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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妻还

作者:碗里的汤圆 当前章节:4285 字 更新时间:2026-5-20 20:16

女子的声音温和有力,却在他靠近的瞬间收了手后退一步,一张像极了的脸被绑在衣帽下,她伸手探向刀柄,压低了声音道:“借刀一用,多谢。”

说完她就一个翻转,程榭手里的刀瞬间脱手,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眼前像极了他妻主的人退开一步,瞬间远离了人群。

他下意识追过去,那人却好似躲着他,三两下就跑开了。

程榭看着她的背影,瞳孔瞬间失焦,浑身顿时失力,他扶住颤抖的手,眼眶里蓄满了泪,是妻主吗?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对于重新关上了院门躲在里头瑟瑟发抖的邵家全然不顾,一个劲的朝着旁边的人问,“你看到了吗,刚刚那个女子是谁?”

“你们谁见过她吗?”

有些人不搭理他,他只能朝着熟悉的人问,声音带着些不自觉的颤音,“幺儿夫郎,她是我妻主对吗?”

围在旁边的人一脸茫然,幺儿被他点出来时也有些懵,方才的情形大家都看到了,顺着他的话头仔细想一想,那人确实有点像。

但……

他带着些可怜的语气拍了拍程榭的肩膀,“程夫郎,你要冷静,多想想你的孩子,你妻主都走了多久了,莫要想不开。”

“是啊,方才那人的身形看起来与箐晨是有几分相似,但你想想,箐晨走的时候多大,若是到现在,现在怎么也不该没有丝毫变化,那位……贵人,看起来太过年轻了些。”

贵人。

程榭想着方才所见到的情形,那人的穿着,举止,看起来都太过于浑然天成,就像是常年身居高位,用钱权堆出来的尊贵与矜持。

他的妻主一身的书生气却是脚踏实地的踏实感,是出身农户与生俱来的平和气质。

她们太过于不同了。

“可她的眉眼分明与我妻主一样……”

他的心里还存了些期颐。

“程夫郎,世间眉眼相像的人又何止凡几?”

这话让程榭彻底泄了力,他看着女子离开的地方,半晌才收回视线,浑浑噩噩离开这处地方,朝着自家小院走去。

没了方才的心力,此时的他已经不想再去打杀邵家,他的心里全被方才的一抹身影所占,心痛又思念。

但越想越觉得两人相似,那看着他的视线与妻主第一回点着烛火看他时一模一样,都x是带着些好奇与探究,而他在那双眼睛里还看到了疼惜。

他的感觉不会错,他与妻主同床共枕近两年,那人给他的真的太像了。

她甚至还叫了他的名字!

若是不认识的人,缘何会知道他的名字?

他眼眸抬起,瞬间有了神色。

可是,妻主为何不现身,还装作不认识他的模样?

他不明白,甚至有些想不通,只是心底的欢喜雀跃像是在死水中重新注入生机,让他本来频临崩溃的状态有一点回收。

他回到了家里,第一件事就是烧水洗澡,今日他这般实在是太难看了,一定是吓到妻主了,他得把自己收拾干净了。

刚走进灶房,他就见到一把熟悉的菜刀,正是方才被夺走的那把。

他快步近前,待看清这把刀的模样就欢喜的朝着外头走去,一个个屋子都被他找了个遍。

是妻主,一定是妻主。

若是旁的不相关的人又岂会知道他住在这里,又如何会送还菜刀?

这一刻,他的脸上生机遍布,欢喜占满了整个心脏,他迫切的想要见到妻主,见到那个他整整思念了十几年的人。

天边阴云笼罩。

屋子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声音。

不知过去多久,程榭从屋里出来,头颅低垂,眉间轻皱。

他不解,困惑,却无可奈何。

只能尽力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他看着自己身上的脏污,一言不发的进了灶房烧水,是了,妻主最是爱洁,定是见他太脏了嫌弃他。

他要把自己收拾干净。

冬日里洗澡无疑是冷的,甚至只要离开了那温热的水就会瞬间凝结成冰,没有人给他换水,他只能一边颤着身子一边从水里出来。

待他彻底洗个干净,已经开始吸鼻子了,坐在铜镜前,程榭看着里头的人憔悴难掩,原本好看青涩的小夫郎已经不在了,他仔细在铜镜中寻找脸上的瑕疵,越看心越沉。

妻主会不会嫌弃他?

他全然不知,镜中人一颦一笑之间所流露出的风韵远非青涩时期能比,偏偏他脸上破碎与自卑的可怜模样让人见之心疼。

那双重新焕发生机的眼睛是点睛之笔,让他整个人都带上了些楚楚可怜,恨不能把他揉进怀里。

然而此时,他的眼中只看得到自己的衰败与残破,越看越觉得心惊,念及妻主那与先前一般无二的模样,他忽然有些怕了。

妻主回来了,他却不如往昔。

生活的压力与众人的嬉笑怒骂都让他疲惫,他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有妻主保护不谙世事的小夫郎了。

他要如何面见妻主?

沈璋是在晚上回来的。

在村子里听到父亲拿着刀去邵家的时候他吓了一跳,唯恐父亲又做了什么傻事。

推门进家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

既后怕,又厌烦。

当他推开门,看到亮着烛火的小院中安静坐着的人,他的眼前恍惚了一下,父亲的脸上带着些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欢喜与宁静,烛光落在脸上,柔和又温暖。

他缓步走了过去,看着父亲那张欣喜的眸子,一时竟不知他这又是怎么了。

片刻后他鼻子耸了耸,“爹爹,你沐浴了?”

他收了收袖口,看着院子里尚且残留的积雪,视线在父亲的新衣上转了又转,触及他略显失望的视线时他顿了顿。

失望?

父亲对他失望?

沈璋感觉离谱。

在这个家里长大,小的时候父亲几乎对他形影不离,如今大了些,但只要他在家里,父亲就喜欢找他说话,与他待在一处,对他全部的生活都予以掌控,他怎会在看到他时失望?

程榭始终注意着紧闭的院门,从发出响动时他就侧目看了过去,看到是沈璋时顿了顿,这才想起来今日还未来得及做饭。

“你,吃饭了吗?”

“……我去哪吃饭?”沈璋简直没话说,他有点怀疑父亲是不是中了什么邪。

“对对对,你先坐着,爹这就给你做饭去。”程榭反应过来,急忙起身要去灶房。

沈璋拦住了他,眸光复杂,“爹爹,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程榭一愣,看着儿子一张悲戚的脸上都是沉痛,他眼中有戒备,有难过,更多的是对他的责怪。

他在怪他。

“爹爹是觉得名声有瑕还不够,还要让人觉得我有一个疯了的父亲吗?”他困惑看着程榭,痛苦道:“爹,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吗,还是说你恨我?”

程榭张了张口,却不知该怎么和他交代。

“爹爹早就知道三娘不能娶我,却不告诉我,任由我盼了一日又一日,我是真傻,三娘不要我我,爹爹也骗我,真不知道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璋儿,怎么能说这样的话?”程榭口中发苦,“有些事是爹做的不对,但爹爹一颗心都在你的身上,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可千万不能有那寻死的想法,你……”

他想到了今日自己的作为,一时有些气弱。

他在这里劝着孩子,然而在此之前他又何尝不是生了那样的想法,若非今日妻主……

想到妻主,他眼里的伤痛散了些,看着眼前的儿子,脸上露出欢喜之色,“璋儿,爹爹跟你说一件事,你娘就要回来了,今日我见着你娘了,以后咱们父子俩就不是孤家寡人,你也有人撑腰了,可千万不能想不开。”

沈璋皱眉,“我娘?”

他感到荒谬,“我娘已经死了十几年了,爹你还没醒吗?”

沈璋叹了口气,失望的转身离开。

院内只剩下程榭一人,冬日里格外冷寂,他却坐回了原处,没有去追着沈璋认说话,也没回房休息,只是倔强的坐在雪地里,等待着一个奇迹。

只是终归让他失望了。

妻主没有现身。

天光微亮时他终是熬不住了,留着鼻涕进了屋内,额头有些发烫,一沾床就昏睡了过去。

在他浑然不知之时,院外来了个不速之客。

沈璧君站在外头,拢着袖子双眼通红,在见到沈璋的瞬间上前一步,把人抱在了怀里。

“你,你做什么?”沈璋感受到身上渡来的暖意,眼眶有些发红,却倔强把人推开,质问道:“你不是与你家表弟定了亲,还来找我做什么?”

先前他去讨要说法,是她冷着脸一句话打发了他,全然没有半分留情,沈璋除了委屈也有恼羞成怒。

沈璧君就是个骗子,装作多么喜爱他,结果说娶旁人就娶旁人,如今亲事定下,一切都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除了你,我何曾看上过旁的什么人?”沈璧君握住他的手安抚道:“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的心里就容不下旁人了,但是母父生养我一场,他们以命相逼,我又能如何?”

沈璋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到底没有推开。

“既然如此,你又来与我说这些做甚?”

沈璧君近前一步,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沈璋,我只问你一句,你心里可是有我的?”

沈璋心中悲戚,却并未反驳,“是又如何?”

“你既心中有我,我心中也有你,只要我们能够在一起,什么婚姻名分都不重要对吗?”

沈璋愣愣的看着她,就听沈璧君道:“沈璋,我已与母亲说好了,只要我娶了表弟,她们就不会再逼我,且愿意让我纳你进门,到时候你我亦可长厢厮守。”

这时候女人三夫四侍再寻常不过了,逃荒而来的男人一捧谷子一碗吃食就能买回去,以后一个屋檐下住着,除了名分上难听些,与正夫也无甚区别。

“我保证,等你进门之后我绝不再碰他,沈璋,答应我好不好,没有你的日子我真的好像行尸走肉,全然没了精力,你是知道的,我只心悦你,答应我吧。”

“你……你让我想想。”程榭此时脑子里是乱的,虽然没有人跟他说过正夫和小夫的区别,但他心里觉得做人小夫是不好的。

只是面对心心念念想嫁的人,他却可耻的心动了。

沈璧君一见他的神情,哪里还容他细想,近前一步就亲在了沈璋白净的小脸上。

“如今你我有了肌肤之亲,你是我的人了。”

沈璋吓了一跳,急忙推开她,却瞬间红了脸。

一大早门前两人的叙话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沈璋回到家里却是难掩跳动的心脏。

三娘并未弃他,三娘还是想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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