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这样的想法,沈璋吃饭时未免有些心不在焉,程榭都看出来了,视线不时在母女俩之间徘徊,自从妻主从沈璋屋里出来沈璋就这样了,她朝着沈箐晨露出疑问的神色。
沈箐晨只是安抚地看了他一眼,给他夹菜,没有在这时给他解释。
等吃过饭,沈箐晨自觉拿出小药炉来熬药,程榭收拾桌子,闻着药味就出来,耷拉着一张脸朝着沈箐晨商量道:“妻主,能不喝药吗?”
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好了。
沈箐晨一边扇火一边坚定拒绝:“不可以。”
程榭只能认命的回去刷锅,沈箐晨在后头道:“等会再烧些水吧,我想洗洗。”
屋内,程榭眼前一亮,应道:“好。”
冬日寒冷,洗澡也不方便,但是几日不洗她还是浑身难受,特别是早上还做过那事,只是简单擦洗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等药熬得差不多,程榭也放好了水等她去洗,沈箐晨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今日买的那些布料紧赶慢赶也要几天才能做好,她没有换洗的衣裳了。
“你……有干净的衣裳给我穿一下吗?”她看向一旁的程榭,只能向他求助。
这男子的衣裳与女子款式不同,农户人家喜欢把袖子做窄,干活什么的也方便,男子的衣领要相对高一些,便于遮挡喉结,沈箐晨也是没了法子,否则不会穿男人的衣裳。
程榭一怔,视线落在沈箐晨的身上,很快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但明白之后还是觉得有些震惊,他慌乱了一瞬,忙道:“有,有干净的衣裳。”
他的衣裳虽然不多,但向来勤快,脏了的衣裳很快就洗了,不会堆积,柜子里还有几件干净的衣裳。
只是……妻主要穿他的衣裳吗?
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从程榭手中接过衣裳,沈箐晨就进了屋子准备洗澡,程榭站在外头,旁边是咕咕作响的药炉,他心不在焉地扇着火,眼睛却不由自主瞥向前头房间。
房内点了蜡烛,隐约能看见人影在窗前走过,脱衣解发的动作格外利落,看在程榭眼中却让他莫名有些口干舌燥。
他心中唾弃自己有了妻主就开始心猿意马,脑子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眼睛却诚实的落在那处窗户前。
只是很快沈箐晨就入水了,他也看不到什么。
月色浓稠,程榭只觉得鼻腔间药味越来越浓,忽然间想起什么,他看着正在沸腾的药,视线落在已经很久没有动静的窗户处。
他认命的起身去拿碗,等把药倒出来放凉,寒风吹过,他屈指碰了碰碗沿,觉得不太烫了就端起来准备喝。
看着紧闭的屋门,他忽然想起什么,视线在药碗上看了会儿,端着药就往菜地里去,想要趁着沈箐晨不在趁机把药解决掉。
实在是太苦了。
沈箐晨就是在这时推门出来的,她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跨步出来,待看到从菜地里走出来的程榭时停下了脚步,视线落在他手上还残留些许药汁的药碗上时顿住。
“你……”
程榭一惊,下意识想要把碗藏起来,意识到沈箐晨可能已经看到了,他只能抑制住自己的动作,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出来,笑道:“我看这萝卜还能吃,明儿给妻主包饺子吧?”
“嗯。”
听到沈箐晨的回应,程榭松了口气,刚想从她身边走过,却被她伸出的胳膊拦下了。
沈箐晨问道:“药你喝了吗?”
程榭拿出药碗,笑的真诚,“喝了啊,妻主,这药好苦啊,我明天能不喝了吗?”
“张嘴。”沈箐晨不为所动,捏着他的脸颊冷声道。
程榭:“……”
“妻主,我真的喝了,啊……”
他还想狡辩挣扎一下,沈箐晨手上用了些力,程榭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夜色昏沉看不真切,沈箐晨拉着他进了一步,借着廊下烛台,凑近了看。
绯红柔软的舌尖在口腔中轻颤,有些不安,沈箐晨却看得细致,拇指轻轻擦拭过有些发干的唇瓣,她轻笑一声。
“程榭,做戏也做得像点。”
柔软的唇舌上没有一丝苦味,程榭被亲得七荤八素,索性眼睛一闭沉浸享受,只是在他还想继续时被沈箐晨推了一把,睁开眼就看到一双清明沉静的眼睛。
“妻主,我……”
他想解释,沈箐晨却推开了他,冷笑一声道:“如今你还真是有本事了,我的话都敢不听,阳奉阴违?”
程榭耷拉着脑袋,口中嘀咕道:“药真的太苦了……”
“你说什么?”
“妻主我错了。”程榭扯着她的袖子连忙乖乖认错。
沈箐晨不为所动,扯开他的手心里生气,她温暖也没想到程榭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程榭见她真的生气了,双膝一软就跪了下来,扯着她的衣摆撒娇,“妻主我真的知道错了,炉子里还有一些药的,我保证全部喝完。”
这一跪把沈箐晨吓了一跳,扯着他的胳膊把他拽了起来,“膝盖这么软,怎么没见你去讨饭?”
程榭听着她冷硬的话,也不敢反驳,乖乖跟着起来了。
沈箐晨语重心长道:“如今你的病看着是好了,谁也不知道啥时候就复发了,你如今多喝两天药养养身子巩固着,以后不是少受罪?”
“妻主说的是,我保证再也不敢了。”
炉子里的药也不多了,但参杂着药渣格外苦,程榭刚要吐舌头就被一块糖果塞进了嘴巴里,沈箐晨道:“下回再这样就没得吃了。”
“唔。”
嘴里苦涩的药味被甜味掩盖代替,程榭眼前一亮,喜滋滋地看着沈箐晨。
妻主真好。
吃过药,程榭去洗漱了一番,就回了屋。
到了灯下,程榭才发现妻主的身上穿的正是他的衣裳,里衣单薄,一条腰带浅浅勾勒出腰线,他喉咙一紧,就看到视线中妻主的脸凑得越来越近。
程榭见了,x奇怪道:“妻主为何不把衣服脱了?”
除了那天晚上沈箐晨睡梦间无意识把衣裳全拽了下来,其他时候都是穿着里衣睡的,但程榭却是全都脱了。
他有些奇怪,以前与妻主睡在一起,妻主与他都是全部脱下的,特别是冬日里脱干净了被窝里也更暖和。
沈箐晨穿着程榭的衣裳,不如自己的合身,她躺在床上扯了两下袖子,听着这话却忽然抬头看向程榭,“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
程榭眼睛乱看,却始终不和她对视,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箐晨也不计较,朝着他伸出手,“过来睡。”
烛火熄灭,屋内昏沉下来,只有一点点月光落在屋内,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程榭躺在里侧,侧头去看身旁已经睡下的妻主,视线落在她的衣裳上,心中悸动。
到底为何不脱衣裳?
他不明白,好像妻主自从回来大都是穿着里衣睡的。
他伸出手,在黑夜中穿行,轻轻落在沈箐晨的衣领处,只需再翻开一些就能看到里头,然而就在这时,沈箐晨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在做什么?”
程榭卡壳了,后来脑子一抽,干脆胳膊一软,直接装睡。
沈箐晨扭过头,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程榭,心里生出几分无奈。
如今程榭是看她纵容着他好说话,倒是什么都敢做了。
沈箐晨重新睡下,程榭却再次睁开了眼睛,她不知道的是如今的程榭看着温良好说话,与以前的小夫郎很是相像,但他已经孤身生活了十几年。
对各种事都有了自己的判断和想法,他已经不是那个事事乖巧听从妻主话,温顺到不敢违逆的小夫郎了。
比如此时,他不能在深夜里探究,就安心的睡下了,打算趁着两人深眠,翌日晨起之时再动作。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程榭就睁开了眼睛,身旁睡着的是他的妻主,他脱得干净,妻主却始终穿着里头衣裳。
原本他并未多想,但是几次三番被拒绝防备,他也会好奇,会猜测。
妻主是他的,没有什么是他不能看的。
他朝着旁边的人伸出了手。
这回,没有人来阻拦他,他顺利地掀开了那贴在身子上的衣领,入目的瞬间他瞳孔一缩,下一刻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的肩头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后背延伸出来,肩膀上还有一道已经长好却格外可怖的线条。
这是……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那疤痕,却堪堪停在了上头下不去手,眼眶渐渐泛红,视线落在尚且熟睡的妻主脸上,最后他转过身哽咽了一下又被他死死压住,无声流泪。
他以为她的妻主能够平安回来是一件大喜事,却不知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她能够回来,那是经过大难的。
十二年,不仅是他在痛苦折磨中度过,他的妻主日子同样不好过。
他甚至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兵器能够在人身上造成这样的伤口。
看着那伤痕,他觉得比长在自己身上还要疼,他的妻主只是一个书生,都经历了些什么才在那流血杀人的战场上活下来?
他不由得想起妻主那双白皙好看的手,如同出身大族,常年养尊处优才能养出那样的手,与她身上有伤痕截然不同。
先前他还以为妻主是得了什么上官看中,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才会十几年未归,如今看来,哪里有什么养尊处优,妻主她分明也是尸山血海里出来的。
妻主她这些年究竟是如何过的?
她也曾斩过人头吗?
他的身子微微颤抖,无声的痛苦蔓延至全身,他有些害怕,又有些心疼,连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他怕自己动作太大惊醒了妻主,连哭都只能埋在被子里偷偷流泪。
他的妻主怎么能经受那些?
在他无声落泪之时,一道极轻极微的叹息在屋内响起,沈箐晨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被子,叹声道:“说了不让你看,怎么不听话呢?”
此时的她衣衫半解,凌乱的露出半边肩膀,她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而一旁躲在被子里的人忽然停下了动作,沈箐晨屈指拉下他盖着脑袋的被子,就看到一个微微颤抖的肩膀。
“程榭。”
她唤了他一声,程榭即便不想被看到如今流泪的丑模样,却不想让妻主费心再说第二遍,他就缓缓转过身来,他脸上的泪水尚且来不及擦干,就这么直直的落在沈箐晨的眼中。
“是我受伤,而且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怎么哭成这样?”沈箐晨有些无奈,用手背擦了擦他脸上挂着的泪珠,有些无奈。
早就料到他会担心,才会一直避着他,想着能拖延一二就拖延一二,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程榭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问道:“妻主,真的不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