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宇宙过河卒》作者:[美]波尔·安德森/译者:梁宇晗【完结】 > 《宇宙过河卒》作者:波尔·安德森.txt

第六章

作者:美-波尔·安德森/译者:梁宇晗 当前章节:10260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5:47

飞船上的每一位科学家有计划,在为期五年的飞行期间研究至少一个项目。格拉斯葛德的研究项目是探索波江座ε-Ⅱ生物的化学基。安排好实验设备后,她开始按照设计好的实验方法对她的原生植物和培养组织进行实验。与此同时,她又要取得反应产物加以研究,看看它们究竟是什么物质。诺波特·威廉姆斯为不同的几个人进行类似的产物分析。

在飞行快满一年的某一天,威廉姆斯将关于她最近一次样本的分析报告送到了她的实验室——他习惯亲手将报告交给申请人。异星生物的分子结构十分独特。两人对此都很感兴趣。每次见面,他们总是会讨论新的发现,有时甚至忘记了时间。渐渐地,他们的交谈扩展到了其他方面。

看见他走进实验室,格拉斯葛德愉快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她站在工作台后面,这张工作台上放着许多试管和烧瓶,一台 pH 测量仪,一台搅拌器,还有许多其他实验器材。“你来啦,”她说,“我这些小宝贝排出的代谢产物究竟是些什么东西?真是让人期待呀。”

“你这儿可真乱。”他把钉在一起的两页纸丢在桌上,“很抱歉,艾玛,不过你得重新弄出那些东西来,而且恐怕还得多弄几次,这么少的样本我可分析不出来。就算只想对这东西的结构式进行最基本的猜测,也得用上我现有的所有色谱分析,再加上 X 射线衍射,再加上我在这儿列出来的一系列酶测试,才能有足够的数据。”

“我知道了。”格拉斯葛德回答道,“很抱歉,又要给你添麻烦了。”

“别傻了,在咱们到达β-Ⅲ之前,我只能做做这些。要是没事做,才真叫人发疯。而且,我可以告诉你,在这些项目当中,你这个项目是最有意思的。”威廉姆斯挠着头发,他身上穿着的花衬衫皱得厉害。

“不过,说句老实话,我不知道除了消磨时间之外,这些东西对你有什么用处。我是说,地球上也有人在研究同样的问题,他们人员充足,设备也好得多。等我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们肯定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毫无疑问。”她说,“但他们会把结果发送给我们吗?”

“我想不会,除非我们发信息询问。就算我们问了,等地球那边的回复到达时,我们也会很老了,甚至可能已经死了。”威廉姆斯倾身向前,“关键问题是,我们为什么要关注这个呢?不管β-Ⅲ有什么样的生物,可以确定的是,它肯定不会与你研究的这些生物类似。你是不是想拿这些练手啊?”

“也算是原因之一吧。”她承认道,“不过,我认为这种研究还是有实际意义的。如果对宇宙中各种生物有更广泛的了解,我就可以更好地研究在我们目的地那里出现的特定样本。如此一来,我们就能更快、更确切地知道我们是否可以在那里定居并召唤更多的地球人前来。”

他揉搓着下巴,“是的。我想你说得没错。我倒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事儿。”

平淡的语句下面掩盖着深深的敬畏。这是因为,这支考察队并不只是那边去看看就返回。在付出了如此之多的资源、劳动、技能、梦想和岁月之后,人们已经不能再满足于到达一颗行星并进行研究了。当然,也不能指望他们面临的困难会像当年的美洲大陆那么容易被征服。

这些人至少要在室女座β的行星系中度过五年,利用飞船上的辅助飞行器探索各个行星,为轨道探测器收集的微薄资料添砖加瓦。如果这个行星系的第三颗行星真的可以供人类居住,他们就永远不会再返回地球,甚至不能再做专业的宇航员。他们的余生将会在那里度过——甚至他们的子子孙孙也一样——在那里探索各种各样的秘密,并把相关的信息发回地球,满足那里求知若渴的人们。的确,一颗行星就可以称为一个“世界”,每一颗行星都是那么与众不同,充满了秘密。而他们将要去往的那个世界与地球十分相似,那里存在的秘密想必也更有启发性。

“莱奥诺拉·克莉丝汀”号的人们雄心勃勃,试图建立诸如此类的科学研究基地,也从不掩饰这一理想。而他们进一步的、也是最大的目标就是,让他们的后裔永远不必回到地球去,也就是说,β-Ⅲ将成为一个殖民“新地球”的跳板或者基地,让人类由此进行下一步星际探索。人类若要拥有整个银河,这将是必经之路。

在这足以压垮她的远景和期待之下,格拉斯葛德的脸微微羞红,“另外,我也很关注波江座的生命。它让我着迷。我想知道是什么……让它有这样的形态。而且,你说得没错,如果我们真的要待在那里的话,我们恐怕是没办法活着收到从地球传来的答案了。”

他没再开口说话,只是低头摆弄着一只滴定管。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被飞船引擎的震动、换气设施的嘶嘶声、刺鼻的药品气味、试剂瓶与染色剂中耀目的色彩惊醒。最终,他清了清嗓子:“呃,艾玛。”

“怎么了?”她似乎同样不自在起来。

“休息一会儿怎么样?到酒吧去跟我一杯餐前酒。我请客。”

她似乎在设备后面畏缩了一下。“不了,谢谢。”她慌乱地说,“我,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

“你有很多时间去做那些工作。”他鼓起勇气指出这一点,“好吧,如果你不想喝酒,那来一杯咖啡怎么样?也许我们可以到花园散散步——你瞧,我不是要向你献殷勤。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这么熟了,这种邀请应该不会显得唐突吧。”

她咽了咽唾沫,不过还是露出了让他感到温暖的微笑。“好吧,诺波特。我很乐意接受这种邀请。”

起飞一年之后的如今,“莱奥诺拉·克莉丝汀”号已经接近了它的最终速度。跨越星际空间需要花费 31年,接近目标恒星时,还需要一年时间来进行减速。

但是,以上的陈述并不严密,其中没有计入相对论的时间收缩效应。准确地说,由于存在一个无法超越的终极速度(也就是光在真空中的速度,或者中微子的速度),因此,空间和时间、质量和能量之间存在着相互依存的关系。如此一来,τ因子就进入了方程式中。如果用 v 来表示飞船的速度,用 c 来表示光速,那么计算τ的公式如下:

这表示,当 v 趋近于 c 时,τ趋近于零。(本书中的τ用法语物理学汇总通常的用法不符。在物理学中,通常用τ来表示原时(proper time);而本书中的τ因子更适宜的表述法应为 dτ/dt。)

假设现在有一个外部观察者打算测定飞船的质量,他得到的结果将会是飞船的静止质量(即飞船相对于观察者处于静止状态时的质量)除以τ。因此,飞船的运动速度越快,它的质量也就越大。增加的质量来自于它的动能: 。

进一步地,如果这位“静态的”观察者能够比较飞船上的时钟与他手中的时钟,他会发现两者之间产生了差异。在飞船上两件相继发生的事实(例如一个人的出生和死亡)之间的时间间隔,等于静止观察者测出的时间间隔乘以τ。因此或许可以认为,在飞船上,时间相应地变慢了。

飞船的长度会收缩;以观察者的角度来看,飞船会在其运动方向上收缩,系数同样为τ。

这并不是说飞船上的测量手段失效了:它们测出的结果与设在其他任何地方的测量仪器所测出的结果同样有效。对于瞭望着广阔宇宙的船员而言,前方的群星变得扁平了,并且质量增加;它们之间的距离也同样缩短了;而它们的光芒、它们的演化则是以一种古怪的缓慢速率在进行着。

这幅图景的复杂程度还不止于此。你一定还记得,我们的飞船事实上经历了一个加速过程,然后又会经历一个相对的减速过程,这一切都发生于整个宇宙的大背景之下。这也就意味着这个问题不再属于狭义相对论的范畴,而可以归入广义相对论之内。恒星与飞船的形势对比不是完全对称的,因而也不存在双生子佯谬。等到飞船的速度降至“低速”(与恒星速度处于同一数量级)、两者的时空再度结合起来之时,恒星度过的时间会比飞船更长。

如果将τ定为 0.01、而飞船又在依靠重力质量飞行,那么你将在仅仅 1 年的时间当中穿越 100 光年的距离。(当然,1 年时间只是你个人的感受,而你事实上已经失去了 100 年,在这段时间当中,你家乡的朋友都已衰老死亡了。)另外,这也会使你的质量增加100 倍。推动这样的质量需要巨大的动力,好在吸取太空中氢原子进行聚变的巴萨德引擎完全能够提供如此巨大的能量。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你可以持续减少τ,那么关闭引擎进行惯性飞行就成了愚蠢的做法。

这样一来,飞向其他恒星所用的时间就变成了人生当中的一小部分:在到达星际空间的中点之前一直加速,而在到达中点以后,启动巴萨德模块当中的减速系统,一直减速直到到达目标。光速是飞船速度的一个绝对限制,任何物体的运动速度都不可能达到光速,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能让自己的速度无线趋近于光速。也就是说,我们完全可以让τ趋近于无穷小。

在以一倍重力加速度飞行了一年的此时,“莱奥诺拉·克莉丝汀”号与那些以低速运行的恒星之间产生的时空差异已经累积到比较明显的程度了。如今,这一变化弧线更是即将进入急剧爬升的阶段。飞船上的乘员们将发现,自己距离目标越来越近——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本身在前进,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对于他们来说,空间的几何性质正在改变。在他们的体会中,整个外部宇宙的运行速度也是处于一种加速当中。

目前而言,这种状况还谈不上壮观。实际上,在整个飞行计划中,当飞船到达航程中点时,达到的τ的极限将会仅仅略高于 0.015。然而在某个瞬间之后,飞船上每度过一分钟,外界速度就度过 61 秒。很快地,外界原时会达到 62 秒,然后是 63 秒,64 秒……飞船的时间收缩过程虽然缓慢,却绝不会停顿……65 秒……66 秒……67 秒……

在飞行开始的早期,船员们共度的第一个圣诞节最终演变成一场盛大的狂欢,顺便连同光明节、元旦和冬至日都一起庆祝了。但第二个圣诞节庆典收敛了许多,船上的人们已经各自忙于自己的工作了。不过,各层甲板上还是挂满了即兴而作的饰品;娱乐室中一片繁忙景象,针线剪刀到处飞舞,厨房中也溢出各种香料的扑鼻香气——这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给他人制作小礼物。水培植物区工作者们利用多余的产能生产了一些绿色蔓藤和枝桠,好在健身房中摆放上一棵模拟圣诞树。管理员从藏品浩繁的微型磁带资料库中取出了有关白雪与雪橇的录像带以及圣诞颂歌的录音带。戏剧爱好者们在排演一场大戏。主厨卡尔杜齐在准备盛宴。无论是公共区域还是私人舱室都有很多派对举行。

没有人提到那每过一秒钟就又远离了数十万千米的地球——这已经成为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了。

雷蒙特在喧闹的娱乐层中穿行。一些人在进行新一轮的饰品摆放。船上的任何东西都不能浪费,铝箔剪成的链子、玻璃吹出的圆球以及布料扭成的花环都是可以回收再利用的。另外一些人则玩游戏、聊天,到处请人喝酒或是打情骂俏,总之热闹无比。在所有这些谈笑声、蜂鸣声和滴答声之中,扬声器传出的一段音乐仍然清晰可闻:

来吧,来吧,虔诚的人,他们快乐又欢欣;

来吧,来吧,来到伯利恒。

(本歌词来自天主教著名颂歌《Adeste Fideles》。原文为拉丁语,中文转译自此歌的英文版本。下同不注。)

岩本哲夫、侯赛因·萨迪克、约舒·本萨维、莫汉达斯·齐达姆巴兰、费拉·塔克还有卡托·姆伯图似乎与奥尔加·索别斯基和乔汉·费雷瓦尔德同样沉浸在这音乐之中。(前六位人士的姓名表面他们分别来自东亚、西亚、近东、南亚、东南亚和非洲,这些地方传统上不信仰天主教;后两者则是来自东欧和中欧,是传统的天主教文化圈。作者借此段表明在故事发生的年代,天主教在信仰方面已经一统天下。)

机械师费雷瓦尔德见到雷蒙特,大声喊道:“日安,亲爱的警官先生!(原文为德语。)来跟我喝一杯吧!”他一只手握着酒瓶子在空中挥舞,另一只手环着玛格丽塔·吉门内斯的腰。他们头上飘着一张纸,纸上印着

“槲寄生”几个字。

雷蒙特停下脚步,他跟费雷瓦尔德关系不错。“不了,谢谢。”他说,“你看到波里斯·费多洛夫了吗?我想他要是没在工作的话应该会来这儿。”

“没——没有。我也这么想,特别是今晚气氛又这么好。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他好像比以前开心多了,你不觉得吗?你找他做什么?”

“公务。”

“公务,又是公务。”费雷瓦尔德说,“我发誓,你的个人娱乐肯定就只有自寻烦恼了。我可有更好的办法。”他一把抱住吉门内斯,后者咯咯笑着,“你去过他的舱室吗?”

“当然。没反应。不过,也许——”雷蒙特转过身,“我会再去试试。等下我再回来尝尝你的酒。”他话音未落,人已经离开了。

他沿着楼梯向下,穿过普通船员的居住屋,进入了官员层。音乐仍在继续:“——至蓉耶稣,永祈汝名。”走廊中空无一人。他按下费多洛夫舱室的门铃。

工程师打开门。他身上穿着一套宽松的睡衣,身后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法国葡萄酒,两个玻璃杯,还有一些丹麦式三明治。

看见门外的人,费多洛夫显然吃了一惊。他往后退了一步,“什么(此处原文为俄语)——是你?”

“我能和你谈谈吗?”

“呃——嗯,”费多洛夫的眼神有些飘忽,“我在等客人。”

雷蒙特笑了笑,“看得出来。别担心,我不会逗留太久。但这事儿很紧要。”

费多洛夫皱着眉头,“不能等我上班的时候再说?”

“这件事最好是我们两个私下讨论。”雷蒙特说,“特兰德船长已经同意了。”他从费多洛夫身边绕过,进了舱室。“计划中有一个我们没有足够重视的项目,”他继续道,语速很快,“我们的计划书中要求我们在 1月 7 日进入高加速模式。也就是说你的手下将要做两三天的预备工作,无疑会影响到其他所有人的日常公事,这方面你比我清楚得多。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飞行计划的决策者们忘记了 1 月 6 日是西欧传统中的一个重要节日。第十二夜,主显节——随便你怎么称呼,正好是节日欢庆达到高潮的一天。去年的圣诞庆祝太喧闹了,没有人想到这个节日,但我听说今年会有一场按照古老仪式举行的盛宴和舞会。大家都在谈论这件事,现在也没有什么能让人特别愉快的事情了,聊胜于无吧。想想看,记住我们的本源有助于我们保持士气。船长和我希望你能计算一下,是否可以推迟几天再进入高速度状态。”

“好的,好的。我会去研究一下。”费多洛夫催促着雷蒙特快点出去,“明天给结果,好吗——”

但已经太晚了。英格丽德·林德格伦绕过了转角。她身穿制服,显然是在值班时间结束后匆匆赶来的。

“上帝!”她惊呼了一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怎么了,怎么了,林德格伦?”费多洛夫惊慌地说,“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雷蒙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表现出他心中所有的感受。他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刻在手掌的肉里,指节处的皮肤绷得发白。

另外一首颂歌响起了。

林德格伦的视线在两个男人之间游移。她本人脸色十分苍白,没了血色,但她还是站直身子,开口说道:“不,波里斯。我们不该说谎。”

“就算说谎也没意义。”雷蒙特毫无生气地赞同道。

费多洛夫急速转身面对着他。“好吧!”他叫道,“好吧!我们是在一起有过几次。她又不是你的妻子。”

“我也没说她是。”雷蒙特紧紧盯着她说,“我原本计划在我们到达目的地时,向她求婚。”

“查尔斯,”她低语道,“我爱你。”

“毫无疑问,同一个伴侣总是让人厌倦。”雷蒙特的语气犹如寒冬般冰冷,“你有一种追求。当然这也是你的权利,但我没想到你背着我偷情。”

“你不能这样侮辱她!”费多洛夫盲目地伸出手来想抓住他。

警官雷蒙特迅速闪开,他的手顺势一击。工程师痛得大口喘气,坐倒在床上,用另一只手握住受伤的手腕。

“没骨折。”雷蒙特告诉他,“不过,你要是不老老实实在那儿待着的话,我就废了你。”他停顿一下,又审慎地说,“这不是质疑你的男人气概。我懂得单对单的格斗,正如你懂得核子物理学。我们还是文明点吧。再说她已经归你了。”

“查尔斯。”林德格伦向他迈出一步,伸出双手,泪水流满双颊。

他迅速而冷淡地鞠了一躬,“找到空床位后,我马上把我的东西从你那儿搬走。”

“不要,查尔斯,查尔斯。”她抓着他的衣服,“我没想到——听着,波里斯需要我。是的,我承认和他一起很愉快,但那只是友谊……和绑扎……但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做什么?我没有权利知道吗?”

“你有,你当然有,但我害怕——你显露出的一些迹象表明——你狠嫉妒——其实那毫无必要,因为你是唯一一个重要的人。”

“我的整个人生都一无所有。”他说,“我的道德观也同样原始。在地球上,也许还有一些办法可以让事情——尽管不能再回到完全正确的路线上,至少让它可以忍受。我可以跟我的对手打一架,或者做个长途旅行,又或者你和我都搬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但在这儿,这些办法都行不通。”

“你还是不明白吗?”她恳求道。

“不明白的是你!”他又一次握紧了拳头。“不对。”他说,“你确实——我只好假定你真的不觉得你的行为对我有任何损害。就算不需要维持这种糟糕的关系,日子也已经够难过的了。”

他掰开她抓着他衣服的手。“别哭哭啼啼了!”他吼道。

她哆嗦一下,恢复了冷静的表情。费多洛夫咆哮着想站起来,但她挥手止住了他。

“这样好多了。”雷蒙特走出门口,然后转过身来面对他们两个,“咱们用不着吵闹,用不着阴谋,也用不着怨恨。”他仿佛置身事外般评论道,“五十个人在这艘飞船里,谁都出不去。要是不控制自己的情绪,大家都会全部死光。总工程师费多洛夫先生,特兰德船长和我希望能尽快拿到关于我此次前来讨论事宜的报告。你可以参考大副林德格伦女士的意见,但在公布正式结论前,请注意保持原则。”在这一瞬间,痛苦与愤怒从他胸中爆发了,“我们的责任是管理好这飞船,你们这些该死的东西!”但他马上又控制住自己。他两脚后跟一并,标准的立正姿势,“抱歉打扰了你们。晚安。”

他转身离开了。

费多洛夫在林德格伦背后站起身来,两手环抱住她。“我很抱歉。”他尴尬地说,“如果我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绝不会——”

“这不是你的错,波里斯。”她一动不动。

“如果你愿意和我共享同一个房间,我会很高兴。”

“不了,谢谢。”她无神地回答道,“这段时间我不打算搞这些了。”她从他的怀里挣脱开来,“我还是先走了。晚安。”他独自站在那里,陪着他的只有他准备好的三明治和葡萄酒。

伯利恒的圣子啊,我们祈祷你的降临。

(这是另外一首天主教著名颂歌《O Little Bethlehem》(《小伯利恒歌》)

做出适当的调整之后,“莱奥诺拉·克莉丝汀”号在主显节之后几天再次提升了她的加速度。

这一次速度提升对于她旅行其中的“宇宙时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改变。即使在提速之前,飞船的速度其实也已经非常接近光速了,但如果可以更快地减小τ,从而在到达中点时获得一个更低的τ,那么“飞船时间”将会有明显的缩短。

飞船的攫取力场现在扩展得更宽了。为在巴萨德引擎后方的热核反应火球获取了更多燃料,从而使得飞船获得了三倍的重力加速度。对于一个较低的牛顿范畴的速度而言,相当于每秒增加了近 30 米。不过以飞船现在的速度,能够增加的数值已经很小了,而且还将越来越小。当然,这是以身处外界的测量而言。甚至飞船本身仍然是以 3G 的加速度向前,而其中的仪器也确确实实地测量出了三倍的重力。

飞船上的人员无法长期在这种重力条件下生存。对于心脏、肺脏、特别是人体液态平衡的影响过于巨大。服用药物会有所帮助,但效果不大。幸运的是,还有一种更好的方法。

推动着飞船越来越接近终极光速的这种力量,使人震撼的不仅仅是它的巨大,更重要的是它十分精确。它与外界宇宙进行物质与力场的互动,并在外界条件变化的同时维持输出功率。事实上,由于它是如此精确,导致输出功率几乎从没有任何哪怕是微小的变化。类似地,驱动能量也可以在飞船内部的力场建立之后,将力场的强度变得比原子弱许多,并与这个变弱了的力场进行耦合。

这一原子和分子尺度的非对称连锁的存在使得内部电机可以自行创造其统一加速度。不过在实践中,这个效应并没有完全使用上,它的作用只是保持飞船内部的一倍重力不变。

因此,不论飞船的加速度达到多高,其内部物体的重量仍然等同于在地球表面的重量。

这种缓冲效应只有在近光速状态下才能发挥出来。在相对低速的条件下,τ趋近于 1,原子的质量非常轻,因此也难于控制。当速度接近光速的时候,原子会变重——当然它们本身并没有改变,而是相对于外界的一切而言,它们变重了。这些变重的原子将帮助飞船与外界宇宙之间的力场作用达到一个稳定的状态。

三倍重力加速度还不是极限。若将攫取力场完全展开,周围环境的原子密度又比一般情况下更高(例如星云之中),在这种情况下,飞船还可以获得更高的加速度。不过在本次航程之中,由于氢原子的密度不够稳定,因此节省时间的可能性(这个公式中包含着一个双曲函数)并不值得用牺牲安全系数来换取。当然,计算飞行计划时还考虑了一些其他因素,例如质量的最优化、旅程长度的最短化等等。

因此,τ并不是一个静态的乘数。它是动态的。它对质量、空间和时间起到的作用可以视为一种基础,它透过人类与宇宙的表象,在两者之间建立了一种永久的、全新的关系。

飞船时间四月的某个早晨,雷蒙特醒来了。他不像一般人那样翻身、眨眼、打哈欠、伸懒腰,而是立刻坐直,警觉起来。

池云爱玲比他醒得更早。他意外地发觉她跪在床脚边,眼睛盯着他,脸上带着一种从没有过的严肃神情。这与她昨晚表现出的那种欢快和活泼完全不同。

“怎么了?”他问。

她眼睛略微睁大,似乎有些惊讶,不过只过了一小会儿,就慢慢微笑起来。“我以前见过一只驯化的猎鹰。”她说,“猎鹰不像猎狗,它的脖子上课没有套着绳索。不过它和主人一起去打猎,屈尊蹲伏在主人的手腕之上。你醒来的时候就跟猎鹰一样。”

“你说社么呀。”他说,“我说的是你那种忧郁的表情。”

“不是忧郁,查尔斯。我在思考。”

她的模样让他着迷。不着片缕的她看起来再也不像个小男孩一样了。她胸部和小腹的曲线并不像一般女人那么高耸,但与她的整体相得益彰——很多女人的乳房就像两个水泥堆,她的在绝非如此——当她活动身体的时候,整个身体的曲线如同流水一般宛转。还有她的皮肤映出的那种光亮,就像圣弗朗西斯科湾周围那些小山在夏日中的那种色调;当然还有她那柔亮的头发,散发着让人想起地球上每一个夏日的味道。

两人现在是在他位于普通船员层的舱室里,属于他的一半用帘幕与属于福克斯詹姆森的另一半相隔开。对她来说,这个背景是过于灰暗无生气了,她自己的房间充满了美的气息。

“思考什么?”他追问道。

“你。我们。”

“确实是令人愉快的一夜。”他伸出手来抚摸她的下颌,她发出像猫一样的呼呼声,“还想要更多?”

她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这正是我在思考的。”他扬起眉毛。“我们之间应该互相理解。我们各有各的风流韵事。至少,在过去几个月当中,你有过很多。”他的脸色阴沉下来,她却不管不顾地继续道,“对我自己来说这不算什么,只是偶尔罢了,但我并不真的想继续这样。这些或暗或明、反反复复的求欢……如果说有什么不好的话,我觉得这些事干扰了我的工作。我在研究关于行星内核的一些新想法。这需要专注。持续的关系应该会有所帮助。”

“我可不想签订什么契约。”他阴郁地说。

她抓住他的双肩,“我明白。我不是要求得到社么契约,也不是要提供契约。只是,我们每次聊天、跳舞或者共同过夜之后,我总是会比之前更喜欢你。在大多数情况下,你是个沉静的人,身体强壮,彬彬有礼——至少对我是这样。和你在一起生活会很快乐。这对我们双方都不是约束,只是一种联合,让飞船上的人心里有数——只要我们愿意这样的话。”

“成交!”他大声说道,并且吻了她。

“这么快?”她有些惊讶地问。

“我也想过这事。我也对追求女人感到厌倦了。和你在一起应该会很轻松。”他的手轻抚过她的体侧和大腿,“非常轻松。”

“这里有多少是真心话?”说完这句,她马上大笑起来,“不,我抱歉,这种问题已经越界了……我们搬到我那边去好吗?我想玛莉亚·图玛吉安不会介意跟你交换的,反正她也会用帘子把舱室隔成两半。”

“好吧。”他说,“甜心,早餐前我们还有一个小时——”

“莱奥诺拉·克莉丝汀”号的飞行已经快到第三年了,或者说以宇宙时间衡量,已经到了第十年。就在这个时候,巨大的悲伤笼罩了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