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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私心

作者:碗里的汤圆 当前章节:4354 字 更新时间:2026-5-20 20:16

翌日,晨起时分,程榭翻身下床,看着尚在熟睡的妻主半晌,起身朝着外头去了。

他难得早起,感受着外头的凉意,不自觉陇紧了衣裳。

等他做好饭没多久,沈璋从屋里出来天塌了,“爹爹,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他的新鲜劲儿还没过,还想趁着母父没起来再露一手呢。

“快去洗漱,马上开饭了。”

沈箐晨起来时天光已经大亮,饭桌前已经摆好了饭菜,她坐过去时沈璋还冲着她眨了眨眼,“娘,你猜今天的饭是谁做的?”

“妻主。”

程榭盛好饭递给她,只见小夫郎穿上了新衣裳,腰上束着围腰,一副贤惠的模样,她的视线在小夫郎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程榭有些受不了这样直白的打量,有些气恼又有些羞耻,直接把饭往她手里塞。

沈箐晨顺手接过,一看面汤里头的蛋花就笑道:“这手艺你再学一年还差不多,一看就是你爹做的。”

沈璋撅了撅嘴,被猜到了就不说话。

程榭同样坐下来安静吃饭,饭桌上一时陷入诡异的宁静。

他心里还有些不安,但并未打破这份宁静,昨夜妻主睡得安稳,他却彻夜都在想妻主昨晚说的话,最初没反应过来,后来回过味来却有些不安了。

妻主说她不喜欢哭哭啼啼的男人,还说让他不要吵闹,他不明白,妻主是不是有些不耐烦了。

明明昨日还欢欢喜喜坐了一回花轿,今日他的心里却有些发堵。

妻主不让他闹,他只能暗戳戳表示不满,第一步就是在饭桌上不说话了。

他却不知道在沈箐晨的认知里,他原本就不该是话多之人,且食不言寝不语,这样安静的吃顿饭她是极为习惯的。

“我今日回沈家,你……”

“那我中午就不做妻主的饭了。”程榭抬眸就道。

他看向沈箐晨,眼睛里明晃晃的拒绝,他不会和妻主一起回沈家的。

这是第二步,拒绝妻主的要求。

两人视线相触,颇有些针锋相对的意味。

程榭心里跳了跳,这样,妻主就能看出来他不高兴了吧?

沈箐晨看了他一会儿,兀自点了点头。

“那你带着璋儿在家,晚上烤几个地瓜吧,那天的地瓜挺甜的。”

“……”程榭看着神色如常,全然没有半分波澜的妻主,唇角都抿紧了。

妻主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没看出来他不高兴吗?

还是说妻主当真变了,她看出了他不高兴,也知道他在闹脾气,但是并不想理会他?

沈箐晨吃完饭就早早出了门,今日她没带沈璋,正是因为她知道这回去沈家只怕要被问责,不想让沈璋也跟着不安,除非程榭与她同去,那就是一家人一起。

只是对于程榭,她不想逼迫他,也没想过他能这么轻易放下芥蒂,就像她说的那样,两边分开住也挺好的,不必非要挤在一起。

因此她把父子俩都放在了家里。

一顿早饭食不知味,程榭看着沈箐晨离开的身影露出幽怨的神色,他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妻主还当没看见,妻主她真的像有的人说的那样,得到了就不在乎了吗?

十二年的分离,就这么短短几日的新鲜感吗……

不会的,妻主不是那样的人,且昨晚妻主还是抱着他睡的。

这么一想,他又安心了些。

“爹,你和娘都成亲十几年了,没必要这么黏着娘吧?”

“人都走了还看。”

沈璋看着他盯着母亲的背影不移神,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看着他依依不舍的眸子,总觉得父亲与他认知中那个敢拿着刀砍人,与人争论的父亲不太一样了。

娘也真是,多大的人了,还能与父亲这么腻歪。

只要没有旁的事,两个人在家里就不曾分开过,有的时候他看着都觉得瘆人,偏偏程榭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只说,“你不懂,等你有了妻主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

沈璋不想明白。

提起妻主,沈璋不由得想到了沈璧君,与母父相比,他与三娘之间的感情好像有些不够看了。

他晃了晃脑袋,想着总归她已经定亲了,两个人已经不可能了,不必再想了。

他转身就去屋里拿铜镜,趁着天色好,把他的首饰全都拿了出来,一个一个比对着往头上戴,他要看看怎样才能把所有的首饰都戴上去。

沈家,沈祥福一早就坐在院中等着了,她的脸色说不上好,冯大井却在一旁杀鸡,视线频频望向院子外头。

沈雎的目光落在外头,神情复杂,对于家里期望母父一起回来她是明白的,但是她觉得,今日未必能如愿。

过了早饭的点,沈箐晨姗姗来迟,看着院中忙活的父亲,笑着道:“今日是什么好日子吗?”

沈祥福的视线落在女儿身上,心绪很是复杂,她朝着后头看了,沈箐晨并未带程榭回来。

她这女儿一向主意大,当初敢瞒着家里人去投军就可见一斑,如今为了程榭,重新迎亲似乎也不奇怪。

只要她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

只是今日她没有带程榭回来。

沈祥福不觉得是她做不到,一个嫁了人的男人,出嫁从妻,她若态度强硬,那程榭难不成还会和她对着干吗?

分明是她压根就没想把人带回来。

成亲不还家,住在外头,她这是想做什么?

“娘。”沈箐晨看向躺椅上的母亲,躬身行礼。

沈祥福摆摆手,气得不想说话。

“箐晨,你夫郎呢?”冯大井没想那么多,没见着人就朝着她问道。

手里还处理着鸡的内脏。

“他在家里。”

家里。

何处是家?

“咳咳,你如今是一点都不记得自己姓沈了。”沈祥福哼了一声,不太高兴。

年纪大了,都喜欢孙辈绕膝,家族昌盛,沈家本就人少,偏偏沈祥福还是个被夫郎拿捏的,半点不顾家。

“娘这是什么话?”沈箐晨走到沈祥福的身边,笑道:“程榭身子还没养好,不好出来吹风,我让他在家里歇着。”

什么没养好,当她不知道昨日的热闹吗?

屋内,沈雎收回视线,并无多少意外,她虽然对母亲不够了解,但看这些天的作为也可见一斑,母亲她分明是有意隔开沈家与程榭。

“这是程榭做的项帕,特地献给母父,昨日未告知母父成婚之事,还望母父勿怪。”

沈箐晨取出两条项帕出来,沈祥福见了,脸色才好看一些,冯大井同样看了过来,奇怪x道:“他还肯给我们做东西,既如此,为何不回来?”

他以为程榭不回来是还在记恨他们,但看那项帕一针一线都精致,倒确实是程榭的手艺,若真如此,倒不像是在记恨。

沈箐晨笑道:“女儿说过了,他身体不适,以后待他好些,总有机会回来。”

如此,这鸡才炖下锅。

沈箐晨与母亲说了会儿话,就朝着沈雎紧闭的屋门看去。

她原本的房间到底是被腾了出来,如今沈雎的屋内堆满了书,空间也不如以往。

想了想,她朝着那边走去,坐在床边的沈雎注意到她的动作,收回视线正襟危坐,全然一副用功读书的模样。

“你如今已是学到了四书五经?”

沈箐晨见她手中拿着礼记,出声问道。

“是。”

“先前见你对我朝律法知之甚深,是专门学过还是?”

沈雎看着身前的人,从她回来,还从未过问过她的学问。

“我喜欢礼法,曾专门找来法经看过,里头的内容我大都背下了。”她的视线在沈箐晨脸上扫过,看到她诧异的神色,又加了一句,“我朝法令,有母父不养者,视为不孝,仗三十,流三千里,终身不得入仕。”

这话像是在点她。

沈箐晨看向她,笑道:“全村人都知道,我为家中生计放弃书院读书,为母上战场,远赴千里,谁会说我不孝?”

她一副淡然的神色让沈雎愣了愣,她不知道过去的事,只是看着如今家不成家心里不高兴。

分明是一家人,为何要分居两处?

“母亲,为何不让父亲回来?”她的声音软了下来,似是当真要求解。

沈箐晨看向她执拗的神色,叹了口气坐到一旁,“非是我不让他回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是他的妻主,却不能罔顾他的伤痛。”

沈雎仍旧不解,“可是母亲,一家人哪有不拌嘴吵架的,谁又没有委屈呢,为何就非得这样分崩离析?”

她从小在村子里长大,没少见别家的日子都是怎么过的,相比之下她觉得家里虽然有不好的地方,但总体说来也算是有情义在的。

“母亲,你若是不方便开口,不如我去劝父亲?”

“沈雎,为一己之私,你当真要为难你的父亲?”沈箐晨起身,看向她道:“此事不必再说,这是你父亲给你做的护膝,你留着吧。”

看着母亲失望的神色,沈雎安静了下来。

她不明白,她明明是为一家人好,为何母亲会认为她是为了一己之私。

她的眉头皱起,与沈璋相比,她是更亲近沈家,但是母女妻夫,纲常伦理,母亲既然回来,本就该回来家里,执着于在外,又何尝不是一己之私?

她笑了一声。

“我知道母亲不喜欢我,但也没必要这般猜忌于我,我所说所行,何尝有为过我自己?”

沈箐晨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沈雎坐在书桌前,背靠靠椅,不再是那般正襟危坐,反而手臂虚搭在一旁,抬眸看向她。

“我从懂事起就知道,我是沈家唯一的后嗣,我是要撑起沈家的,母亲说我不顾父亲,但当初父亲离家时分明是我第一个跪在地上要跟父亲一起走,是他推开了我。”

“阿婆阿公带我长大,每回沈璋回来吃饭,我怕父亲不好好吃饭都让他带回去吃,时间久了,他也觉得我嫌弃他,在与他争抢阿婆阿公的关爱,他讨厌我。”

“就连父亲也满心满眼都是他,我去看父亲,父亲总是推着我离开,我理解他,我告诉自己他是怕我回家阿公又要不高兴,但是母亲,为何事事都要我来理解?”

“母亲回来了,却迟迟不肯归家,父亲不喜欢沈家,连带着也与我疏远,我又做错了什么?”

“母亲带着沈璋去镇上玩,成亲让他走在最前头,而我呢,我根本就不知道,母亲,我只是想要你们回来,我有什么私心?”

“阿婆阿公身子不好,夜里常常咳嗽,母亲不担心,反而怪我有私心,我是什么很坏的人吗?”

“你们都有苦衷,却把恶名栽在我的头上,母亲,你有那么讨厌我吗?”沈雎看着那站在门边一动不动的女子,眼中闪过失望自嘲之色。

“阿婆阿公年纪大了,明日我就要去书院读书,母亲若是真的放心,那就走吧,以后也不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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