进来的邵泥早已跳窗离开。

周围听到动静的人从家里出来,只看到一个步履匆忙衣衫凌乱的女人从他家跑出来,没有看清脸。

只剩下他一个人在不清醒的时候被绑了起来,甚至因为药的作用,不停得往地上蹭,是个人见了都要说他是个不要脸的骚货。

沈祥福受不了打击,一下子病倒了,被扶回去前撂下话,沈家要不起这种夫郎,把他赶出了家门。

当他得知发生了什么事时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一纸休书打下来,是沈祥福代女所写,他被扫地出门。

在沈家丧女遭受重创的时候出了这样的事,沈家没有为难他,甚至没有说要惩治他这样不守夫道的男人,只说沈家丧女,不再留他,他只能收拾包袱离开。

程榭抬眼看着前方的路,目光沉郁。

到了镇上,他见着柳长年,如今的她可谓意气风发,马上要调去镇上管事,那威风不可同日而语。

听了他的情况,柳长年面露难色,“程夫郎,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这年头往咱们铺子里送绣品的多了,你的绣品质量好我愿意收,但若是一直供应不上,少不得要换别家了。”

“长年姐,不能宽限些时候吗,我保证会尽快做好了送过来的。”

柳长年看了看他身旁跟着的孩子,叹了口气,“我至多给你几日时间,你若是能送来这货我就收了,若是送不过来,镇上的铺子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现在时兴的花样多,有脑子的人也多,与旁人签订了契约就不好更改了。”

从王家药铺出来,程榭心里更加沉重。

几天的时间,先不说先前给他做工那些人还愿不愿意再干,时间上肯定是来不及的。

那些货原本是要交过来的,如今没了货损失的银钱不说,对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爹爹,我饿。”

沈璋站在一处卖包子的摊位前走不动路,看着包子流口水。

以前爹爹带他来镇上总会给他买包子吃。

一个个香喷喷的大肉包子吃得满嘴留香,如今,他眼巴巴的看着程榭,意思明显。

程榭摸了摸身上,现在他当真是身无分文,昨天买下那处宅子花光了他身上大部分银钱,剩下那些都被他买了粮食,如今想给孩子买零嘴都难。

他蹲下身,看着肉乎乎的沈璋,有些愧疚道:“璋儿,爹爹现在遇到了困难,买不起肉包子了,咱们回家吃,回家吃好吗?”

沈璋恋恋不舍的看着肉包子,牵上了程榭的手,稚声道:“好。”

一路走回去,路过沈家门口,沈家大门紧闭,发生了这样的事,没有人能冷静对待,既怕村子里的闲言碎语,也怕见着人尴尬。

“爹爹,好香的味道,是阿公做了饺子吗?”

沈璋停下脚步,眼巴巴看着沈家的门。

程榭垂下眼帘,“走吧。”

恰逢这时沈家的大门打开,两人四目相对,有片刻无言,冯大井也没想道会在这里见到他,半晌才出声道:“你出了这样的事,以后就老老实实过日子,别整日在外头瞎晃,没得带坏了孩子。”

“爹……”

“我不是你爹,你既然出了沈家的门,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别喊错了人。”冯大井冷脸呛声。

“阿公……”沈璋没有见过这样的阿公,有些怕怕的躲在程榭身后。

看着沈璋,冯大井才挤出一个笑来,冲着他招手,“璋儿,来。”

这是他阿公,沈璋没怎么犹豫就走了过去,问道:“阿公做了什么好吃的?”

“今儿做的肉饺子,想吃不想?”冯大井笑道。

沈璋瞬间亮了眼睛,昨日跟着爹爹出来都没怎么吃好饭,今天走了这么久的路他早就饿了。

不过他还是看向程榭。

冯大井也看向他,暗含不满。

不管怎么说沈璋都是沈家的孩子,让沈璋跟着他走已经是格外开恩留,孩子路过家门回来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程榭牵强道:“那你在阿公这里吃饭吧,等会儿吃罢饭我再来接你。”

“好。”

沈璋瞬间兴奋了起来,一溜烟跑进了沈家,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父亲失落的眼神。

从沈家离开,程榭走到山脚下一处破院子里,一关上门他就瞬间哭了出来,抱着膝盖蹲到地上,宣泄着心里的苦闷。

在路上憋了半天的委屈与艰难在这一刻得以放松,没了孩子在身边,他可以肆无忌惮哭出声来。

哭着哭着,他把手腕上的手串拿到眼前,视线模糊不清,上头挂着的一个铜板却晃了晃,他遮住眼睛再次落泪。

成亲五载,在他以为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传来噩耗,他撑着一个人走到现在,身无长物,只剩下这一枚铜钱了,还是妻主买给他唯一的首饰。

不知过去多久,他从地上爬起来,径直走到了屋里,他没有做饭,也不想吃饭,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仿佛这样就不用面对这一切了。

沈家院子。

沈雎看着坐在对面大口吃着饺子的沈璋,锋锐的视线都快把人穿透了。

“你怎么能自己回来!”

小小的人儿极有气势,往那儿一站就让沈璋老老实实的低下了头。

“是爹爹让我回来的,我吃完饭爹爹会来接我的。”他怯怯道。

“你回来吃饭,爹爹吃什么,你不在家爹爹肯定不做饭了,我让你看着爹爹,你怎么能自己跑回来?”

沈璋蒙了,小声示弱道:“我也不是故意的,是路过咱俩,饺子味道太香了,我都饿了一上午了,姐姐……”

两人前后脚出来,又是一同长大,沈雎最了解他的心思,对于他为了吃食抛弃爹爹的行为予以谴责。

“你等会就跟阿公说,要回去吃,带上一大碗饺子和爹爹分着吃。”

沈璋乖乖点头,又看向有些小大人的沈雎,“姐,你不跟我和爹爹一起住吗?”

此时小小的人儿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奇怪,为什么沈雎总是吩咐他,却不自己回去看望爹爹。

沈雎小声道:“我会找时间偷偷溜出去看爹爹的,现在只有我待在家里,阿婆阿公才会让你跟爹爹走,你照顾好爹。”

沈璋没想明白,但还是点了头。

程榭是被门外吵闹声惊醒的,看到陌生残破的屋子,他垂了眸子,这些事不是逃避能够解决的,他从被子里露出一张哭过的小脸。

眼睛有些肿,x他拿了帕子擦了一下,就听拍门声更响亮了。

待他打开门,发现外头站着的都是曾经在他这里做帕子的夫郎,这些人见了他,不复方才那般急切,但脸色也不好看。

出了这样的事,谁都不舒服,他们在家也被家里妻主训斥了,跟一个品行败坏的人来往,他们的名声也好不起来,说得他们都没脸,这才一起过来要与程榭说个清楚。

“程夫郎,不是我们落井下石,发生了这样的事大家心里都不好过,我们也是没了法子,今天来就是想跟你支会一声,那活计我们不做了,你把最后一回的银钱结了我们就走。”

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站在前头的人有些为难,但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该要的银钱还是要的。

“是啊程夫郎,以前的事我们多谢你,只是现在家里妻主管得严,要是我们继续与你来往,钱没赚多少不说,家里都要把我们骂死了。”

“程夫郎,今儿你是去镇上了吧,那你把上回的钱给我们结了,咱们就散伙了,以后外头遇上只当不认识。”

程榭看着这些人,他们一起合作了好一段时间了,以前见面总是亲亲热热的,时不时就要给他送东西,他给他们结钱也很快,几乎是他拿到了货款就会以最快的速度结给他们。

那时候他们一个个好话连篇,话里话外都是夸他的。

他以为他们相处这么久,他们该是明白他为人的。

结果刚出了事他们就撕毁约定,全都挤在外头要他结最后一次的钱。

他看着这些人,自嘲的笑了笑,半晌才抬眸道:“我以为你们会相信我的。”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沉默了下来。

若是论私心里,他们自然是信他的,沈家的夫郎性子好那是出了名的,带着他们做工时也从来不拿话压他们,每回去了都是好言好语的,还端茶给他们喝。

只是如今,他们迫于家里的压力,哪里能自己做主,不能为了赚些铜板被妻主责骂,只能撒手不干了。

程榭看着这些人,他们不少人脸上还有愧疚之色,甚至不敢和他对峙,只是即便再愧疚,他们也没有就此离开。

这是铁了心了。

“如今我遇到了难处,你们不肯再信我一回,帮我度过眼下的难处吗?”他再次问道,眼眸深沉不见底色。

“程夫郎,如今你都这样了,我们谁沾上不是一身骚,我们自己倒是没事,那家里头养着儿郎的,以后耽误了儿子名声可怎么好?”

“是啊榭哥儿,我们心里都知道你是好人,那事儿肯定不是你做的,只是这事儿不是一码事,我们信也没用啊,咱们好聚好散,以后一个村子里住着,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往外传你的闲话。”

“要是能赚钱谁不想赚呀,但是咱们男人还是要以家庭妻主为重,这名声传出去不好听,家里妻主不满,动辄打骂,我们能怎么办,要怪就怪榭哥儿你太不谨慎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榭哥儿,我知道你人好,我们都领你的情,但你也要体谅我们,我们都是小门小户的,过个日子不容易。”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程榭身上,好像聚在一起为难人的不是他们,程榭缓缓抬起头,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要辞了这活计,可有想过以后?”

他的声音低沉,音量不大,却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他看向其中一个人,“孙夫郎,你家穷的都揭不开锅了,要不是有这门手艺在,这灾年都过不去吧,如今你说不干了,以后你要如何过活?”

“沈叔,你怕妻主责骂,怪我连累你名声,你可有想过,没了这份收入你在家里就能立起来了吗,你妻主就不责骂你了吗?你忘了在此之前你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还有你……”

“你们一个个都有难处,我理解你们,但是我都明白的道理难道你们不明白吗?”

这年头有钱的才是娘。

“如今活计不多,你们赚的也不多,一个月几十文是顶不上啥事,在家里也就买个油盐贴补家用,或许说不上话,但若你们一个月拿回去几百文甚至一两银子呢?”

这话让不少人都侧目。

别说一个月一两银子,能拿回去五百文,不,三百文他们都能飘起来。

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他们的目光落在程榭身上,等着他的下文。

“如今店里要一大批的货往县城里头卖,若是能交上货,你们赚的就不仅仅是这一点了,以后大把的铜板现银,日子会比现在好过许多。”

“各位,辞去这份活计,或许你们能够不再受我牵累,但以后被妻主说起来,分明为家里赚了钱的你们,到别人口中就成了跟着我程榭这么一个不守夫道的男人瞎混。”

“与其如此,何不帮帮我,也帮帮你们自己?”

“我如今是有难处,但我程榭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心里有数,那害我之人我知道她是谁,若你们帮我度过眼前这道难关,以后我定会把那人揪出来,届时不仅是我程榭洗刷冤屈,你们同样能够挺起腰板。”

他看着在场之人,再次抛下重利,“即便不成,出了这批货,有大把大把银子拿回家里,你们的家人也不敢再薄待你们,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与你们如此,你们与家里人何尝不是如此?”

程榭说完这话就不再开口,给他们考虑的时间,深垂的眸子里却尽是冷意。

在外走动,与铺子做生意,几年下来他成长了不少,也看透了很多事情。

除了妻主,没有人是真正在乎他的,他必须自己站起来,让那些想要把他击垮,从他身上获利的人看明白,他程榭绝不服输。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