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要乱了。
不仅仅是凌春晓带来的人被杀,甚至县衙都被外来人所占据了。
马车极速驶出县城,与来时不同,此时没有人欢快说话,马车内静悄悄的,沈箐晨临时改变方向,朝着沈雎读书的书院方向去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容不得沈箐晨不多想。
睿王大军若是到来,县城的防守不会是如今这样,既然她们还能够出城,说明来的不是睿王。
但她们此举颇有针对性。
甚至并未在县城掀起大的波澜,只是杀了保护凌春晓而来的队伍,控制了县衙,以及凌春晓身边的何炊也消失无踪。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方向,那些人可能是冲着凌春晓或者她来的。
或许是太过仓促,又或许是还没来的及行动,总之县城要乱了,沈雎不能继续在书院读书了,没有人知道那些人会不会顺藤摸瓜找到沈雎。
她得把沈雎接回去。
等沈雎从书院出来,听说了此事后并未立刻上车,反而朝着沈箐晨道:“这事要告诉老师,书院之中同窗众多,若是那些人行凶,后果不敢设想。”
沈箐晨点头道:“应该的,我与你同去见过老师。”
虽然她心里有些猜测,但是说一声也不妨事,总要提前有个准备。
马车内只剩下凌春晓和沈璋,现在的沈璋没有一点精神,沈箐晨虽然捂住了他的眼睛,但是一他的好奇心,还是偷偷从指缝中看到了那时院中的情形。
这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无疑是一种重大的刺激,此时,他坐在马车内久久不能回神。
凌春晓注意到他的异样,伸手去探他的脑袋,沈璋躲了一下,他道:“你发热了,是方才吓到了吗?”
沈璋哼了一声,打开他的手,“才不是,用不着你管。”
凌春晓看着他衣裳单薄,不由分说脱下外边的大氅搭在他的身上,沈璋想要掀开,不想受他的好意,凌春晓却压住了他的手道:“现在多事之时,你若是生了病只会给你母亲添麻烦。”
沈璋不动了,他确实感觉很冷,大氅披在身上暖和极了,但是他眉头却皱紧了,看着眼前对着他示好的男子道:“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收买我,我娘是我爹的,你抢不走。”
凌春晓垂眸,他的人被杀,他无法自行离开,妻主让他跟着她回来,若是在原先他定会非常高兴,但是现在,那些人命横在面前,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见惯了战乱,其实很多时候是能够冲淡那些执拗与感情的,现在他只想躲过眼前这道难关,找到何炊,为死去那些人报仇。
“我知道。”
他的妻主如今心里住着旁的人,已经容不下他了。
“知道就好。”
沈璋看不得他这么垂头丧气的,不知为何,他想到了曾经的自己,那时候他一心要嫁三娘时也是这种模样吗?
容不得他想太久,眼前一阵阵发暗,或许是大氅太过于温暖,他靠在车框上渐渐睡了过去。
等沈箐晨带着沈雎回来,看着马车内的情形,她还没说话,沈雎便问道:“他是谁?”
一个陌生的男人,且一身的华贵气度,一看就出身不凡,偏偏他看向沈箐晨时那双眼睛太过于熟稔,就像是她的父亲看母亲时那样。
“先上车,回去再说。”
沈箐晨看了一眼睡下的沈璋,并未多想,快速驾车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出城没多久,县衙的大门就彻底地封上了,有一身衙役制服的官兵驱散了想要出城或进城的百姓,在城门口张贴了画像,满城搜捕。
有百姓不服,被长刀架在脖子上当即见了红。
鲜血洒下,城内大乱。
一个个都藏在家中不敢出门,途径县城的人见着紧闭的城门,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俱都调转方向离开。
与此同时,县衙的牢狱之中,在各种可怕的刑具之下,何炊再也撑不住了,朝着行刑之人吐露了凌春晓与沈箐晨的下落。
七下村危在旦夕。
沈箐晨先一步回到家中,却是来不及与程榭解释,就朝着村子里各家去了,有部分留在村里愿意跟着她的人一听此事,连忙招呼各家收拾东西。
这不仅仅是沈箐晨一家的事,那些人若是盯上了沈箐晨,找不到她,附近住着的俱都难以幸免。
她同样往村长家跑了一趟,一听这事村长便起了身,对着旁边满脸不屑不以为意的二女儿道:“这事不能含糊,快,去通知其他人。”
沈箐晨看向村长,“村长,x此行不能随意乱走,若是往其他地方走只怕那些人会巡着痕迹追上来,我是想来问问咱们这儿有什么能躲藏的地方吗?”
村长点了点头。
“对对对,躲着好,躲着等她们走了再出来,我想想,沿着这后山上去,往深山里走,穿过几片山后那边有个山坳,轻易不能被发现,只是深山多林兽,不过咱们人多,应该不怕。”
沈箐晨松了口气,“既如此,那我就先去通知其他人,咱们就往那边去。”
如今不知情形,躲藏起来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沈箐晨催促着众人收拾,把一些不紧要的都留下了。
“咱们并非一去不返,待躲过此劫,我保证,谁家少了什么来找我要就是,如今可要加快速度,否则歹人来了丢了性命就不好了。”
这边忙忙碌碌,唯有院中的凌春晓无事可做,他有些茫然,不知该怎么办,甚至心底还在想着那些人精准找到了他的位置,是不是就是跟着他过来的……
程榭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朝着外头看了一眼,他想了想,提着整理好的东西出来。
“凌公子,多谢你帮我照看璋儿。”
沈璋是有些发热,如今还在睡着,这一路若是没有凌春晓的大氅,只怕还要更严重些。
凌春晓看向他,“本就是我欠他的。”
在见不到人时是没有什么感觉的,这两天在沈家待着,他清楚的知道沈璋的性子与寻常郎君不同,他太直接大胆了些,这对于一个男子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没有女子会喜欢这种没有定理,做事只凭一腔好恶,甚至不懂得退让的男子的。
他觉得这是归咎于沈箐晨的缺席让他没有得到好的教养,说到底,他问心有愧。
程榭有些意外,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看着这与整个院子格格不入的贵公子,他也放下了些戒心,笑着道:“既如此,不知凌公子可否再帮我照顾照顾他,我还要帮家里收拾东西,实在顾不上他。”
凌春晓应了,当即道:“好。”
有了事情做,他不再想其他的,进了沈璋的房间看着他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想了想,又出去打了水来给他擦拭。
等全部收拾好,时间已经过去了不少,只等着出发了,凌春晓看着还在睡着的沈璋,把他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一出门,程榭就惊了,“给我吧?”
凌春晓摇摇头,“不让他折腾了,我有力气,你别担心,是该走了吧?”
沈箐晨看了他一眼,与冯大井一同抬着箱子朝着外头去,“走,出发。”
沈雎非要带着几本书,她的包是最沉的,程榭伸手替她背上,沈雎落后一步,有些发愣。
等村子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有些愿意跟着的就跟着上山了,有些人则觉得麻烦,直接往外头亲戚家借住,还有的人不以为意并不想折腾,被家里后辈劝着走了。
等到徐鸿带着人赶来之时看到的就是一个空荡荡的村子。
“去找,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村子里的路总共就那几条,徐鸿命人分开去找,看到新的村子就去问询,等找了一圈下来才发现,那些人根本没有往各处去跑,竟是一个人也没见着。
山上的路四通八达,沈箐晨在最后头扫尾,叮嘱尽量不要留下痕迹,一路疾行上去,翻山越岭的,渐渐队伍中传出不满的声音。
“这都走了多久了,就算是真的有人也追不上来了,再走下去没被人追到我这条老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我要休息,就算我能忍着,我家孩子还要吃东西呢,这都走了大半日了,再好的体力也没有这样走的。”
这些人大多是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的,常年苦力劳作下来身子虽然不弱,但上了年纪的总是耐力差些,渐渐有人撑不住了。
沈箐晨回头看了一眼,这些人并不是她的兵,更是老幼都有,确实不能太过于苛责。
她想了想,命人看守好周围,原地休整一番,她则向村长说了一声,“您老带队,等休息差不多了就带着她们先走,我回去看看情况,等会儿来追你们。”
村长点头让她去了。
程榭在此时抓住她的手,显然是不放心,沈箐晨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不相信妻主吗?”
程榭摇了摇头,缓缓松开了手,“妻主早去早回,要躲着人,注意安全。”
沈箐晨看着他的眼睛,凑近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帮我看好其他人,莫要让他们乱来,山下危险,不可轻易下山,等着我回来。”
程榭脸颊红红的,却第一时间看向了凌春晓,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处,凌春晓愤然扭头,不再看他。
“还有……他带来那些人都出了事,一时半会回不去,如今心里定不好受,你别多想,若是可以,给他找些事情做,山下情形未知,可能还要共处很长一段时间。”
程榭抿了抿嘴,垂下眸子,“妻主交代的,我自然听着,妻主不用担心这里,我会帮妻主照看着的。”
沈箐晨这才依依不舍地分离。
直到看着沈箐晨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凌春晓才扭过头,上前一步看着他道:“你可能不知道,妻主在军中最是骁勇。”
“虽不似自幼习练武艺之人,但自有她的一套招数,在战场上比这难数倍的情形都遇见过,如今没了我们这些人碍手脚,对她反而是好事,你也不必太过担忧。”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亮亮的,好像看到了那个在战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这让他的心不由得砰砰跳动,看向程榭的眼睛里充满了挑衅。
即便他是一个好人,善待于他,但让他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他与妻主亲近,也是不能忍的。
程榭听了这话,却并未注意到他的挑衅,只是有些心疼的看着沈箐晨离开的方向,轻声道:“妻主一定吃了不少苦。”
凌春晓顿了顿,看着程榭心疼的模样,只像是忽然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差距在哪,只觉得自己好像又输了
程榭真的是一个好夫郎,会全然感受妻主的不易,而他只是因为喜欢妻主,为着一己之私强行留下期满了她,与他相比,他确实做不到这样事事妥帖。
他踢开一旁的石块,转身朝着人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