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子一身的破碎感,沈璋也是第一回见她如此模样,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了。
“你,你别这样……”
他何时欺负过她?
“小璋,我知道你最是心软,你也心疼心疼我好不好?”
心上人在他面前做小伏低,他心里不由得一震,这样的感觉很是奇怪,但是并不讨厌,比起要他去求她的时候所感受到的屈辱,此时这样的她让他觉得心里痒痒的。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他太过于喜欢她,此时听着她的话沈璋的唇角不由得上扬了起来,怎么也遮掩不下。
但是此时,沈璧君又对着他说起正事。
“我知道你不忍心伤害别人,你放心,我以后会对他好点,除了我这个人,什么都可以给他,他不会委屈蹉跎的,只要你与我在一起让我做什么都愿意,我都听你的。”
沈璋的唇角又降下,他看着眼前之人,感受到自己平静的心跳,好像方才的感觉只是错觉。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能再说一遍方才的话吗?”
他向来是直来直去有话直说的,不喜欢把心思藏在心底,他不明白,所以就直接要求了。
“什么话?”
沈璧君一顿,仔细回想方才说过的话,“我知道你不忍心伤害别人……”
“不是这句。”
似是明白了什么,她忽然靠近了一些,声音黏腻道:“小璋,心疼心疼我,你知道的,我没有你不行,别欺负我好不好?”
沈璋的嘴角有些控制不住,看着眼前之人,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对着她郑重其事道:“你那样挺好的,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沈璧君脑门跳了跳,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羞耻,片刻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听着他的话,她眼前一亮,近前一步试探道:“那你……”
沈璋只是觉得她这样更让人喜欢,他看着会开心,但是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闻言又后退一步道:“我先前跟你说过了,我不能给你做小,我要去找我母亲了,你别再跟来。”
沈璋一看太阳都要往中间靠拢了,连忙甩开她的手,得到了想听的话他就不想再耽搁,绕开她朝着沈家走去。
沈璧君站在原地想了半晌也没想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由得气笑了。
沈璋一路跑回沈家,却得知沈雎已经离开了,书院不常放假,这回恰好遇上事,沈雎是请了几天假在家的,如今一早就走,也是怕路上耽搁时间。
沈箐晨一早来送,叫了牛车与她一同去书院,沈雎虽然觉得没必要,却也并未阻拦。沈箐晨与她闲聊,问了她书院的地址,当得知正好就是她之前读书的地方时还愣了下。
那时候她要退学,老师还拦了她,说科举之制迟早会恢复,不可放下书本,她也是无奈,讲明原由后才退了学,但老师那声叹息还言犹在耳。
于读书一道她算不得天才,但多年以来学习的本能刻在骨子里,总比同龄人多些坚定与韧性,读起书来就出众一些。
只是还是让老师失望了。
如今沈雎也进了这个书院,与她相比,沈雎其实更有天分。
“你可知道李同老师?”她问道。
沈雎颇为诧异,“她正是我的老师,你知道?”
沈箐晨笑了笑,“你阿婆没有跟你说过,我也曾在赤山书院读书吗?”
沈雎摇了摇头,她确实不知此事。
好像自小她就不常从阿婆口中听到关于母亲的事,倒是阿公有时候会说,如今倒是反过来了,只要沈箐晨不在沈家,阿婆嘴里就常常念叨着。
“李同老师很好,你能跟着她读书也是一场缘分,好好学。”
沈雎看着身旁俨然一副慈母形象的女子有些恍惚,她顿了顿,想起那天她说过的话,问道:“所以母亲当初不再读书是因为兵役?”
沈箐晨摇了摇头。
“家里供养一个读书人所耗费的银钱多少你比我清楚,科举重启遥遥无期,我如何能看着家里负累,坐在课室里头安心读书?”
她想着那时心里的纠结,不由得轻笑一声。
沈雎沉默了,她看着眼前的母亲,心里五味杂陈,这样的抉择对于任何一个读书人来说无疑都是困难的,十年苦读未曾得到成果,对于正在求学的人来说定是痛苦不甘的。
而她却可以毅然决然的放弃,甚至不是因为兵役,不是不得已,只是因为她觉得应该做。
承担起家里的重担,分担家里的压力,她只是因为觉得该做便做了。
她以为母亲是那种不顾家里,不孝母父之人,却不知曾经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想了想,如果现在让她退学,她大概是不愿的。
与沈箐晨相比,好像她才是那个不孝的人。
怪不得。
怪不得她能够光明正大的说出那句话,她的所作所为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她是一个至纯至孝之人,她的心中是无愧的。
不仅无愧,反而为沈家付出良多,如此看来,指责她的自己倒显得无理取闹了。
“那你为何……”
既然她无愧,她不明白为何她还会依着她的话搬回来。
“沈家也是我的家,我回来本就是应该的,就像……你叫我母亲,我便该照顾你。”
沈雎一愣,被她灼热的目光所摄,那眼中慈色让她心里酸酸痒痒的。
沈璋平日里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目光吗?
沈箐晨看着她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沈雎,我回来了,以后就不必你再操心家里,好生读书,科举之制要不了几年便会恢复了,娘还指望你来完成娘没走完的路,可不能再让老师失望了。”
“科举会恢复?”
如今在书院里读书的人已经没多少了,没了科举的通天梯,大多数人学了字也就能到城里谋个账房的活计。
尚且坐在课室里的那些人都是成绩好的,有天赋的,但她们同样的心中浮躁,对未来的不明,对当下迷茫,很多人都要坚持不下去了。
毕竟她们不能读一辈子的书,若是科举不开,或者说二三十年后再开,就什么都来不及了,她们也不必等着,直接回家种田就是了。
沈箐晨看出她眼中的光芒,笑着道:“会的,如今齐王与睿王争夺天下,不管是谁获得最终的胜利,科举都是要开的,而且如今战局已经如火如荼,要不了多久了。”
只等一场大战定胜负,天下归属就有了着落。
沈雎视线灼热,落在自己纤细的双手上,若是当真,那她就不枉读这场书,或许也能下场试试。
她看向身旁的人,过去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母亲回来了,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要是真能停战就好咯,打起仗来最苦的还是咱们老百姓。”在前头赶车的老妇听了,笑呵呵道。
“是啊。”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正是这些老百姓才能供养得起上面人的金尊玉贵。
沈箐晨掩下眼中的神色,如常搭话,“等战乱平息,牛婶以后也说个好夫郎过日子,总不至于回家还是冷锅冷灶的。”
牛婶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家女儿一个死在了战场,一个出去做生意被土匪绑了没救回来,我家x夫郎也哭瞎了眼睛一场大病去了,我啊,注定孤家寡人的命,不想那些了,熬过这辈子也就算了。”
沈雎的视线落在前头牛沈婶身上,她从来不知,原来牛婶还有这样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