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榭眉头微微皱起,看着沈祥福从门外走来,他的视线再次落在华服男子身上,妻主没有旁的姐妹,沈祥福也没有旁的女儿,他……
他口中的妻主是何意?
一群人乌泱泱地进来,挤的院子里都窄了许多,他也不自觉后退了数步,冯大x井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跑到沈祥福身边询问情况。
凌春晓见了,不像看到程榭一般无视,反而正色道:“想来这就是爹了吧?”
冯大井还有些不自在,被锦衣华服的凌春晓吓得不敢乱说话,只能求助般看向沈祥福,沈祥福被几人看着,手里捏着方才拿到手的地契铺子,一时有些下不来台。
拿人手软,她躲开程榭的目光,对着冯大井说了一句,“他说他是箐晨的夫郎,如今过来……”
“是来找妻主的。”凌春晓笑着接过了话,“爹,妻主呢?”
冯大井不敢应,只连连摆手,“我,这,箐晨不在,你别这么叫,好好的男儿,怎么说胡话呢?”
他还顾及着院中的程榭,朝着他看了一眼。
此时程榭听了这话脸上已是有些发白了。
他已经知道这人的身份了,沈家人不清楚原委他却是知道的,他就是那位曾嫁给妻主的贵人,也是他,让妻主十二年未能归家。
如今,他找上门来了。
凌春晓能言善辩,三两句就解释清了一切,冯大井听得目瞪口呆,只听他接着道:“今日我来,就是来追随妻主的,妻主平日里最是离不开我的照顾,这么多时日未见,也不知道我给妻主荷包里放的银票够不够花。”
程榭一顿,想到了沈箐晨戴在身上的荷包,那是一个毫不起眼的荷包,里头放着几张银票。
这些时日妻主花钱大手大脚的,甚至家里盖起房子也是妻主出的钱,他以为那钱是妻主攒下来的。
原来,竟是他吗?
“快,给家里收拾收拾,妻主如今不在,正好布置一番,妻主最是讲究,不能让妻主住得不舒服了,娘,妻主的房间在哪?”
他在院子里扫视一圈,语气熟络,甚至已经开始规划如何收拾了。
沈祥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院中的程榭,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那毕竟是沈箐晨与程榭住的,如何能让其他男子再进去?
这也太荒唐了。
“贵人说笑了,寒舍简陋,实在不敢劳烦你来收拾,不如先坐下喝杯茶?”
沈祥福说着就引着他去坐,好巧不巧院中如今只放着方才程榭坐过的躺椅,凌春晓看了他一眼,笑道:“也好。”
他坐在了原本属于程榭的位置,程榭深吸了一口气,却知道眼前的人不是他能得罪的。
他不能给妻主惹事,这人出身高贵,他只是一个乡野贱夫,如何能与高门公子相提并论?
即便如今被他占了位置,他也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静,在无人知晓的衣袖之下,他的指头攒紧,深深陷入肉里。
不争不抢,不惹事,不说话。
他静静的看着他坐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上,但是让他如何能不气?
那是他的妻主,也是他的位置,他不该,也不能来抢。
十二年,他已经占了妻主十二年,如今还要来抢他所拥有的一切,要他如何平静?
他不说话,但沈璋却不是个能藏得住话的,看他行为做派奇怪,当即问他:“你在说些什么,我母亲怎么就是你的妻主了,我爹爹在这里站着呢,你怎么好意思坐着?”
他不懂什么贵贱,只知道他父亲是母亲明媒正娶的夫郎,他在家里生活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母亲回来了,即便另娶他人,也不该在他父亲面前坐下。
“你是我娘在外头养着的小夫吗?”
他心中有疑,直接问出了声。
凌春晓动作一顿,抬起眼睛轻飘飘地看过去,还未说话,跟在他身后的男侍就说话了。
他眸光锋锐,声音尖冷,斥责道:“放肆!哪里来的无知小儿,可知辱及我主该当何罪?”
沈璋才不懂得察言观色,即便沈祥福大惊失色看着他,他也还是回嘴道:“我在我家说话怎么了,即便你是我娘的小夫这也是我家,我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管不着。”
说这话时他看着凌春晓,全然无视那开口说话的仆人。
“你大胆,来人呐——”
何炊常年跟着凌春晓,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那些人不说见了主子,即便是见了他都是毕恭毕敬的,哪像现在?
他气极了,想像在府中时那般把人拿下,程榭见状,扯过沈璋一力护在他身前,冯大井惦记他肚子里的孩子,也冲在了他前头,虎视眈眈看着凌春晓。
这一刻,凌春晓仿佛才是那个欺压人的恶人。
看着有了动作的冯大井,凌春晓眸光暗了暗,他眉头微皱,不知他为何要这般行事,如此一来他倒像极了恶人。
到底还顾及着什么,他抬了抬手,制止了何炊的动作。
“主子——”
何炊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后退一步。
凌春晓从躺椅上起身,看着躲在程榭身后的尤不服气的沈璋,以及护在他身前的程榭。
他笑了笑,开口道:“怎么这么紧张,我是来找妻主的,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父亲,我既嫁给了妻主,就不会仗着身份压人,也会对妻主的孩子视若己出。”
冯大井听着这话却没有动作,不管他怎么说,现在总归是程榭肚子里的孩子重要,沈箐晨出去了,他得把这孩子护好。
凌春晓眼里的笑意淡了些,事情没有想象般顺利,他第一次郑重看向程榭,这个和他抢妻主的男人。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妻主也和我说过你的事情。”
这话让在场之人都愣住了。
沈祥福大松了口气,她原本还愁怎么解释这两个男人的事,但看去如今情形,他既然知道程榭的事,就证明不会因此事迁怒沈箐晨,这就好办了。
而程榭却愣在了原地。
一直以来,沈箐晨与他说的都是过去失忆导致无法回来,但此时,眼前尊贵的男人却说,他知道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手不自觉落在肚子上,腹中有一瞬间的抽痛,让他猝不及防。
“妻主曾说,你是一个很好的夫郎,绣花买马,生养孩子,伺候母父,性子纯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夫郎,但是……”
凌春晓笑了笑,视线在程榭发寒的眸子上扫过,眼里更具笑意,“但这是因为妻主未曾碰到我,她从不对我用这样的形容,也不要求我一定要如何,她说我长得好看,只要做自己想做的就好了。”
程榭心头发冷,哪怕明知道对方可能在信口胡诌,但是那一两句的真话让他心底一凉。
是啊,他自小嫁给了妻主,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妻主是曾说过他性子好,脾气好,是个好夫郎。
“我想,妻主若是真的喜欢,也不会给自己找这么多的理由告诉自己,自己的夫郎有多么的好,她从来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她只是用那双温柔含情的眼睛看着我,我就知道,她喜欢极了我。”
“你说,妻主对你究竟是愧疚还是什么呢?”
程榭后退一步,腹中抽痛更加明显,额头上渗出汗珠,他抬起头,艰难地看着院中的男人。
他是长得好看,气质也绝无仅有,又身份尊贵,无可替代,有这样男人在,没有女人会把视线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大龄夫郎身上,妻主她……
“妻主她说,舍不得我生孩子受罪,所以也不让我生,不知道妻主可也有这般对你?”
他摸了摸自己的腰腹,眼底深处是有些可惜的,但是更多的却是对那时沈箐晨对他说过的话而感动。
他看向程榭身后跟着的男孩,笑了。
“听说你生了双胎,肯定很辛苦吧,你放心,以后他们记在我的名字啊,我会好好待你的孩子的。”
程榭气血上涌,他不仅想要抢他的位置,甚至还想抢他的孩子,他,这恶毒的男人……
他上前一步,开口想要说什么,但腹中抽痛让他直不起腰,在看到院门被推开的瞬间,他眼前一黑,直直朝着地上倒去。
“程榭!”
沈箐晨带着大夫回来,本是满心欢喜想要看看程榭是不是又有了孩子,谁知刚进门就看到院中乌泱泱一片人。
她的小夫郎被围在中间,似是受了什么伤般面色惨白,甚至好似没有骨头一样朝着地上砸去。
她一惊,翻身下了马车就朝着程榭赶去。
一只手拉住了快要落在的程榭,程榭睁开眼,就见到沈箐晨急切的面孔,她一个用力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一边朝着屋里去,一边大声道:“大夫,快来给他看看。”
程榭躺在沈箐晨的臂弯之中,腹中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些,他透过臂弯x朝着后头看去。
此时除了沈璋与冯大井满脸焦急,就是凌春晓黑着一张脸看着他。
那个眸若寒星的贵人此时站直了身子,脸上还有些茫然之色,与他视线相触的瞬间,程榭收回了视线。
凌春晓没有想到他这么会装模作样地争宠,看妻主回来,竟先一步倒在地上,活像他欺负了他一样。
沈箐晨路过凌春晓,一双眼睛冷冽,带着些责怪与不满,他心里一凉,悄悄握紧了拳头。
这个贱男,是他小瞧了他。
大夫连忙收拾药箱跟了上去,院中几人面面相觑,就连冯大井都跟了上去,看沈祥福还傻站着,伸手拽了她一把,“事关咱家的后,走,都去听听。”
沈祥福不明所以,却还是被拽了过去。
凌春晓耳朵一动,猛得抬头看向冯大井,心里有了个不好的猜测,他没有就此离开,也没有乖乖等在院里,反而抬步跟了上去,动身前朝着何炊道:“你们别动。”
他要自己去看看。
屋内,程榭躺在床上,一只手轻轻按在肚子上,大夫摸了脉,面向由忧转喜,看向站在一旁的沈箐晨道:“恭喜娘子,贺喜娘子,你要当娘了。”
凌春晓的手兀自收紧,妻主才回来多久,这男人怎么就怀上了?
他神色复杂,视线不由得落在沈箐晨焦急的脸上,她对他说不舍得他受生子之苦,回家却不限制夫郎,甚至几个月的功夫就让人怀上了?
他的心底发寒,忽然有些不懂沈箐晨的心了,若是她想要孩子,这些年的功夫他足以为她生下几个可爱的孩子。
她一次又一次的拿药给他吃,究竟是心疼他还是不愿他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