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小别胜新婚,对于久别重逢的程榭来说,分开的每一刻都是无比难熬的。
特别是当等待有了时间期限,他总是不自觉为妻主的到来做准备。
身子自然是要洗干净的,晚上饭菜也不能多吃,否则肚子撑起来不好看不说,也没力气。
到了晚间,星夜漫漫,他换上干净的衣裳悄无声息的到了院中把拴着的门抽开,看着外头漆黑一片,他的心不自觉跳动加快。
沈箐晨还没来,他等了一会儿,还是转身往屋里去了。
时间还早。
他看着桌子上准备的吃食,都是下午新做的炸货,酥香可口,他舔了舔嘴唇,把几个盘子摆放好,又拿东西盖着,这才坐到了床边。
他早已过了馋嘴的年纪,这些都是给妻主准备的,万一晚上饿了好拿给妻主吃。
只是他看着蜡烛从整根到融化小半,夜色更加寂静,村子里就连犬吠声都几乎消失殆尽,他的面色从欣喜含羞到焦急困倦始终没有看到人影。
妻主她不会不来了吧?
已近后半夜,程榭坐在床边打瞌睡,好几回都差点睡过去,等他猛地惊醒,看着空荡的屋子,心下顿时一凉。
窗前寒风凄凉,外头一片安静,他垂下眸子,或许妻主还有别的事今日来不了,或者妻主也与他一样,不小心睡着了?
他抿了抿嘴,看着蜡烛已下了不少,到底是心疼银钱,打算安置了,今日若非想为妻主留盏灯他也不会如此。
沉吟半晌,他还是走到了院中,寒风吹灭了心中的热意,他又等了一会儿,见沈箐晨确实没来,这才把门又插上。
他回了屋,吹灭蜡烛后心下忽然平静了下来。
都这个点了,妻主肯定不来了。
与此同时,沈箐晨关上了沈家的院门,她悄无声息的离开沈家,今日与母父说了很久的话,一不小心就耽搁了时间,还要熬药看着她们喝药睡下,她又洗了澡,这才动身。
夜色深浓,她走在安静的村子中,披星戴月也要去见她的夫郎。
到达熟悉的小院,沈箐晨轻车熟路地推门,却在感受到阻碍时顿住,不死心的又推了推。
没推动。
沈箐晨有些不信,用了些力气,这回她隐隐听到门闩响动的声音。
“……”
程榭没给她留门?
她很是费解,却不肯就此离去。
来都来了,见不到人怎么行?
她看了看旁边的院墙,想了想,朝着另外一边绕了过去。
程榭这里的院墙着实不高,站在里头能看到外头,反之亦然,她不过稍加垫步便一个翻身跃了进去。
等她站在程榭屋门外,打算摸进去好生质问一下小夫郎时又被屋门拦住了。
屋门竟也拴上了。
“……”
她想了想,又释然了,想来她不在的时候他一直都是这样栓门睡觉的,毕竟是一个男人,没有女人在家也不安全,何况他还遭遇过那样的事。
如此一想,她没再打旁的主意,老老实实的敲了门。
只是敲了两下,她就停了下来,无他,夜色里声音太过显眼,如今沈璋在那边屋子睡觉,她怕把人吵醒。
她挪到了窗户旁,轻声唤着程榭的名字。
程榭熬了半宿,睡得深沉,等他感觉到窗户处传来簌簌凉风,下意识卷着被子翻了个身,半梦半醒间听到妻主唤他名字,他还当是做梦。
等他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好像就在屋外时他猛然睁开眼睛,下意识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过去。
是妻主!
“程榭……”
“再不起来我就走了……”
沈箐晨同样的话已经说了快半个时辰了,声音都有些发哑,怕沈璋发现,她还特意说一会儿停一会儿,不想程榭睡得这么死。
程榭一脸惊喜的朝着窗户走去。
窗户从里头打开,沈箐晨一抬头就看见一张带着睡意却难掩惊喜的脸。
程榭没有穿太多衣裳,一身白色的里衣在夜色下干净明亮,衣襟领口松松垮垮,似是因为着急根本没有系好。
她慢悠悠地起身,站在窗外看着小夫郎含笑欣喜的眸子,颇为无奈的看着他,“今日说的话你是半点不记得。”
“妻主,你怎么这时候来了?”他还以为她今日不会来了。
沈箐晨啧了一声,拍了一下他搭在窗户上的手,“让一下。”
程榭还想去开门,就见沈箐晨已经翻窗进来了,她单手撑着窗台,一下子就翻了进来,动作之熟练让他叹为观止。
如此还不算完,沈箐晨步步逼近,贴上了那炙热的躯体,把冰凉的手往小夫郎腰上一放,这才哼了一声,“某人还好意思问我,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程榭被冰得吓了一跳,等他意识到这是妻主在外头冻的,连忙把沈箐晨冰凉的手握在手心,挫着为她取暖。
如此取暖到底是慢了些,他有些心疼,看她的手久久冰凉,干脆直接挪到胸口,用身上的温度为她取暖。
沈箐晨看着他这冒昧的举动,一时也不知道这手该怎么放了。
平日里到了床上做什么都行,但他顶着一张纯真的脸却做出如此行径实在是让她有些脸热。
手下触感温热,很快就驱散了寒冷,她下意识想要把手抽回去,程榭却抓紧了她的手腕不放。
“你……”她想问他何意,即使要做那事也该去床上,站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程榭显然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下意识帮她暖手,一边捂着一边还问,“妻主等了多久?”
他真挚的眼睛里充满了心疼与自责。
“……不久。”
她转身想往床边去,又被程榭扯了一下,他道:“妻主别急,我不冷的,马上就暖和了。”
他才不信妻主那话,手这般冰凉肯定在外头等了很久,妻主舍不得他担心,也舍不得用他的身子取暖,他都明白。
沈箐晨顿了顿,不远处温暖的被子就在床上放着,而现在,他们两个人一个手脚冰凉,一个穿着里衣在这里受冻,她有些不解,问道:“非要站在这里吗?”
程榭不明所x以,“这里怎么了?”
沈箐晨看着小夫郎大大的眼睛里头满是疑惑,指望他想明白是难了,她无奈摇了摇头,手臂一扯直接穿过他的腋下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妻主!”
程榭一惊,下意识抱住她的脖子,他身量高挑,是比沈箐晨要高半个头的,很少有人会这样抱他,双腿骤然离开地面带来的失重感让他惊慌,只能把全部重心都放在妻主身上。
“妻主……”
沈箐晨看了他一眼,“夫郎即便要勾引我,也不必演得这般蠢,放着被子不盖用身子取暖,程榭,吃错药了不成?”
“……”程榭脸上一红,下一刻就被丢到了柔软的被子里,感受到被子传来的温热,他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他好像真的有点傻了,肯定是没有睡醒。
走到床边把他往床上一丢,拍了下他的屁股,日子过久了,有些话不必说就能明白,就像现在,程榭感受到臀部一痛就开始往里头蛄蛹。
他率先一步钻到被子里,沈箐晨就在旁边脱衣,他睁着大眼睛一步也不错过,沈箐晨就把衣裳往他头上一砸,害羞了小夫郎的脑袋和眼睛。
程榭看不见了,然而下一刻就感觉到身子一凉,下一刻便感受到一股暖意。
他一惊,下意识伸手去阻拦,却被沈箐晨整个制住,她笑道:“我闻到了皂角的香气。”
每回只有他刚刚洗过澡时才能闻到。
“大冬天的,你洗澡做什么?”她叼起小夫郎一只耳垂,带着笑意问他。
程榭还没能把衣裳从头上拿来,一听这话瞬间气血上涌,“我……”
他自然是等着妻主过来。
“我想洗,便洗了。”
让他承认自己在为妻主过来做准备也实在有点太羞人了,他扭过脑袋嘴硬道。
沈箐晨却不给他躲避的机会,“当真不是……为了我吗?”
“……”
沈箐晨一只手就让他乱了分寸,她掀开了了他脑袋上的衣裳,从上而下俯视着程榭,他因过于激动,原本平静的面庞逐渐变得扭曲,微微张着嘴巴呼吸,沈箐晨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了夫郎,需要给你时间缓缓吗?”
“……”
程榭睁开微阖的眼睛,欲色占满了清澈的眸子,那一瞬间眼波流转春光外泄,发丝交缠在一起,彻骨感动,床榻之内却是暖玉温香。
沈箐晨瞳孔一缩,瞬间收紧了力道。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整整一晚他都没能闲下来,沈箐晨食髓知味,自然不肯轻易放过他,当天边泛起鱼肚白,两人才平整了呼吸双双力竭。
沈箐晨扭头看着身旁小夫郎被汗水打湿的秀发与高挺的鼻梁,也用不着再睡了,便对着旁边人道:“好程榭,帮我穿衣裳。”
如今她当真没有一丝力气,只是她还记得还要回去看着母亲喝药。
程榭呼吸一滞,扭过头看她,试探着起身却发现同样没有力气,最终无奈跌坐回床上,他失笑,“妻主神威,程榭无能,给妻主丢人了。”
“……”
若说是她神威也不尽然,这一晚程榭都在与她较量,不曾落入半刻下风,颇有种舍命陪君子的意味,最后两人双双力竭,却是同登极乐,妙不可言。
这话此刻被他说出来,还有几分意味不明的意思,沈箐晨看了他一眼,就叫他唇色苍白了些,借着铜镜看过去,她的面色倒是还好。
她心里平衡了些,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箐晨感受了一下,也不再挣扎,手臂挡在眼睛上又休息了会儿,这才挣扎着起身。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
“快快,听说了没,好多人都从战场上回来了,快去看看,你家二女儿说不定也在其中。”
“真的假的,当真回来了?”
“我天,我看到了什么,那是,那是我娘家阿妹,她竟然还活着!”
一队人马从村外赶来,走在最前头的人身穿铠甲**骑着大马颇为神气,只是离得近了才看到这人竟是没了一只胳膊。
程又青居高临下看着聚集而来的众多村民,别提多神气了,衣锦还乡,她老神在在的看着眼前的村子,心想她竟也有这么一天。
赶过来的人一个个小心翼翼又带着些许期待,她下巴一抬,扯着马鞭问道:“退后退后,还有没有规矩,让你们村长出来答话。”
村长被众人推举出来,年近古稀的老者躬身行礼,小心翼翼问道:“请问大人有何事要小老儿去办?”
程又青看着聚集而来的人,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如今这些人都盯着她与身后跟来的兵士,她们口中一个个大人叫得她心花怒放,但她还记得正事,因此问道:“我问你们,沈家沈箐晨可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